千里单骑河西行

○南浦云子(甘肃)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是古人对大漠戈壁的勾画，雄
浑的诗句中隐含着凄美。“金张掖，银凉州，塞外江南水悠悠。”这
是今人对河西走廊的讴歌，抒情的旋律中流淌着欢快。但这些只是书
中的描写，没有亲眼目睹河西走廊和大漠戈壁的人只能在看了诗文后
闭目畅想，或在一些电视片段中窥其一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
此事躬行难。”尽管现在道路畅通交通发达，沐浴着西部大开发的春
风，河西走廊也生机焕发，敦煌文化辉煌再现，但脚踏实地“行万里
路”去领略河西风情感受敦煌文化者少矣。文化的感召，青春的激情，
使我们萌发了到河西走走到敦煌看看的想法。我们选择的交通方式是
骑自行车。
 
　　征服：共同的声音，可何谈容易 
 
    也许是天道酬勤，天壮远行，下了整整一夜的雨在8 月7 日上午
10点半终于停了下来。这天正好是农历的立秋之日，高原清新的空气
中已经夹杂着一丝丝初秋的凉意。整装待发的我们在朋友们的簇拥下
合影，签名，话别。11点，我们跨上自行车，开始了筹划已久的“河
西走廊之行”。
    为了这次出征，我们自费买了价格不菲的自行车公路赛车，并进
行了为期半月的适应性训练。告别热情相送的朋友，我们一路急驰，
一路欢歌，过永登，穿天祝，非常顺利。
    但是，在跨越乌鞘岭和古浪峡时，我们遇上了麻烦。抵达乌鞘岭
脚下时，已经是下午7 点。岭上黑云压顶，当地百姓告诉我们，乌鞘
岭上“有云便是雨”，并热情地挽留我们雨过后再走。但火热的激情
没有因海拔4500米的乌鞘岭而低落，我们下决心征服眼前黑黢黢的拦
路将军。我们坚定地上路了，是推着车，一步一个脚印。在半山腰时，
果然应验了老乡的劝告，倾盆大雨骤然而来，躲也没地方躲，我们被
淋成委委实实的“落汤鸡”，穿的衣服全贴在身上，山风吹来，冻得
瑟瑟发抖。下了乌鞘岭，古浪峡又等着我们。古浪峡右临浊浪滚滚的
白龙江，刚才的暴雨将正在被整修的公路弄得泥泞不堪。天已显黑，
没有路灯，我们只能往左手靠，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忽然一阵声响，
好象是有东西掉在地上，我吓得回头一看，原来是同伴小薛从车上摔
下来一屁股坐在烂泥里。好险，我们四个吓出一身冷汗。要是在右边，
那……我们吓得不敢再想下去。古浪峡全长30多公里，我们足足走了
2个半小时，到晚上11 点多才磕磕碰碰抵达古浪县城。
    出征的第一晚我们没有睡好。疲惫不堪的我们找到古浪县最好的
宾馆，草草吃了点饭，洗了洗，打算睡个好觉，可是宾馆舒适的席梦
思床不解乏，半夜但闻彼此的翻身声。此后，晚上住宿我们坚决不找
软床，一定要找有硬板床的旅社，睡硬板床解乏。
    第二天，第三天……出征时的那种你追我赶的莽莽撞撞慢慢收敛
了，我们开始调整战术，挨个领骑，保持适当的车距前进。征途漫漫，
高原的骄阳和晒得发软的沥青公路在考验着我们的毅力。行进中我们
除了喝水等必要的补给、放松和在道路交汇口照相留念外，很少像那
些开着越野车的游客一样看到好的景色便将车开离公路停下来欣赏沿
路风光，因为我们的时间有限。进入戈壁后，行进在直通天际的公路
上，在艳阳的炙烤下，我们脑子都麻木了，脚只是机械地踏上踩下，
意念中只有清晰的意识——坚持就是胜利，以及清晰的目标——敦煌
……
    但是，征服之路并不只有艰辛和寂寞相随，也有掌声，有“圈外
人”的呐喊，有“圈内人”的激励。征服之路不寂寞，年轻健儿志弥
坚。一路上，来往的汽车都很友好。司机们要么放慢车速探出头向我
们投以羡慕的眼光，要么挥手致意，要么鸣号鼓劲，有些司机干脆有
节奏地按着喇叭伴我们走上一程。出了安西后，行进在茫茫戈壁，我
们遇到了许多同路人。有国内的，也有来自国外的；有团队推进的，
也有单兵作战的；有开高档越野车的，也有骑单车的，甚至有摇轮椅
的和步行的；有毛头小伙子，也有白发的老者。我们就碰上了一个很
悲壮的同路人，姓甚名谁我们没有问，相谈中知道他是山东德州人，
初中刚毕业，是边打工边旅游。此次出征敦煌也是靠他在西安打工挣
的钱。那位脸晒得黑黝黝的小伙子说，到了敦煌后他将继续打一阵工，
然后骑车去新疆，在新疆干一阵后，将再去西藏，去看辉煌的布达拉
宫。我们还碰到了一位摇轮椅的同路人，但见他轮椅左右两面都插着
彩旗，左书“丝路之春”，右书“摇遍中国，摇出亚洲，摇向世界”。
他叫尹小星，38岁，好多媒体都报道过他环游大半个中国的感人事迹。
他说，他已经在中国国土上摇了9 年，这次是二去敦煌，想根据自己
的亲身感受写一部有关丝绸之路的书。他还说，从兰州出发时，有一
个记者跟着他，说是进行跟踪报道，可是走到武威后，那位记者耐不
住艰辛和单调，走了，他的轮椅又显得沉重了。我们还碰上一个团队，
领队说，一个从新疆来的自行车队会再过几个时辰会迎面而来，一个
摩托车队不久会追上我们。听其言谈，他好象对西行路上的“圈内人”
了如指掌。
 
