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unt Auburn 花园墓地

○忆泠(福建)

    Mount Auburn  花园墓地就在麻州剑桥区，离哈佛广场只有一点
五英里的路程，是波士顿地区最有名的墓地之一。
    墓地始建于1831年。当时刚成立的麻州园艺协会认为，应该设立
一处自然环境优美而宁静的所在来埋葬和纪念离开人世的人，同时也
给还尚在人世的人予某种安慰。于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个花园墓地宣
告成立。这一观点和做法立刻得到全国各地民众的支持，纷纷效仿此
处修建花园墓地。如今，这所墓地仍然履行墓地的职责，但同时也是
植物园、雕塑博物馆和众多鸟类的栖息地。
    四月末，波士顿漫长的冬季终告结束，春暖花开，气候宜人。我
和两位朋友挑了个阳光灿烂的星期天，徒步来到Mount Auburn  花园
墓地，开始了我们的参观旅程。
    进了墓地，离入口处不远有座小教堂，清一色的石头建筑，看上
去已经颇有历史。教堂后便辟为墓地，这是西方墓葬的习惯。但是，
Mount Auburn  花园墓地已经远远超出了教堂后院的范围，而是周围
全是墓地。葬在此地的死者已逾90，000 人。长眠在这里的人各行各
业，其中不乏历史人物、政界要人、文学家、艺术家、建筑学家，还
有慈善家及演艺界名人，比如美国内战时期的著名将军Henry Larcom 
Abbot ；哈佛大学第二十二任校长Charles William Eliot 和第二十
三任校长Lowell Abbott ；美国现代航海之父Nathaniel  Bowditch 
；十九世纪著名诗人Henry Wadsworth Longfellow；美国当代著名作
家Bernard Malamud ；六七十年代闻名一时的著名风琴演奏家 E. Power 
Biggs   等等。
    已经是四月下旬，墓地里好些鲜花已经盛开，树木也已冒出了新
芽，这花开草绿、生气盎然的景致驱除了墓地的沉郁气氛，使整座墓
地洋溢着一派生机。在墓地的小径上漫步，不时会看到这里冒出一棵
白玉兰，那里现出一棵紫玉兰。这些玉兰树全都只有花，没有叶，满
树的花朵清丽而宜人，还飘散出缕缕淡淡的幽香。西洋杜鹃也是这里
的常见花木，那怒放的花朵，粉嫩的颜色，随风飘曳的细枝，既令这
个世界的人神迷，也令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心醉。而在一块块墓碑之间，
还经常可见高贵的郁金香、洁白的百合花、清丽的水仙花以及一簇簇
的风信子，还有许多我们叫不出名的花种。当然，自然也少不了一些
死者亲属前来看望长眠在此地的亲人带来的花束和盆花。有了这些天
然和人工带来的鲜花点缀，墓地被称为花园墓地一点也没有言过其实。
    我们迤逦漫步在墓地里给游人划出的小径上，边走边观赏着一排
排虽不是整齐划一但却错落有致的墓碑。由于墓地太大，里面的路径
全都有路名和路标。墓地边上也都有数字标示，便于人们寻找想要寻
找的墓地。这里不是公墓，所以墓碑各种各样，不一而同。有长形的、
方形的、塔形的、小屋形的，也有平放在地面上的。墓碑上大都只有
人名和生卒年月，很少有墓志铭。这多少令我有点失望，因为我对墓
志铭很感兴趣。然而，构思奇特、千姿百态的墓碑却也弥补了没有墓
志铭的不足。由于年代不同，墓碑的新旧也各不相同。远的有十九世
纪初的，近的有去年今年的。很多墓碑上面都雕有饰物，有的把墓碑
做成十字架的形状，上面雕着鲜花和绿叶，雕工精细，俨然一尊历史
遗留下来的艺术品；有的做成一卷书卷状；有的塑成一束鲜花状，而
最常见的就是素雅洁白的百合花；有的上面雕着死者的头像，还有的
雕着天使。我们还看到一个更有特色的墓碑，象是一个小孩的摇篮，
估计是尚在襁褓中就不幸夭折的孩子，看了令人伤感。还有一块墓碑
是母子合葬的，上面刻着母亲和儿子的名字，而妈妈死时年纪尚轻，
估计是因难产而导致母婴双双撒手人寰的惨剧。美国人爱养宠物，这
一点也能在这里找到证明。有座墓碑就是一只狗的雕塑，上面刻着这
只爱犬的名字和年龄。更令我们黯然神伤的是一个中国留学生的墓碑，
上面刻着“溶于哈佛”四个中国字，估计是在哈佛求学期间不幸去世
的，去世年份是1996年，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在异国他乡看到同胞的
墓碑，而且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哈佛学子，我们不禁大为伤感。虽然跟
他素不相识，但我们还是在他的墓前驻足良久，默默地祝愿他在另一
个世界能够祥和、安宁……
    我知道，其实，每块墓碑下都埋着一个不同寻常的故事。有的人
能够幸福地终了一生；有的人却历经沧桑才走完自己的人生道路；有
的孩子一出生就离开人世，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被剥夺了；还
有的人仅度过了二三十个春秋，还来不及在人世上大展宏图、施展抱
负就不得不离开这个令他留恋或是令他伤心的世界。然而，有生必有
死。不管是风云人物、历史名流，还是普通民众、无名之辈，每个人
在人世走过几十年之后，都要走向宁静的墓地。不管你选择的是怎样
的人生道路，最终殊途同归，墓地才是人的最后归宿！从这点上说，
生命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公平的。如此，真该奉劝那些为了自己的利益
不择手段、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的人，多多宽容别人，好好善待生命，
少上演那些你争我夺、互不相让、互相拆台的闹剧，让人世间多一些
理解，少一些怨恨。可惜，芸芸众生当中，能够做到淡泊名利、宁静
致远的人终究还是太少太少了。对此，我们除了长叹一声，再也无能
为力了。
    我们就这样在墓地的小径上边走边看，不知不觉竟然迷失了方向。
但是，在这样的墓地间留连，虽然见到的人不多，可是，一点阴森可
怕的感觉也没有，有的只是安宁和平静的感觉。生者和死者是无法沟
通的，但是，分属两个世界的人却可以共享大自然的静谧和神韵。然
而，作为还在人世的人，在走完我们自己的人生旅途之前，虽然可以
偶然到此来和先行一步的人分享这种宁静，但终究不能久呆。就在我
们犹豫不决，不知朝哪个方向走时，正好碰到了一位好心的老太太，
她用车把我们送到了墓地门口。
    从墓地归来，我仿佛对人生的意义又多了一份理解，对自己的人
生态度也多了一份思考。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我想，我应该不会像过
去那样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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