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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岁开始的情感历程中,人物虽多,内容却是清一色的暗中单恋。到舒凡出现,她再也不愿一个人躲在黑夜中。默默地焦灼又…急切地祈祷。爱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被爱,不是吗?但是,她也不愿开口说,她觉得那似是在乞讨,爱可以全身心地渴望、追求,却不能开口乞讨。于是,她沉默着,默默地跟着他,默默地看着他,默默地想着他,所有的渴求,所有颤动着的苦痛的幸福的折磨,都是无声的。她要通过这些无声的举动,向舒凡宣告自己的存在,让舒凡注意到她的存在,注意到她的深情,注意到她的可爱。她正如那森林女神Echo一样的,像Echo跟随着纳雪瑟斯那样地跟随舒凡,她不说,她不说,她要等舒凡发现她,先开口问她,她再回答,她一定会比那可怜的森林女神要回答得好。
比起其他的倾慕舒凡的女孩,Echo是有勇气有恒心有毅力。别的女孩不敢追,她敢。别的女孩在受了一两次冷遇后,便回家捧着镜子照,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天仙般的容颜颤来让才子一见倾心,于是叹息几声,偃旗息鼓。KcHo回家后也捧着镜子照,但越照越觉得自己虽没有漂亮的相貌却有迷人的姿态,而舒凡的冷漠只是因为他没有和自己相处过发现不到罢了,于是信心大增,第二天照追不误。
舒凡和Echo都算小有名气的人物,名人的恋爱总是传得更快一些,何况Echo是这样的毫不隐讳呢?没过多久,"陈平爱上了梁光明,满校园地追呢"这样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校园,看他们的人更多了起来。Echo根本不管,依然我行我素。
在家里,父母看她哭哭笑笑,神情恍惚,有时叫她吃饭,怎么也不见她答应,推开她的房门,她竟是一个人对着镜子在自言自语。刚刚对她放下心来不久的父母,以为她休学七年后仍然忍受不了学校的刺激,便小心翼翼地询问。
"妹妹,在学校里习惯吗?"妈妈边问边夹了一块鱼放在她碗里,"很好。"Echo心不在焉地回答,用筷子戳着鱼肉,就是不在嘴里送。
"同学都挺好相处的吧?老师肯定也不错,上次我去你们学校,见过你们好几位老师,都是些温和文雅的人。……""姆妈——"Echo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了妈妈的话,泪也同时夺眶而出。
"爹爹、姆妈,我知道你们又在担心我。又在担心什么!不要老把我当一个小孩来看待,我已经长大了,在你们的不知不觉中。
你们爱我,我知道,你们只要爱着我,只要我乖,让你们少担点心,你们便满足了,可惜我连这都做不到,这几年来真是让你们担够了心,操碎了心。现在,我进了大学,又回到了正常人的正常生活中,你们欣慰了,我也很开心。但是,我不满足,我长大了,我有自己的情感需要,我需要你们的爱,但我还需要别的,需要得更多。这是很正常的,是不是?不要担心我,我只是想要恋爱了。不要惊讶,不要告诉我这不行,不要告诉我在这样的年纪谈恋爱多半是做梦,多半会没有结局,在这样的年纪里,如果没有爱情,就是考试得了一百分,也会觉得生命交了白卷。我不管这件事有没有结局,过程就是结局,让我尽情地去做,一切后果,都是成长的经历,让我去,让我去!"
Echo喊完了这一切后,扔下筷子便冲进房内大哭起来,这是她的爱情宣言,不同一切地付出,所有的感情的投入,从她爱上匪兵甲时就一直这样,直到爱上舒凡,才痛痛快快地宣布出来。
"不管结局,只要过程",Echo,这样的不顾一切的勇敢,是演给别人看,还是说给自己听?
"不要问我,一生曾经爱过多少人,你不懂我伤有多深。"
Echo,这一句歌词是不是更适合你一些?
面对爱情,你一次次毫不设防地扑进她的怀里,你无悔,也无怨,很勇敢,也很执着,可是每一次都是你孤伶伶的一个人艰难地爬出来,遍体鳞伤,面目全非。
你是比别人更需要一个好结局的啊,不要结局,你骗谁?你骗谁?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只有脆弱的人,才需要把自己重重包裹,形成一个坚强的外壳;只有胆怯的人,才需要把自己形容成一个勇士。于是,在别人的眼中,你以为自己真的是一个坚强的勇士了,是他们告诉你的。
其实,你对于爱憎,没有勇气,只有渴望,是太渴望了,所以才显出勇敢来。比如那些渴望变成富豪的人,对于钱和权,他们是拼命去争的;而你,这个渴望爱情的人,在追求的时候,也是拼了命的。
你大喊着,"让我去!让我去!"
