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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爱情

○楚红(广东)


    我独自坐在酒吧的吧台前。暧昧的、放纵的、美妙的酒吧里,我
面无表情,目中无人地一杯接一杯。
    “小姐,你这样喝会喝醉的。”好心的服务生提醒我,我冷笑一
声:“如果不为了喝醉,我喝它做什么?”可怜的服务生被我问糊涂
了,他困惑地低下头,继续擦那只已经光亮得让人心疼的高脚杯。
    还记得那天和严肃告别时,我一直忍着在眶中打转的眼泪默默无
言,而他,始终是眉飞色舞的,高声重复着他的宏伟理想,只到他要
登机的一刹那,我才突然说出一个字,“冷!”他听见了,看看他将
要翱翔的蓝天,挥挥手对我说,“那你回去多穿点衣服吧!”
    我的眼泪在这一刻倾泄而出,但我爱着的严肃却不可能看见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背影留给了我,我冷,只是因为我渴望拥抱!三
年来,正是严肃的拥抱,我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寒冷二字,如今,严
肃为什么读不懂我的心语了呢?
    我带着这份寒冷回到我所任教的讲台,还有那尚留有严肃体温的
单身宿舍,这份失落的、孤寂的、低温的寒冷,就这样驱之不去地留
在了我的身上,我的心底,我的感觉里。严肃每星期都有电话打来,
但我握着的话筒,却是冰凉的,无法温暖我的手,就像他越来越陌生
的声音,无法温暖我的心一样。
    每当我接完严肃的电话后,同事们总要羡慕地同我开玩笑,“温
老师你真有福气,你男朋友对你多好啊——听说深圳的红灯区很多,
你可要抓紧哟!”这时我从不回应,只是抬头望望天,自言自语地感
叹一句,“今年的冬天真冷,人要是也能冬眠该多好!”
    水果对关于我和严肃的话题总是保持沉默,他和严肃既是同事,
也是好朋友,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些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的
眼中,除了严肃,我看的顺眼的便只有水果了。
    水果长得有几分清秀,这使他无论什么时候看上去都显得很干净,
我喜欢干净的男孩。严肃走后,我们几个年轻的教师依然常常相约着
一起去逛逛街,喝喝茶什么的,水果总是我们的劳动力,有什么提的
扛的都被他承包了,他的女朋友是我的大学同学,跟我一起杀退过几
个对我们心怀叵测的雄性动物,我们可以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在
别人眼里,我是一个思想和行动上都好斗的人,但又有谁知道我内心
的懦弱呢?
    当严肃告诉我要去读研时,我的世界立即下起了冰雹,我冷的发
抖,但我仍强颜欢笑,他能有更好的前途,作为深爱他的人,我当然
为他骄傲为他祝福,可他,却一直是瞒着我的,为什么?我感到世界
开始倾斜,开始颤抖,我对他说,“冬天来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他说,“你这只井底之蛙,从不关注外面的世界,又怎能感知季节的
变换呢?”
    我们的婚期定在春季,但我们的爱情能跨过这炎寒的冬季吗?我
的肚中已经有了我们的骨肉,严肃也是知道的,他为什么不把他考研
的事告诉我,给我一点准备呢?
    “我怕你反对我远走高飞。”这就是我所爱着的人的理由,我还
能说什么呢?我不能做一条碍手碍脚的藤。我满怀祝福地放他走了,
但他还能飞回来吗?或者说他能飞回来带我一起飞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第一个星期,他打电话要我去堕胎;第二
个星期他打电话告诉我,我们的婚礼要延期;第三个星期他打电话告
诉我,那所城市很美,找不到冬天的痕迹;第四个星期他打电话告诉
我,他的同学找到了性伙伴,搬出宿舍住了;第四个星期他打电话说
他的同学也有爱情在远方,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第五个星期他没有打
电话来。
    严肃在电话中所说的一切都不是我想听的,所以我的手怎么也无
法温暖那只冰冷的话筒,我总要在接完电话后缩缩脖子跺跺脚,“好
冷!”
