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铁路 是窗外飞奔的色彩 沿着风声 是从云端放弃底下一
贯的痕迹 沿着河道 是沉默和航标 沿着酒精 是漫无边际的倦怠
给我寄一朵冬天才盛开的花朵吧! 给我寄一个来自你甜蜜生活的梦
境吧! 因为南方在我心里 是一段永远不能逾越的距离
等待阳光
从一个朋友家出来,已经是四点了。路边的柴板馄饨开始收摊,
离它几步的距离大饼油条摊开始生火。我站在115路车站等着它的通
宵车。有人正在问我最近的一班车是几点?他解释道他的眼睛不好,
看不清站牌上的标明。他的年纪大了。背着一个大包“马上就该来了
。”我回答他,并告诉他现在的时间。事实上,我和他等的车是最后
一班通宵车。我想他的目的地应该是115路的终点站--火车站。但也
许不是,谁知道呢?反正我的目的地是现在正朝着我开过来的这辆115路。
我和他上了车。车厢里空空荡荡,一共才5个人,其中有两个还
是司售人员。这辆车在曾经繁忙不堪,目前略显空旷和这辆车的状况
一样的马路上,不紧不慢的开着。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周围还在夜
色中犹豫。在对面不时有一辆又一辆的车用着类似我们同样的速度朝
我们驶来。每一辆车都有着两个大大的车前灯。既像诚恳诡异的双眼
又像恍惚的脚步。但当它们先后和我们擦肩而过,却更像我小时候玩
过的一种电子游戏--街道车霸。这让我想起了以前我是多么沉溺于当
时流行的电子游戏,甚至于为了它屡屡逃课。想起了这个,我突然决
定在接下来的公园站下车。我小时候,一度迷恋整天晃在公园里偷采
那仅供观赏的水果树上的果实。
下了车,走到公园的围墙边发现,此刻的公园是我平时不曾了解的一
面,是个平面。它现在只是一面没有拉开的幕布,里面的布景到底是
个怎样的摆放,不再重要。而我对它来说只是一个不越雷池半步的好
奇者。我看见路边有各种各样的树木尽着它们的职责,木纳而执着。
我想它们也看见我了,并且更在与此同时屏气凝神的用树叶感知另一
边的温暖卧室和滴嗒秒针。昨天,我梦见纽约帝国大厦和一张只有泪
水点滴不止的脸,我不知道暗示了什么。我想这些树应该知道。因为
它们用的和人类完全不同的了解方式。在它们那里没有障碍只有伤害,可对人类而言,从来以为障碍就是伤害。
工号1111为您服务。
“您好,我是个出租车司机。我打电话来,主要是想聊聊天。哦不好意思,我总是喜欢开着窗,养成了习惯。不好意思。我现在就把窗摇上去一点。好点了吧。我呢就是想聊聊。我吧一直是您们节目的忠实听众。我喜欢在上海做一个出租车司机。只要我开着车,我就是喜欢把车窗开着,因为这样一来可以让我觉得我和我身边的人是在一起的。起码让我觉得我是活着的。噢,您千万不要误会,我厌世,想自杀啊什么的。千万不要这样觉得,我只是需要别人给我一个肯定,我是有用的。我希望您能了解这一点。打个比方,您是个电台编辑对吧,您的工作就是每天晚上接听别人给这个节目打过来的电话,就像机场的安检一样。对吧,没有您,任何人都不能和节目主持人说上话对吧。可是我呢,上海出租车司机那么多,有没有我都一样。您千万不要误会我想不开真的,千万不要。我敢担保,如果我今天没能有机会打进这个电话,只要我回家睡上一觉以后,我肯定没问题肯定还是个好好的人。我只不过是想和您聊聊天。您想,像我这样的一个人,我从来不喜欢关心别人的私事。可是您知道现在差不多人人都有手机了,好像好多人开始和我一样,日子过到车上了,我是没办法,可是他们不是,我想他们是熬不住。而且他们可没和我一样把车看成自己的家,不过我也是没办法。他们把车是当做酒店的。而我是他们的服务员。这么说可能有点过分,请您不要介意。但是我的确是这样觉得的。我每天都会碰到像这样的人,奇怪的是这些人里面总有几个老客人我每天都能碰到几个老客人,所以有时侯我觉得真的很怪的。那些老客人每天都是同样的时间、地点、上下车,精确的不得了。有时侯,因为忘带了什么东西还会又回到我的车里,回到刚刚上车的地方。在这种时候我总是忍不住要想他们还会不会记得他们就在刚刚在车里抽过的烟的烟味?