好像真有人要拖着你的腿,抱着你的腰不让你去似的。其实,你知道,没有人会不让你去,你喊是为了给自己打气,你怕不让你去的会是自己。
果然没有人拦着你。姆妈心痛你哭,曾想冲进去抱住埋在被子里大哭的你,但是爹爹把她拉住了,拍拍她的肩。是呀,对于恋爱中的女孩子,谁都是无能为力的,父母能做的,也就是为你的幸福祈祷,为你的快乐祝福罢了。
于是你便去了,不要结局地就去了,很无畏。其实,你要的,过程和结局你都要的,只是你不敢说出来。
因为你怀着的是悲伤的爱情。你预感到自己得到的终会是没有结局的结局,你在出发前便告诉自己结局不要,说不要,是因为怕说了还是得不到。
谁说你勇敢?你在追求的最初便害怕了,怕爱终成伤害,怕无论自己怎么做,爱情都终是悲剧一个。你害怕,还没有得到之前就怕着失去了。
舒凡来了,你便又一次往爱情的怀里扑去。只因为飞蛾在扑火时,一定是极快乐幸福的,只因为这个,你便心甘情愿地做了一只扑火的飞蛾了。
Echo追随着舒凡,三四个月,风雨无阻。舒凡瞧也没瞧一眼身后的影子似的女孩。而在这场为Echo举行的宴会上,舒凡不请自来了。
舒凡,为什么?为什么?你来,是要来羞辱我么?是要来告诉我,你早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我知道你是早已注意到了的,然后正告我以后不可以在有你的地方出现,是么?是要来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你并不爱我,并要大家作证,是么?哦,舒凡,求求你,求求你千万不要这样残忍,如果你要让我下地狱,你只需一个眼神就够了,别说,别说……舒凡,连眼神都没给她。他扫视了教室一边,当眼神遭遇到Echo时,就掠过去了,毫不停留,像掠过别的同学那样,淡淡然,没有什么特别的。Echo恨他的这种一视同仁,却又忍不住地安慰自己:也许他的冷漠是故意做出来的,也许他的淡淡然是另有含意的,也许他的心是早已感应着她的心,与她相通的,他"只是和她一样,不肯说。
"梁光明,来和我们干几杯吧。"
几个平时和舒凡有过来往的男同学都招呼着他,舒凡的孤傲是在喜欢他追求他的女孩子面前用的,对男生却是不摆架子的。他很快乐地答道:"好埃"然后接过周肇南递过来的杯子,自己斟满了一杯米酒,举起来说了声"谢谢",便一仰脖子全干了。
Echo的眼睛自舒凡进来的一刹那起便没有离开过他,她看他和那些男孩子在一起倒酒、碰杯、开玩笑,只是看着,无语,眼神是茫然的,梦似的。
她在等待,等待舒凡对她的判决。她想,就算从情理上说,舒凡喝了她的酒,就应该会向她祝贺一声吧,就算是纯礼貌式的,也行"好了,我走了,谢谢你们的酒。"舒凡的声音。
"不要谢我们,酒是陈平请的,要谢就谢她吧。"周肇南的声音。
"对啊,对埃"乱七八糟的许多同学的声音。
"再见!"舒凡的声音。
舒凡,你说什么?你说再见,你要走了,你就这样走了?
舒凡举步向外走去,如他来时的一样。他说再见的声音很一般。他在这里说了几分钟的话,都很一般,Echo怎么听也听不出里面有什么特别。听到周肇南说自己的名字,Echo的心像发烧时那样地跳,快速而虚弱。舒凡背对她,一直就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舒凡走出去了,在他身后,门缓缓关上了。Echo觉得世界也关上了,四周是黑暗一片,只听见自己的心在挣扎着跳动。背上有液体在痒痒地往下滑,是汗不是泪,Echo对自己说:别哭,这就够了,是不是?
