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雷锋塔地宫的挖掘

○寂寞古镇

    我最早知道雷峰塔是在童年，老辈的人讲雷峰塔下镇着白娘娘。
白娘娘就是那个许仙的夫人，是一条白蛇变的。许仙与白娘娘在西湖
的断桥相会，后来法海和尚就将白娘娘镇到了雷峰塔下。
    雷峰塔是真有的，在西湖边的夕照山上。从前是西湖的十景之一。
现在说起西湖的老十景，也是把消失了的雷峰夕照算在里头的。
    算起来，雷峰塔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它还有另外好几个名
字，有叫黄妃塔的，也有叫王妃塔的，还有叫西关砖塔的。一座塔的
名字里面有一个妃字，肯定就有故事了。说的是公元975 年，吴越国
王钱叔为庆贺妃子得子建塔，原先想建十三层的，后来因为人力物力
所限，就改为八面、七层楼阁式塔。
    这其间，雷峰塔也是受过了几次大的劫难的，最致命的则要数清
朝后期，因为砖塔年久失修，加上迷信者盛传塔砖有辟邪作用，由此，
引来了许多盗挖塔砖的人，塔基也因此而开始渐渐削弱。
    1924年9 月25日下午1 时40分许，雷峰塔终因塔砖盗挖过量而轰
然倒塌。从此以后，到西湖观光的人就再也见不到雷峰夕照的景致了。
    雷峰塔倒掉以后，鲁迅先生先后写过二篇文章，我在读中学时就
读过的，一篇叫《论雷峰塔的倒掉》，还有一篇叫《再论雷峰塔的倒
掉》。在我的印象中，再也没有别的作家或学者写出比这二篇更有份
量的文章来讲述一座塔的倒掉了。
    雷峰塔耸立在夕照山上将倒影投进西湖时的样子一定是十分美丽
的。鲁迅的文章中没有具体的描述，另外一个善于风花雪月的诗人徐
志摩倒是好好地抒发了一番的。他不但写诗，还在一篇名《西湖记》
的文章中这样说道：“三潭印月——我不爱什么九曲，也不爱什么三
潭，我爱在月光下看雷峰静极了的样子——我见了那个，便不要性命。”
写文字需要夸张，要了徐志摩性命的是航天器而不是雷峰塔。但由此
可见雷峰塔在月光下的影子确实是十分迷人的。
    雷峰塔遗址的挖掘在距离它建塔一千多年以后的2001年3 月11日
上午9 时开始了。挖掘的全过程通过电视进行了现场直播。当我看到
雷峰塔地宫口子上的那块巨石时，我想，就是这块巨石压着宫里的白
娘娘，当这块巨石被移开以后，会不会从地宫里蹦出来一个白娘娘？
    千年地宫之谜终于在一块石盖板撬开以后解秘了。
    我终于没有看到白娘娘，但挖掘的结果是让考古学者们欣喜不已
的，所有观看了直播的观众都可以作证，地宫里埋藏着宝贝，我们通
过电视摄像机看到了钱币，看到了铜镜、木质佛像底座、铜质镶嵌物、
玉器、丝织品以及一座精美的青铜佛像。一个更大的悬念还在地宫的
一只舍利函内。这只看上去锈迹斑斑的舍利函里会装着怎样的稀世珍
宝？当年埋葬这些物件的先人们一定以为这将是一个千古之谜，没有
人可以解开这个深藏的谜底。他们一定没有想到，后人们是如此轻松
地打开了封存千年的宝藏。3 月14日晚上神秘的舍利函在浙江博物馆
内被打开，一座金涂塔、一面铜镜和一面银镜出现在我们的眼前。它
们在沉睡了千年之后，走进一个对于它们来说是如此陌生的世界。
    这个世界真是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连一千年的秘密都可以解开，
我们的现实生活中还有什么样的秘密可以地老天荒？
    雷峰塔的建造者是幸运的，一座塔倒掉了，可以重建。从这座塔
内挖掘出来的文物会成为历史的标本让无数的后来人瞻仰。古人已经
不会说话，他们留下这些物证告诉我们那个年代的一些信息。若干年
以后，在这个遗址上又将重建一座也许看上去更加漂亮的雷峰塔。再
过一千年，我们的后人也许会重复我们的经历。他们将会在塔底下看
到些什么？他们也会像我们一样因为挖掘出珍贵的文物而欣喜若狂么？
    一位一千年以后的考古专家对我说：“我们能得到些什么，取决
于你们将给我们留下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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