　　水源：生命的源泉，可弥足珍贵 
 
    不看《上甘岭》，就不知道水的珍贵，不到戈壁大漠，就不懂得
“水是生命之源”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这是我们此次出征的一大感受。
虽说是沐浴祁连山的恩泽，河西绿水悠悠，土地肥沃，但沿途百姓吃
井水和窖水的居多，水质有点硬。我们没有那些老外财大气粗，装备
精良，有大桶大桶的纯净水和矿泉水供给，而是到哪儿要哪儿的水，
到哪儿喝哪儿的水，到哪儿装哪儿的水。我们知道，单车行进，带的
东西多了会影响耐力和速度。出嘉峪关后，为了减轻重量，我们连随
身带的卫生纸和肥皂都减掉了，不敢再加负荷。但一路发生的与水有
关的故事，却让我们很感动。
    第一天赶到乌鞘岭脚下时，我们的水用光了，想“讨”点水。看
到几个小孩在一家门口玩耍，小李叫住其中一个，将水杯递给他说要
点他家的水。小孩接过水杯，看了大汗淋漓的他们一眼，转身就跑。
看到跑的越来越远的小孩，我们不禁纳闷，他家不是近近的就在眼前
吗，为什么舍近求远呢，是不是喜欢上他的水杯？这可不行，小李撒
腿就追，可村子的小路拐弯抹角，不知他跑哪儿了。正吹胡子瞪眼之
际，那小孩出现了，怀里吃力地抱着一个暖水瓶和他的水杯。多懂事
的孩子，刚才错怪他了。喝上小孩送来的热水，我们眼睛都湿润了。
    经过永昌一个小镇时，我们看到一个破旧的庙宇，遂下车准备看
看。走近一看，庙门紧锁，门口有几个老人在聊天。看到我们走过来，
老人们停下闲聊，看了我们一阵，知道我们是远道而来，便打开庙门，
热情地请我们进去看看。其中一位看到我们背在身上的塑料水壶空荡
荡的，便走上来要走了我们的水壶。等到我们看完祖师（吕洞宾）庙，
走出庙门时，那位老人已经将水壶装的满满的在门口等我们。我们感
动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老伯老伯”叫个不停。听其中一位乡党说，
小镇上很少有人家有井，他们吃的水是从好几里地的地方挑来的。听
着老人的话，看着水壶里略显白色的水，我们心中升腾起来的感激中
多了几分沉重，几分惭愧。想想身边和自己用水时的慷慨乃至浪费，
再看看朴实的河西老百姓对珍贵的水的慷慨，两种慷慨，情感不同，
境界不同。
    学者邓英淘、王小强在《再造中国》一书中指出：“水是21世纪
中华民族生存和发展的最基本限制因素。”他们呼吁，“要用大禹治
水的激情、智慧和毅力整治山河，养护生态，铸就中华千年不坏之基
业。”然而，退耕还林，再造一个山川秀美的大西北，最基本的力量
是什么呢？还不是这些视水为神灵的朴实的食粮生产者。受祖师庙前
的感染，我们一路非常珍惜随身带的水，不敢用它洗手洗脸。热水不
好带，千里征程几乎全是用冷水撑下来的。尤其是出了安西，跋涉在
去敦煌80多公里的戈壁公路上时，尽管我们嘴皮都裂开了，但坚持走
一公里喝一口水，决不多喝。
 