四周的同学继续喝酒、聊天,但没有人谈到舒凡,也没有人过去安慰Echo,Echo想:他们都很善良。
酒瓶就在桌上,Echo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很苦,她喝得一滴不剩。
宴会散了,同学们谢了Echo便各干各的事了,Echo赶紧走出教室,要去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她怕自己会哭,刚才喝了多少杯,已不太记得了,她怕这刚咽下去的浓烈的液体会化成滚烫的泪在脸上纵横,她得一个人呆着,不愿让这么多人看到她的脆弱。
外面的世界很明亮,碧空如洗,云淡风轻。Echo想,在这样可爱的天气里流泪是不适宜的。于是,她的心情便莫名其妙地有些好了起来,这么明媚的阳光,这么新鲜的空气,一切都充满着希望。
其实还没得到过又谈什么失去呢?刚才,刚才只是失重了。她满以为舒凡在走出门的一刹那会回头的,回头看看她这双为他明亮为他黯然的眼睛,看看那一汪清澈的潭水里,究竟有着怎样狂热的爱情在燃烧。可是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不能忍受的正是这种白开水似的平淡。她宁愿舒凡用一种极其残忍的眼光看她一眼,让那眼光像一把蘸满毒液的利箭穿透她的心,她可以死去,她可以万劫不复,只要是他动的手,只要能死在他的眼前。
可惜,什么也没有,他连伤害她都不屑于做,这恰恰是对她最大的伤害。他可以不接受,他可以不爱,但他不可以忽视她,当她不存在,他不可以对她所做的一切漠然视之,无动于衷。
我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地爱你
你是否为我的付出表示在意
我用这样的执着忧柔地对你
你是否为我的期待满怀歉意
音乐慢慢响起
听见自己说爱你
摇摆梦的旋律
幻想拥有你的甜蜜
哪怕你我感情的归依
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哪怕你我感觉的距离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哪怕你我投射的眼睛
一个有情一个无意
哪怕你我最后的背影
一个安静一个哭泣
这样的歌正是Echo的心情。一切都还没开始,又何必绝望呢?
Echo抬起一直低垂着的头,发现自己正站在学院操场中心的大草坪上,草很绿,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大草坪像童话里的魔毯,显现出奇异的色彩,风一动,"魔毯"便流动着向四周延伸,温暖而浪漫。
在草坪的另一头,距离Echo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男孩,那身影,对于Echo来说,模糊而熟悉。是他么?衣服的颜色是刚才在教室里见过的。Echo不由自主地向着男孩走去。草坪很厚,温柔地托住她的脚,她觉得自己的步子出奇地轻快,身子有些飘着向前飞的感觉。
男孩看见了Echo,看着她向自己走来,没动。近了,近了,Echo停在了离男孩三五米的地方。看清楚了,那普通的衬衫,普通的长裤,普通的发型,那漠然的眼神,没表情的表情……是他!舒凡。
你走呀,你走呀,舒凡。你走到哪里去,我也能找到你,你又走呀……KcHO紧紧咬着嘴唇,心里不停地喊着。她直视看舒凡,眼神凄凄的,哀哀的;舒凡也看着她,没有走,也没有回避。
Echo的眼睛睁得老大老大,泪汪在上下睫毛之间,像受过专门训练的酒店小姐倒出来的一杯酒,酒很满很满,在杯沿上冒出个弧形的盖,再多一滴便要溢出来。Echo努力地睁着眼睛,不敢眨一下,一眨,泪便下来了,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她不能让泪流下来。
舒凡也看着地,他觉着受着极大的恩赐了。舒凡的脸在泪雾中,仿佛晃荡着似的,如水中月,镜中花,梦一般的不真实。
两人就这样站着,感觉着彼此的身体在这种凝固的沉默中变得僵硬。在眼光的交织中,几个世纪的时光滑走了?世界缩小了,越来越小,缩在眼和眼之间。
Echo想:一切总得有个开始吧,生命这本书总得靠自己动手翻。
于是,Echo向舒凡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再走一步便要走到舒凡的怀里,Echo停住了。舒凡的呼吸温热湿润,从Echo的头顶拂过去,Echo觉得头皮痒痒的,麻麻的,酥酥的,头有些晕眩,硬是抬不起来了。
Echo的眼睛正好对着舒凡的衬衫口袋,上面插着一支钢笔。Echo把手抬起来,伸过去,轻轻地把笔抽了出来,舒凡没有拒绝。