我总是不愿意把烟缸从车门上拆下来,我的同事都这样,他们说
这样一来可以让客人不在车上抽烟。我不想这样,因为我也是抽烟的。现在不准抽烟的地方已经够多的了是吧。在一天里面我最喜欢的是晚上。因为在晚上出门的人总是最起码有一程是要用到车的。通过这些人我现在几乎知道了上海所有在晚上热闹的地方。在这些地方里我最喜欢的地方是茂名路。因为像那里的客人档次高一点。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夜总会,因为那里的台湾人、香港人、日本人太多了。讲得的难听点他们太看不起人了。像我现在就在茂名路。想想也怪,现在出来玩的人是真多啊,这里的车现在都排到复兴路了。我和这里等生意的司机都是认识的,因为我差不多每天都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只是等生意。我不喜欢和他们一起打牌,因为他们每次打牌都好像要把一辈子的聪明才智和精力放在一次打牌里面。您不会嫌我烦吧,今天看来好像没有什么生意可以做了,今天不是周末。我只是想聊聊我一直是您们节目的忠实听众。只要客人不说,我总能把您们的节目听到结束。我特别喜欢您们的节目,一想到每天晚上都有那么多人和我一样是醒着的,是我看不见的,我总会觉得踏实。您是不是总是随身带着一盘磁带在出租车上听呢?希望您不是。不过我想就算您喜欢这样,您的磁带一定比别人的好听。说老实话,有时候我听您们节目的时候总是那些随身带带子的人会让我别听了,换成他们带的带子。这些人里面也有我认识的。有时候他们不一定坐我的车,但是我知道他们去哪里。这些人里面有几个每个星期都会来这里,有几个每天都会来这里,像今天就有几个在。这几个人是真的不到天亮不回家的。想想上海的下岗工人也不算少了可还是有那么多人有钱又有闲,真的挺奇怪的,像我前几天,在一个酒吧门口等生意。大概1、2点钟的时候,从里面出来一男一女,手里各自拿着一瓶酒。他们要去杭州。我以为他们喝醉了,但是跟我谈价钱的时候,我又发觉他们不像,因为他们思路特别清楚地和我讨价还价了很久。最后我们把价钱定在了600块。本来蛮好的,真的。又不是周末。哎,我想就是那天太顺了,所以临时末脚是一定要出点事情的。车子跑到嘉兴的时候,皮带突然断了,只好从嘉兴下来,墨测乌黑地到处找修车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又给他们敲去一百块钱的竹杠。然后又墨测乌黑地找回高速公路,开了大约5分钟,突然发现是回上海方向的。只好又下来,再上去。等到了杭州的时候已经是5点多钟,天都亮了。您说,霉吗?倒是这两个客人,还算比较有劲。一路上说的话有点意思的。我是不喜欢去听客人说话的,因为不是很安全。现在工伤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受照顾了。但是那个时候如果我不去听的话,肯定会睡着的。想想这次其实还不算最霉的,最霉的一次是我在一个酒店门口接到一个客人,小姑娘长得哈漂亮。她说她要去医院。到了医院门口,让我等她一下,她说最多半个小时,然后再回原先上车的酒店,让我千万等她。本来我想问她要押金的,后来想想这个医院我也是熟的,急诊室的后门在9点就锁了,我妹妹在那里做护士的我也算老去的了。再说她一直在肚子疼,而且是好像的确很疼的样子。我想就算了吧,小姑娘挺不容易的,那么晚了。我看着她慢慢地走进急诊室,我点一支烟,说老实话,我一点也不喜欢医院,所以我也不喜欢我妹妹。医院到处都是白色的,所以显得很脏。这种脏让我害怕。我等了大概35分钟,有点急了,就围着急诊大楼兜了一圈,后门的确是锁着的。我回到大门口,又抽了一支烟,又是十分钟过去,这趟我是真的急了。