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像群中看大佛

○林中风99(四川)

　　　　　　 

    古老的传说和现代诗文，把乐山的那座大佛渲染得出神入化，灵
气倍增。我便以为它乃天底下之至大至尊，从心底里仰望和向往；于
是，我走近大佛。
    在大佛对面的迎春门码头一站，不容我细观，热心的本地人立即
过来，指着对面的山，连声说：睡佛的头、身、脚，乃至眼、鼻和口。
如此一个世间奇绝的千年造化，被他一语道破，睡佛的灵气和音蕴烟
消云散。只报愧了睡佛发现者的惊人慧眼和独到的想像！
    在游轮甲板上，但见岷江、大渡河、青衣江三江合流，拓开茫茫
江面，水呈三色；凌云山、乌尤山古木青苍，水中倒影依稀；有快艇
如箭飞驶，拉开一道波光粼粼的巨大水纹，水光山色，的确美不胜收。
有如此一个好的所在，大佛也不枉在此枯坐了千年！大佛临江危坐，
居高临下，神势肃穆，不拿正眼瞧人。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就
这样双耳垂肩，两手搭膝；背依青山，面临碧波，安然而居，眯缝双
眼，傲视江中百舸。咦！是千年不灭的纸烛香火，千年不绝的顶礼膜
拜，养成了你如此傲然超世，目空一切么？还是对远在江中对你评头
品足的一群红尘中人不感兴趣？
    “九曲栈道”，依绝壁凿就，斗折蛇行，越走越高，越高越险，
凭栏俯视，大佛已在足下，只见个体摄影者作广告的照片：人们做了
姿势，利用角度人佛相叠，或摸大佛耳、捏大佛鼻、捂大佛眼，极尽
所能，让人忍俊不禁，我不禁对脚下这尊庞然大物悲悯起来！
    而面对另一尊佛像，一种油然而生的崇敬和颂扬立即充溢我的全
身。他是大佛左肩上边的小径旁，用大石塑就的一个和尚。他一手紧
纂佛珠，一手端作佛号，没有眼珠，双唇死闭，倔强地昂首而踞，脖
颈上青筋饱绽，绝无大佛的慈目善眉。这，就是海通禅师。海通，初
唐贵州人，云游来川，历尽艰辛化缘集资，修造大佛。他又忍受百般
摧残，抵御种种利诱，直至被剜掉双目，仍拼死保护修造大佛的钱财
（人民的财产），于是才有了我们今天所见之乐山大佛！后人塑他的
仿真石像，并刻上“双目可剜，佛财难得”的至高评语。海通本无意
为佛，却又立地成佛。试想，当初海通如若心中没有装着那造佛的宏
愿，如若没有记住那是从人民手中募集来的造佛钱财，一心苟全性命，
不与歹人斗争，拱手交出佛财甚或象今天的某些人，为着一已私利，
贪图享乐，侵吞公款，把人民创造的财富化为已有，他能搏得个千古
美名，光标史册么？这该是乐山大佛的内藏，中国佛教的灵光，中华
民族所推崇与称道的精神！
    与大佛相比，海通塑像在时间上晚了千年，体积上小了千倍，而
海通禅师的精神，却在人们心中存活了千年，乃至永恒。是他和他的
同道们，穷尽毕生精力和智慧克服无数挫折与坎坷，使大佛从石山中
脱颖而出，独绝天下；是他们创造性设计了排水系统，论证了洪水涨
落，使大佛上不遭雨水冲刷，下不被洪水淹没。他们没有想过为自己
塑像留名，单单为人类留下一尊大佛，一笔无比珍贵的文化遗产。但
是，他们却把一种崇高的精神、人格与智慧，灌注于佛像之中，给了
乐山大佛以最高尚的灵魂！
    去东坡楼，东坡先生的塑像形神兼备，潇洒豪放，仿佛正高歌
“大江东去”。在沫若馆，见沫若先生，面对三江，清矍风流、倔强
超傲。我似乎听到他“凤”与“凰”的对歌，感受到他“炉中煤”燃
烧出的火热，看见他为抗日救国而奔走呼号的身影；我顶礼膜拜，恋
恋不舍离去。
    过得江来，漫步滨江公园，观长江漂流探险群雕，少女搏鳄鱼像，
撑舟苦渡像，均为近人所作，然艺术构思奇绝，内涵丰富，无不折射
着人类世世代代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信心` 决心与伟力；淀集着乐
山人，乃至全中国人在社会主义建设的大道上，不畏艰难险阻，奋勇
向前的精神！在乐山看佛却又看到这么多塑像。这些塑像，并不依靠
庞大的外形，显赫场面，却使后人扼腕赞叹，顶礼膜拜。访问名山大
川，留连于青山绿水，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忽略了人类的活动
；追踪古迹，惶惑于摩崖碑刻，感慨人类历史的灿烂辉煌，又常常厚
古薄今，卸不掉心灵的枷锁。这次出游，我发现的人类自身生生不息，
征服自然、改造自然、战胜邪恶的历史进程中沉淀下来的伟大精神与
人格力量，对于今天的人们，又岂一个佛字所能概括？
    走近大佛，其实远离了大佛，走近大佛，恰恰给我拥有一次走近
人类文明本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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