Echo看看舒凡垂着的手,手是握着的,凸现出很硬的骨节,象征着一种内心一团糟的表面上的倔强,象征着一种顽固的封闭,这种封闭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示威,在回避中攻击对方。
对她而言,这只手,握着的是甜蜜,是欢乐,是繁华,是梦的实现和渴望的满足。她想,她得把这个紧握的拳头打开,她要为自己打开一扇生命的门,让阳光照射进去,驱走里面的寒冷、潮湿和阴暗,她要打开它,就算打开的是潘多拉的匣子,她也将因为承受着灾祸而使生命变得丰厚,一场浩劫其实也是一种繁华,她也许会因为耐着苦痛而呻吟,但这样的呻吟是伴着幸福的。
Echo的心因为她的这样的想法而激动起来,她觉得它已经不是在跳跃,而是在邀击胸腔,异常迅猛,仿佛真是要撞破她的胸口,冲垮她的喉咙似的。心跳声听起来很清楚,Echo有些怀疑它是否已经破胸而出,现在正悬在自己的耳朵边跳动。如果真是这样该多好。如果真是这样,她就可以指着自己的心对舒凡说:看,这就是我的心,看它是怎样为了你而狂野地跳动,看它是怎样为了你而刀割似的滴血,看看吧,看我是怎样怎样地爱着你。
Echo觉着了一丝快意,是的,她要的就是这般轰轰烈烈,她:要的就是这样的非同一般。这丝快意刺激着她,令她亢奋起来。心的那种跳法真让她忍受不了,她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着,沸腾起来,她觉得热,很热,脸火辣辣,被灼烧了似的疼痛。她想,红了,一定火似的红。这样想着,她便害怕起来,她以为自己淡若流水的,一条很细很细的地下小溪,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流淌,无声地唱着悲伤,无声地唱着欢笑,她的悲愁喜乐都是孤独的,没人听得见,没人看得到,没人欣赏得了。而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热烈如火的,把自己的心拼命地燃烧着。还渴望着拿自己的热去暖着别人,别人接受,她便可以在痛苦中心满意足地微笑了。
烧吧,烧死了怎么办?烧死了不正好么?这样就大功告成了,人的一生和蜡烛的一生有什么两样呢?选择淡若流水吧,那样会长久一些,哈,难道真会有细水长流的事么?傻瓜,就像火会熄灭一样,水也会干涸,一切到了最后,不都是归彼大荒?
方式和方式之间,没有谁比谁明智的问题,归宿只有一个,选择只是看怎样做自己才会高兴。做吧,做吧,趁着最后一丝力量还没被风干的时候……Echo把笔用右手握住,左手慢慢伸过去拉住了舒凡的右手。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Echo幸福地颤果了,爱情,难道真会这样子就生长起来么?
Echo把舒凡的手抬起来,抬到自己的瞩前,看着这只紧握的拳头,泪又雾濛?
Echo用右手中的钢笔在舒凡的掌心中写下了一串数字——家中的电话号码。最后一个数字写出来的同时,一滴泪从眼中"砰"然而落,坠在舒凡的掌心中,碎了。
这温热的液体刺激了舒凡,他不由得把手往后缩了一下,但并没脱离Echo的手指。这是他看到Echo以后除了呼吸而外的惟一的动作。Echo抬起头来看着他,未干的泪在眼中扑闪着快乐的光。舒凡看着这双奇异的眼睛,眼中闪过一抹怜惜。
Echo把钢笔放在舒凡的手中,便飞快地跑掉了。她害怕,害怕舒凡会在这种情况下吻她,她不要怜惜,她不要同情,她要爱,完完全全的不掺杂水分的爱。
Echo冲回了教室,气喘吁吁地收着自己的书本。
"陈平,你干嘛?不上课了吗?"周肇南关切地问。
"嗯。"Echo头也不抬地继续收,收完了便要往外走。
周肇南一把抓住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问:"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要回家。"Echo微笑着向他说。
那笑容是周肇南以前从来没见到过的,她呆呆地看着Echo飞跑而去的身影,自言自语地说:"院子真美,好美,好美……"KcHO的父母家里,姆妈缪进兰正洗衣服,听见有钥匙开门的声音,以为是Echo的爹爹陈嗣庆忘了东西,便头也不回地说:"嗣庆,你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缪进兰从洗手间里探出头来,才看见是Echo,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汗涔涔的。
"妹妹,你……"
"姆妈——-我没有生病,没有发烧没有胃痛;我没有和老师生气,没有和同学闹别扭;我没有考试不及格,没有在路上遇到坏蛋……下午没课,老师临时通知的,我便回来了——对了,有我的电话吗?"