我走进急诊室,预检的人把我拦住,问我看什么病,我说我没病,我来找人,她说找病人还是找医生护士,我说我找一个病人,她说这么晚了,不能探视了,我说我找前面刚刚进来的那个女孩子,她说你就是她的男朋友啊,啊哟,你怎么这样的啦,把人家小姑娘弄成宫颈撕裂啊,做孽哦。我当时就傻掉了,我说阿姨啊,我不是她的男朋友啊,我是前面送她到这里的出租车司机啊,她空着我的车钱,让我等她,我想走了,所以来找她的啊,如果不能进去的话,阿姨帮记忙,帮我去问问她,好吗?她进去,大概十分钟以后,她出来了,她对我说:'哎呀,你哪能那么霉的啦,那个小姑娘老早推上去做手术了,皮夹子里的钱都交押金了,她说让你把工号留给我,我会给她,等她好了,她会把钱送到你公司的。'你说,我除了把工号留给她以外,我还能怎么办呢?每天,每个人都会碰到这种突然的事情,比如说现在坐在正对着我的这个酒吧门口的两个小姑娘,就不会知道我现在正在说她们对吧,看起来什么事情都可以和自己有关,又都可以没有关系,您不要误会,我不是那种变态的,我只是打个比方,她们两个经常坐我车的,只不过她们不知道而已,每星期至少有一次呢!我喜欢这里,因为总是很热闹,总是有熟的客人,虽然她们不知道我是谁~~~~~~~~~"
痕 迹
我看着她,从前面走来,她有一种让我呕吐的魔力,我吐了。吐的时候我想起我的包里有一样武器,我知道这武器不能拿出来用,它是给我自己定心的。不是有攻击性的,我知道。吐的时候,我感觉是一口烈酒,穿肠而过,或者是一口空气,反正我觉得是我的体内得到了什么而不是失去了什么。我一边吐,一边向她走去,她的速度很快,我知道我必须跟上,不然,我将失去这一次机会,把她从我的世界里赶出去,她必须和我爱的人隔离,不然,我将失去所有美好的感情。
这时,我听到有人在拉二胡,二胡的后面还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内容好像都和娱乐有关,我停下来,因为我觉得娱乐比打击她更重要。然后,一杯真正意义上的酒进入了我的嘴巴。呵呵。说话声继续在耳边,二胡在说,我是国粹;人在说,大家请看这是我喜欢的红枣莲心汤,美容养颜;二胡在说,我迂回曲折;人在说,我只用某某牌香水;二胡在说,我要抒情。
我看到了一个人奇怪的坐在一辆车里,他看着我。他拿着电话,他看着我。他开着两边的车窗,我直起腰的时候,他用电话遮住脸,但我可以感觉到他还是看着外面。他可能在看着我吧?也许是她。也许是我们两个,也许是我们所有人。他到底看着谁?是谁正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看着一张张和天地一样隐晦又坦白的脸庞?是他吗?是他的眼神吗?他的猜测只属于他自己吗?他以为自己是个冷静的智者吗?他以为可以看着每个人的双眼说,我了解你所有的痛苦,请你把它给我吗?他以为自己可以注视镜中自己双眼超过十分钟以上,然后对自己说这句话吗?他以为自己有这种权利吗?他以为自己现在是看着某块标志牌吗?他以为自己可以和他注视的事物一样吗?
瞬息之间,所有的道路自动拥有了皮带轮,运送着每个人、每辆车、每个附着在路面的细菌去向远方。作为一个由人构成的视力范围,这就是我们的生活空间。呵呵,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必须参与这个过程兼形式。也许不久的将来,电脑会取代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无所谓吧,反正形式上的改进是我们迈向先进的第一步。
窗外的马路从这里一直延伸到那里。天暗了?!"天暗了",有人对我说,"你站在那里已经4个小时了,所有的司机看见你都会因为有你这样一块古怪的招牌而撞车自尽的。""哈哈~~~"他们笑了。我回过头,在我身后有一辆开着车窗的出租车停着。我想去外滩,我想这是个好注意。
---献给王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