    水果看我的眼神很专注。这一点并没有逃过我努力上扬的视线。
但我并不在乎,也许是我们都需要一点关怀,有时候恋爱中的人比不
恋爱的人更容易寂寞。我是,水果也是。
    周未的下午,办公室里只有我和水果,严肃的电话还没有来,我
那一直没有褪去的寒冷更为强烈,我说,“真冷啊,这个冬天!”水
果说,“需要我的外套吗?或者围巾?”我没有笑,但说了一居颇富
哲理的话,“外套和围巾也许可以温暖身子,但心的寒冷,还需要酒
来温暖。”
    水果的宿舍很小,炉子的火很大,屋子里很热,但我还是很冷,
嘴唇在颤抖,身子也在颤抖,也许我需要一点张狂,来刺激我冻僵的
思想。
    水果摆出了我渴望的东西,一种红色的极具诱惑力的液体。他娴
熟不乱的动作看起来更像一场排练已久的游戏。
    我什么都顾不得想,直奔主题:喝酒。不一会,空气醉了,火炉
醉了,我的胃连同我手中的杯都醉了,水果也醉了,他暧昧的眼神点
燃了我的眼睛,我拉下脖子上的围巾说,“好热。”我的全身都在燃
烧,如一团熊熊烈火。
    严肃也曾陪我喝酒,但在没喝酒之前,我们就已经是燃烧的了。
酒只是我们的一种小道具,而现在,酒却成了我的驱寒剂,水果说,
“你终于不冷了,很好呵!”
    我不冷了,但我发现自己其实还需要一种东西,那就是“怀抱”。
原来酒并不是我需要的驱寒剂,我真正的驱寒剂只有一个:拥抱。
    只有体温的传递,才是我内心的渴望。
    水果终于拉住了我的手,我并没有就此停止自己的摇晃,于是他
顺理成章地把我拥在了怀里。所有的怀抱都是一样的温暖,我把酒杯
狠狠地摔在水泥地上,用那一声夸张的破碎声来喧泻我的压抑。
    水果抱住了我的腰。我将发烫的脸贴在他的胸前。他的体温隔着
衣服传递到我的手上,慢慢地延伸,至及我的全身。“严肃,嘻嘻,
严肃——”我呢喃着,但我是清醒的,我是多么聪明啊,用醉意掩饰
着自己糊涂的内心。
    水果也是聪明的,他用醉意回答我他并没有因为我的呢喃而受丝
毫影响。他怀着满腔的柔情拥抱我,吻我,进入我,就像严肃对我一
样。这令我瞬间有一丝恍惚:难道严肃真的又回到我身边了吗?
    我时常怀疑严肃在深圳有了别的女友或者说性伙伴,他总是在告
诉我,他身边的男孩子正在跟别的女孩同居。我相信他对我的爱,但
我不相信他所处的环境。
    有,肯定有。就像我和水果现在这样。我感到一阵阵疼痛,水果
温柔地问,“我弄疼你了吗?”我摇头,摇出了两行眼泪,不,是我
自己弄痛了自己的心!
    背叛,在原始的欲望中进行。严肃背叛了我,我背叛了严肃,水
果背叛了他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也正在或将要背叛他。水果紧紧地
拥抱我,他的力度是严肃所不曾用过的。这种几乎被窒息的方式,让
我暂时忘却了道德约束及对背叛的谴责。
    做爱,我们在做爱。但做爱必须有爱才可以做,那么,我和水果
有爱吗?当“做爱”这种活动结束后,我又感到了寒冷,于是我知道
:我们刚才只是做了一场机械运动。但我仍不想回我的宿舍去,这里,
至少有体温的温暖。
    水果递给我一杯水,还有一颗黄色的药丸,这个动作比他拿酒瓶
还熟练,我的胃痛起来了,但我还是喝下了那粒可以免却后顾之忧的
药丸,然后我站起来说,“我走了!”其实我并不想走,我只是想他
能留我,给我冬夜里的温暖,用他的体温。
    “好吧,我送你?”水果也站了起来,我的头一阵眩晕,但我挺
住了要跌回到椅子上去的身子,我走了,但身后并没有水果的脚步声,
我们的宿舍离得并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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