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0岁的罗老九最近在一个老同学Party上首次公开表演了他的吉他弹唱。他先是用美声唱法唱了一曲《忘情水》,然后又用民族唱法演绎了一曲《快让我在这雪地撒点野》。尤其是后面这首歌,他根本没有撒野的打算,而是上半身前倾,深情地望着远方,手做喇叭状,像船头的艄公呼喊捕鱼姑娘似的那么撩情。最后一个"野"字绵绵长长,渐渐远去,完全根据自己的肺活量决定这首歌好久结束。他享受了一回掌声如潮,并且接受了无数个秋波。罗老九得意惨了。
回忆很久很久以前与音乐的不解之缘,罗老九的心就会潮湿。那是70年代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一个远房表哥背着一把吉他闯入他的心中。罗老九一阵悸动,他扑上去,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光滑的琴柄,眼睛开始变得月朦胧鸟朦胧,嗓子哽咽着问:"弓……呢?"表哥笑了,嘴里的白牙很整齐:"你以为是小提琴二胡嗦?这个是用手指拇来弹的。"说毕,表哥很潇洒地在琴弦上划了一下。罗老九的背脊骨立即酥软,他完全被这把富有魔力的乐器俘虏了。接下来的日子他完全是抱着吉他发育的,虽然他的手指有点粗,像刚出土的胡萝卜,经常一根指头按住两根弦,但这丝毫阻挡不了他投身艺术的决心。他甚至在晚上洗脚的时候边搓泥边弹唱美国民歌:"要赶到路易丝安娜,为了寻找我爱人。哦苏姗娜……"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铁棒都要磨成针,罗老九还终于操练出来了。不管弹唱技巧还是和弦配置,他都不输搞专业的,不然隔壁的八妹也不会对他渐生情愫。八妹有点三八,是个满脸雀斑的姑娘,身体羸弱多病,风吹得起走,但是吹不倒。她最喜欢的的歌是邓丽君的《路边的野花不要采》,百听不厌。那天傍晚,罗老九已经在八妹面前唱了三个小时,咽喉几乎爆裂。八妹手捧着茶杯,不时深情地喂他一口老阴茶。罗老九越唱越抒情,八妹的眼睛开始洋溢内容。他立即加大力度,瞪大眼睛,仿佛催促八妹赶快脱衣服。突然"啪"地一声,力气莽了点,最粗的最不容易断的那根E弦断了。八妹紧张地问:"是不是有啥子意外要发生?"他含情脉脉地盯着八妹,说:"不,按照古代的说法,我现在遇到知音了。"于是八妹噙着热泪主动投怀送抱,以身相许,成了罗老九的老婆。
过后的许多年,罗老九并没有安分守己,因为他已尝到了断弦的甜头。后来悄悄又试了几盘,果然灵验。他说吉他是爱情的迷魂汤,尤其他掌握时机主动弹断琴弦的时候,许多婚前婚后的女人往往遭他这包药。后来八妹偷看了他的日记,上面有一段经典:"女人是音乐的俘虏,她们的一生都可以围绕音乐来进行。18岁的女人,你可以唱支情歌骗她上床;28岁的女人基本上是音盲,你什么都不用唱,直接跟她上床;38岁的时候,她就会唱支情歌要你跟她上床;48岁的时候,你肯定会编个故事避免和她上床。"八妹气安逸了,扭着他的耳朵骂道:"你龟儿晓不晓得这是犯罪的?"罗老九连忙辩解:"我是抄来耍的,害怕要当真了?我有几个脑壳?"第二天,八妹就买了一堆美国日本生产的羊肠琴弦,"啪"地甩在他面前:"这下你该弹不断了嘛,看你还有好多个知音?要过瘾嘛,明天我有个同学Party,你去高歌一曲噻,也好让我在同学面前拿拿脸。"这才有了本文开始的那一幕。不过罗老九从此就有了麻烦,八妹的许多女同学都强烈倡议他开个吉他学习班,教她们的孩子弹吉他,而且还强烈要求陪伴自己的孩子一起学习。罗老九认出有几个是在Party上给他丢媚眼的,他害怕自己把持不住,犯男女错误。再说八妹也不答应,一脸稀烂,都能揪得出水来。罗老九坚决拒绝了。
现在的罗老九,胡子有点花白。他经常半夜怀抱吉他坐在阳台上,低声讴一曲:"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代……"然后仰望星空,喃喃地说:"不教,给好多钱都不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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