缪进兰茫然地摇摇头,看着Echo走进了卧室,她一句活没说。女儿的一连串的"没有"把她这个作母亲能说的话都说完了,她还自说什么呢?难过在女儿的心中,父母的爱就只像这么几个"没有"这么简单无味吗?缪进兰又想起Echo经常埋怨父母不疼的,给他的爱最少,还说自己一定是捡来的,不是父母亲生的,不由得黯然了。
Echo此时的心已被舒凡塞得满满的,又哪儿想得到自己的所说所做伤害到了母亲呢?
亲情和爱情相比,到底哪一个重要?有良心的人都会说:什么都能忘,就是父母忘不了。其实,亲情是最容易让人忽略的,因为亲情是血缘的,是天然,是牢固的,是淳厚的,任你挥霍任你浪费始终不变。有亲情而没有爱情的人,他的生活是悲哀的;而失去了双亲的人,只要他有所爱的人相伴,他便可以快活到老。这本是人之常情,只是可怜父母心。
"叮铃铃……"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Echo像一枚出膛的炮弹冲出门外,缪进兰还在洗手间里擦手,便听见她尖声地叫着:"姆妈——让我来接!"
几分仲以后,Echo慢吞吞地回到了卧室,脸上是失望的表情。不是舒凡。
舒凡,我现在已经回家了,为的是等你的电话,你会给我打电话吗?会吗?……Echo懒懒地坐在桌旁,手撑着脑袋,发呆。
"叮铃铃……"
电话铃又响了。Echo又冲出了卧室,一边尖叫着说:"姆妈——让我来接!"一边急急地抓起话筒,生怕迟了一点,对方便挂了。
不是舒凡。Echo看着电话,有些想流泪,然后沮丧地走回卧室。
舒凡,我在等你,你知不知道?……我给你留了电话号码,在你的面前我无法开口,我只有请你给我打电话。你看到的,我很脆弱,面对你我没有可以用来武装自己使自己坚强的东西。我哭了,你看到的,那颗泪滴在你的手心。……上帝,莫非是泪水把号码浸润了,他辨别不出来了吗?上帝,求求你,对我公平一些,不要这么残忍好不好?好不好?上帝啊,我求你,我求你,哀求你……"叮铃铃……"电话又响了。……"叮铃铃……"……"妹妹,你不要这样大呼小叫好不好?"
电话铃响了好几次了,缪进兰终于对女儿的"让我来接"的尖叫声忍无可忍了,边说边从洗手间走出来,看见Echo正站在屋子中央,全身僵硬着,长发耸拉下来,乱蓬蓬地蒙了一脸。缪进兰又惊又吓又担心,流着泪,哑着声音喊了一句:"妹妹——你……"Echo慢慢抬起头来;乱发之中露出了修白的脸,像是没有了一丝生气。好半天,才很悲哀很伤心地说出活来,声音低回,有气无力的,整个人仿佛已被抽干了血肉精髓,只留下一副空空的躯壳,一触即倒了。
"姆妈——,我只是在等他的电话。……姆妈,你说他会给我打电话吗?"说完,便"嘤嘤"地哭起来,像个孩子似的哭。
"会的!会的!"缪进兰一个劲地说着。她多么想扑上前去扶着女儿,安慰她,把她拉入自己的怀抱,用自己温暖的胸膛,温柔的话语,温润的眼泪,用自己作为母亲所能给予孩子的一切为她疗伤。但是她没动,她了解自己的女儿,她是越在不幸中越不愿意别人抚慰她帮助她的,她习惯于自己为自己舔干伤口。
Echo有如行尸走肉般地回到了卧室,把自己掼在床上,趴着一动不动,眼睛睁着,泪不停地无声地淌下来。
舒凡,这么久了,你真的如此残忍吗?几个月以来,你一直躲着我,像躲瘟疫一般,连搭话的机会都不给我,我知道的,我是不值得你为我停留的,我没有如花的美貌,没有快乐的色彩,在我的世界里只有阴霾的天空,你一定看透我了,你不愿走进我的世界中来。
舒凡,我已是自卑到极点,你就像个尊贵、高傲的帝王站在我面前,而我几乎想流着泪跪下去吻你的脚尖。在你的面前,我是无壳的软体动物,任你伤害。舒凡,你好残忍,你连怜悯和同情都不肯给我么?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能来电话,管你是怜悯还是同情,我都不在乎了。施舍,只要是出自你的手,就让我曲着卑微的膝盖尽数收下吧。……舒凡,这样子,你说好么?好么?……下一个电话再也不去接了,反正你也不会打来电话,我再也不如此的折磨着自己,不接了,不接了,就算是你的,舒凡,我也不会去接了。哦,我这不是在怪你,你又没错,是我……"叮铃铃……"电话响了,时间是下午5点半。铃声把Echo散乱的神志从遥远的地方拉回来。聚拢:铃声响了,电话,啊,舒凡,是你,是你么?