　　风光：自然的杰作，可显得悲壮 
 
    选择骑自行车，目的之一就是仔细欣赏沿路的风光。千里单骑，
不仅完完全全圆了这个美丽的梦，更让我们激动的是看到了洁白的雪
山和恍若仙境的“海市蜃楼”。
    “不望祁连山上雪，错把甘州当江南。”行进在祁连山雪水滋润
下的河西走廊，但见片片绿洲积聚活力，排排杨树直指蓝天，簇簇芦
苇欢呼飘舞，滚滚麦浪讴歌丰收。阵阵秋风吹来，我们心旷神怡，单
骑如飞。
    离开古浪向武威进发途中，我们隐约看到了长城。9 日，朝辞永
昌晨曦间，百里公路转瞬穿。一路长城相陪伴，歌声荡漾到山丹。在
长城脚下急驰，那股自豪劲就别提了，特爽。
    到了山丹，我们隐隐约约看到了祁连山上的雪。到了高台和清水
镇时，雪山更清晰了。尽管山顶上有雾，但洁白的雪在骄阳的照射下
显得格外清楚。薄雾飘飘，洁白的雪山似圣洁的玉女拢着轻纱，盈盈
款款，凝眸万物。
    然而，最令我们高兴和难忘的是竟然在安西到敦煌的途中看到了
海市蜃楼。那是15日正午，奔驰在最后一段征途上的我们正准备歇一
会儿补给一下。刚下车，我无意回首往后一看，天啊，刚刚还是无垠
戈壁滩，转眼竟然在天边出现一个很大的湖泊，湖水湛蓝湛蓝，湖边
还有一排一排的胡杨，离湖不远处有座古城遗址，残壁断垣清楚可见。
“是海市蜃楼！我们看到海市蜃楼了！”大家忘掉了疲惫，在荒野戈
壁为大自然的杰作高声欢呼起来。海市蜃楼持续时间不长，大约10分
钟左右，我们想把快乐带回来供朋友欣赏，可惜傻瓜照相机无法拍下
如此美景。
    海市蜃楼美哉，但毕竟是虚幻的，脚下的路还得我们一米一米地
去量，去征服。出了嘉峪关，我们就很少看到绿洲，一路戈壁滩虽说
很辽阔，粗犷，簇簇骆驼刺在戈壁滩上倔强地展露着生命的顽强，但
看久了，会使人心生悲凉，再回想历史，则更感到悲壮。那时那刻品
味陈子昂“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怅然而涕下。”
的诗句最到位，最能体味其真谛。行进在直通天际的好象没有尽头的
公路上，多么渴望奇迹出现，绿洲出现。上天不负苦心人，晚上9 时
半，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看到了绿洲，看到了敦煌市盎然的绿色。
 
