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教授和他的MW特剂

○阿鸿(山东)

　　　　　　 

    F 教授最终选了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国作为一展雄才的基地。这个
国家很小，也就有我们国家里一个一般地级市那么大。但小虽小，内
阁啦、国防部啦、电视台了，样样都有。毛主席早就说过，麻确雀虽
小，五脏俱全嘛。国小国穷，人家照样尊重知识，尊重人才。正如教
授所料，人家给予了我们充分的重视。
    我们先作了一番考察。国防部的两位副部长陪同。我们乘坐的是
这个国家最豪华的座车——性能可与磨损严重的破吉普相比美。其间
共熄火三次，我们四五个人下车哼哧哼哧地推。我们用两天的时间，
大体跑遍了全国。给我们印象最深的，一是饥饿，面黄肌瘦的乞丐遍
地都是；二是艰辛，那种拼耗体力和健康的劳动的让人心疼。因此，
F教授改变了他带几个研究生的初衷。他说：汉唐，你都看见了，这个
国家目前最缺的不是一两个研究生。他要进实验室，埋头试制一种新
奇的东西。是什么，他不说，我也不问。我只是他的助手，或者是只
是个听差，做些服务性的小体力劳动罢了。
    教授进了实验室后，他的忘我劳动有些自虐的性质。一忙起来，
通霄达旦实在是经常的。加上他坚决要求降低了生活标准，营养跟不
上，他衰老得很快。他一笑起来，绉纹一圈一圈的，象投入石块的水
面，或说象个干核桃。他的胡子很长了，我劝他理理，他说不用啦，
哪有空啊，反正又不出门，没人见的，不影响咱国家的形象。等试验
成功了那天理吧，不成功，誓不剃须。
    F 教授凭着他勤苦的劳动，正在一步步接进成功。第88次试验后，
他抬起头来，一脸兴奋，  得意得忘了尊卑长幼，说：伙计（平日他
总是直呼我汉唐的），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伙计。
    我拿了一瓶那种墨绿色的液体——F 教授给它取名叫M 特剂，到
街上找一个最饥饿的人。我没有科学方法，只有用土法子去找——听
了十几个人的肚子后，确定让那个肚子最响的汉子第一个尝这玩意儿。
    他有点犹豫，但饥不择食，就喝了一小口。几分钟后，奇异的现
象发生了，他全身变成了树叶一样的绿色。我吓了一跳，以为他中了
毒，或者是过敏反应。要镇定，这是F 教授提醒过我好几次的了。我
压住怦怦的心跳，按照教授的吩咐，让他到阳光里去站一会儿。他在
三层的国会大厦下面站了几分钟后，说：天啦，神了，我不饿了，象
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消息一传开，立刻有许多乞丐围上来，那一小瓶，很快就一抢而
光。而还有那么多乞丐围上来。我只有逃跑。幸亏他们饿着肚子，总
算没有撵上我。
    F 教授成功了，他发明的W 特剂，人一服用后全身细胞会立刻重
组，生出类似植物叶绿素的东西，利用阳光、水分和空气制造养料并
输送到全身各器官。无疑，彻底解决了这个国家的饥饿问题。这个问
题一解决，就减轻了生存的压力，不必为填饱肚子去从事那些艰辛的
劳动，而全心全意地去从事高新技术研究。F 教授的发明震惊全国。
    总统亲自接见，说了一句很有份量的话：你拯救了我们的国家。
电视台、报纸纷纷报道F 教授的事迹。有一个蹩脚的记者只拍到了教
授上厕所的背影，这并没有妨碍他写出别出新裁的报道：《评F 教授
的解放精神——从F 教授上厕所说起》我也近水楼台，沾了些小光，
露了几次脸。有几家报纸是这样对照片进行说明的：右数第二位就是
著名的F 教授，左数第三位是他勤劳的助手张汉唐。各类采访、拜访
应接不暇，F 教授最后由总统特批，获得无罪坐监狱的权力——那地
方最免受打扰，F 教授可以潜心写他的《我的成功之路》了。
    F 教授的成功之路还没完稿，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了。这个国家
的国民因大都服用了W 特剂，在太阳下一站就解决了吃饭问题，结果
没人肯走进工厂、车间和田野，甚至连身体也懒得活动一下，许多人
呈现出植物人的特征。国防部首先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指出这样
下去，国人将一步步退化，退化到连原始人也不如，退化成生命力极
弱的一种奇特植物。全国很快达成了共识，但许多人象吸毒成瘾，因
为有了“叶绿素”的依赖，很难再肯去从事那种艰苦的劳动了。总统
下了令，请F 教授一定设法彻底解决W 特剂的效用。我们实际上被软
禁了，因为我们被怀疑是间谍，有目的地去破坏他们国民的素质。
    F 教授说我们不能让伟大的祖国蒙冤。长叹三声，跺跺脚进了试
验室。
    ９９次试验后，  F 教授苦苦一笑说：我们又成功了。我照吩咐
到街上让一个“植物人”服用了那种淡红色的液体——F 教授取名M 
特剂后，全身的绿色立刻退去了，他感到了饥饿，他十分不满，要揍
我，我撒开脚丫子就跑了。
    M 特剂在国防部的强制下让所有的“植物人”服用。于是，这个
国家又恢复了饥饿和艰辛，但同时又充满了活力和希望。
    我们的嫌疑被解除。F 教授要进行一番哲学思考，就没让新闻界
见面。我们要回国了，向总统告别。F 教授象通常的大哲学家一样用
一句很拗口的话表达出了他的哲思：这次试验让我深深地明白，一切
让人类放弃劳动的劳动都是徒劳的。总统仍然说了一句很有份量的话
：你又一次拯救了我们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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