一秒钟以前还全无生气的她竟从床上翻过身来,一跃而起。
"喂……"这一声像蜗牛的触角抖抖索索地在头上摆动着,紧张而小心翼翼地试探,像刚被抚弄过的含羞草,在暂时没有了骚扰的情况下,颤颤巍巍地把叶片张开,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有没有安全。这一声仿佛用尽了Echo所有的气力,仅剩的。
"喂——"是男孩的声音,是舒凡的声音。
Echo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本来就没干过的脸庞又一次被泪水冲涮着,她小心翼翼地对着话筒讲话,把话筒抓得很重,声音很轻,仿佛电话里藏着一个极敏感的小动物,会被她吓跑了似的。
"呵——,舒凡……是你么?真是你么?"
舒凡的声音很沉稳,很清楚,清楚地透露着伤痛,伤痛是温暖的。
"是我。你好。我想和你见面,晚上7点半,在台北铁路车站门口,好吗?"
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Echo扔下话简便疯子般地冲入了卧室,把衣柜打开,疯子般地把所有的衣服扔在床上、地上。她在镜子和床之间来回奔忙,抓起一件衣服,跑到镜子面前,就往身上拾,看一下,扔掉,又抓另一件……地上的衣服裹住了她的脚,把她绊了好几个踉跄,她不管。直到把所有的衣服都看遍了,她才跳进了一条秋香绿的裙子,还扎了一条缎子腰带,这是她在顾福生的道别舞会上的打扮,只是少了那朵红花。
一切准备就绪,Echo的心是欣喜若狂的,像一只快要被放出笼的鸟儿,快乐地扑扇着姐肪,渴望着开笼的那一刹那,幻想自己在天边的星空下,努力地拍打翅膀,飞向更高更广阔的世界。
"姆妈,我出去了。"
"妹妹,不吃饭就走吗?"缪进兰从厨房里走出来,微笑着,用一种只有母亲才有的恋爱的眼光看着Echo,手伸过去轻抚了一下Echo的乌黑光滑的长发,说,"去吧。"
就在这一瞬间,Echo惊觉了母亲的孤独。母亲是同她荣辱与共的,母亲也在盼着舒凡的电话,也在心中求着舒凡、埋怨着舒凡,也在为舒凡没来电话而痛苦、沮丧,也在为舒凡来了电话而欢欣雀跃。母亲悲伤着她的悲伤,忧愁着她的忧愁;母亲快乐着她的快乐,幸福着她的幸福。而母亲本身却是孤独的,有谁关心过她在想什么?
Echo不由得对母亲放出一丝悲悯,又有些觉得自己得到了爱情的快乐和幸福竟像是背叛了父母,对不住他们似的。面对自己的母亲,看着她早生的华发,想到她今天为自己担心,为自己难过,为自己流泪,为自己微笑,洗了一大堆衣服,做着一大堆饭菜;想到她一直就这样为丈夫儿女做了几十年,而且还将无怨无悔地继续就这样做下去,"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想着这些,Echo只有沉默,无语凝咽。
她有什么可说的呢?父母对于儿女的爱是没有语言的。自从孩子一出生,父母的生命便有绝大部分是儿女的,而儿女,将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生活。今天,Echo在快乐的顶点才分出了一点点愧疚给父母。亲情,便是这样在爱情的夹缝中存在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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