　　古迹：文明的足音，可显得沉重 
 
    “丝绸之路”是古代东方文化与西方文化交汇的重要通道。镶嵌
在丝绸之路甘肃段的武威、张掖、嘉峪关、玉门、敦煌等城市，像颗
颗璀璨的明珠，在祖国的大西北版图上熠熠闪烁。美丽的传说，动人
的故事，引得无数旅人纷至沓来，追忆古今；绚丽的壁画，辉煌的建
筑，吸引许多专家留连忘返，仰为观止。当然，漫长的丝绸之路，留
下的不仅仅只有汉唐辉煌，也有纷乱清际的屈辱；肥沃的河西走廊，
流淌的不仅仅只有祁连山雪水，更有烈士们的鲜血。我们每到一地，
都要参观参观当地的名胜古迹，仰慕仰慕先辈的不朽功绩。
    8 日，抵武威，拜文庙，访雷台，听“铜奔马”出土的故事；9 
日，抵达山丹，向去世在山丹的新西兰友好人士路易。艾黎致敬；11
日，抵高台，到烈士陵园，在西路军阵亡战士碑前默哀；10日，抵张
掖，观大佛寺，登木塔寺；12日，到酒泉，上钟楼，遥想酒泉航天城
；13日，抵嘉峪关，登雄关，望悬壁长城；14日，逛玉门镇，15日访
桥湾城，听“人皮鼓”的传说；15日，抵敦煌，次日，登鸣沙山，览
月牙泉，谒莫高窟。
    “丝绸之路”不愧是古代东西方文化交流和融汇的通道，散落在
河西走廊和埋藏在沙土中文明太灿烂了。但是，文化古迹的开发和保
护任重道远。就不说敦煌壁画出现种种难以根治的“疾病”，单就看
到反映当时民间采桑、耕作情况的魏晋古墓壁画惨遭破坏，看到记载
历史的残墙断垣被当地百姓夷为平地，听到神秘的黑水国在沙子底下
依然沉睡，这些就使我们心情变得很沉重了。一次次叩访，是追忆历
史，一次次拜谒，是净化神思，一次次攀登，是抛却沉重，一次次仰
望，是瞩目未来……沉积在丝绸古道上的华夏文明和西域文明太深厚
了，我们后来者应该精心保护，扬其精华，继续人类的文明之旅。
 
　　旅游：开放的载体，足催人奋进 
 
    10日，我们在张掖木塔寺参观时巧遇家乡《兰州晨报》的一位驻
地记者。记者热情地对他们进行了采访，并简要介绍了张掖市的一些
情况。聊天和闲逛中我们得知，河西走廊得祁连山之恩惠，土地肥沃，
百姓家境殷实。河西百姓受丝路文化的熏陶，思想开放，重视教育。
就我们所见，河西走廊除古浪较落后外，金张掖、银武威、钢城酒泉
等城市果然名不虚传，格外繁荣，市民穿着时髦新潮，文化生活丰富
多彩。就是黄羊镇和玉门镇也非常发达，道路宽阔，高楼不少，宾馆
林立，不亚于甘肃的其它小县城。
    到了敦煌，扑面而来的旅游热潮使我们异常振奋，一路的艰辛顿
时灰飞烟灭。敦煌市旅游产业的那个火暴就没法提了。鸣沙山在朝阳
和夕照的映衬下，像起伏的金山一样，非常壮美，而此时，正是游客
上山的绝好时间。100 多头骆驼和好多专用车连轴转，根本满足不了
蜂拥而来的旅客的需求。莫高窟大门前排满长龙，旅客在焦急地等待
着腿乏嘴干的导游来领他们一睹宝库之灿烂、博大和神秘。敦煌热闹
的夜市，使人感觉好像到了另一个国度：游人如织，叫声充耳；外宾
随见，西语相闻。旅游商品，琳琅满目；各色瓜果，清香扑鼻。悠悠
古乐，不时飘来；皇皇唐装，间或迎面。小吃摊前，热气腾腾；大馆
里面，笑声阵阵……好一派繁荣的景象。
    和着西部大开发的进行曲千里远征河西走廊，我们最大的收获是
不仅品位到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豪迈，体味到了友情的弥足
珍贵，而且感受到了河西人民的心与西部大开发的时代强音共同的律
动。我们完全相信，随着西部大开发宏伟工程的积极推进，随着基础
建设的不断进步和逐步完善，河西的未来将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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