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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贝上。 |
| 庞贝
| 我在这里倒是很熟悉,就像回到妓院里一样。人们很可能错认这是咬弗动太太开的窑子,因为她的许多老主顾都在这儿。头一个是纨袴少爷,他借了人家一笔债,是按实物付给的——全是些废纸和生姜——折合一百九十七镑;可是脱手的时候才卖了五马克现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当时生姜赶上滞销,爱吃姜的老婆子们全都死了。还有一个舞迷少爷,是让锦绣商店的老板告下来的,前后共欠桃红色缎袍四身,这会儿他可成为衣不蔽体的叫化子了。还有傻大爷,风流哥儿,贾黄金,喜欢拿刀动剑的磁公鸡,专给人闭门羹吃的浪荡子,在演武场上显手段的快马先生,周游列国、衣饰阔绰的鞋带先生,因为醉酒闹事把白干扎死的烧酒大爷……此外还有不知多少;原来都是挥金如土的阔少,这会儿只能向囚窗外面的过路人哀求施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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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伯霍逊上。 |
| 阿伯霍逊
| 小子,去把巴那丁带来! |
| 庞贝
| 巴那丁大爷!您现在应该起来杀头了,巴那丁大爷! |
| 阿伯霍逊
| 喂,巴那丁! |
| 巴那丁
| (在内)他妈的!谁在那儿大惊小怪?你是哪一个? |
| 庞贝
| 是你的朋友刽子手。请你好好地起来,让我们把你杀死。 |
| 巴那丁
| (在内)滚开!混账东西,给我滚开!我还要睡觉呢。 |
| 阿伯霍逊
| 对他说他非赶快醒来不可。 |
| 庞贝
| 巴那丁大爷,请你醒醒吧,等你杀过了头,再睡觉不迟。 |
| 阿伯霍逊
| 跑进去把他拖出来。 |
| 庞贝
| 他来了,他来了,我听见他的稻草在响了。 |
| 阿伯霍逊
| 斧头预备好了吗,小子? |
| 庞贝
| 预备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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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那丁上。 |
| 巴那丁
| 啊,阿伯霍逊!你来干吗? |
| 阿伯霍逊
| 老实对你说,我要请你赶快祈祷,因为命令已经下来了。 |
| 巴那丁
| 混账东西,老子喝了一夜的酒,现在怎么能死去? |
| 庞贝
| 啊,那再好没有了,因为你喝了一夜的酒,到早上杀了头,你就可以痛痛快快睡他一整天了。 |
| 阿伯霍逊
| 瞧,你的神父也来了,你还以为我们在跟你开玩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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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爵仍作教士装上。 |
| 公爵
| 闻知尊驾不久就要离开人世,我因为被不忍之心所驱使,特地前来向你劝慰一番,我还愿意跟你一起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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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那丁
| 师傅,我还不想死哩;昨天晚上我狂饮了一夜,他们要我死,我可还要从容准备一下,尽管他们把我脑浆打出都没用。无论如何,要我今天就死我是不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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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爵
| 嗳哟,这是没有法想的,你今天一定要死,所以我劝你还是准备走上你的旅途吧。 |
| 巴那丁
| 我发誓不愿在今天死,什么人劝我都没用。 |
| 公爵
| 可是你听我说。 |
| 巴那丁
| 我不要听,你要是有话,到我房间里来吧,我今天一定不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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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吏上。 |
| 公爵
| 不配活也不配死,他的心肠就像石子一样!你们快追上去把他拖到刑场上去。(阿伯霍逊、庞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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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吏
| 师傅,您看这犯人怎样? |
| 公爵
| 他是一个毫无准备的家伙,现在还不能就让他死去;叫他在现在这种情形之下糊里糊涂死去,是上天所不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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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吏
| 师傅,在这儿监狱里有一个名叫拉戈静的著名海盗,今天早上因为发着厉害的热病而死了,他的年纪跟克劳狄奥差不多,鬚发的颜色完全一样。我看我们不如把这无赖暂时放过,等他头脑明白一点的时候再把他处决,至于克劳狄奥的首级,可以把拉戈静的头割下来顶替,您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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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爵
| 啊,那是天赐的机会!赶快动手,安哲鲁预定的时间快要到了。你就依此而行,按照命令把首级送去验看,我还要去劝这个恶汉安心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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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吏
| 好师傅,我一定就这么办。可是巴那丁必须在今天下午处死,还有克劳狄奥却怎样安置呢?假使人家知道他还活着,那我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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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爵
| 就这么吧,你把巴那丁和克劳狄奥两人都关在秘密的所在,在太阳对世界的另一半照临两次之前,你就可以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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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吏
| 我一切都信托着您。 |
| 公爵
| 快去吧,首级割了下来,就去送给安哲鲁。(狱吏下)现在我要写信给安哲鲁,叫狱官带去给他;我要对他说我已经动身回来,进城的时候要让全体人民知道;他必须在城外九哩的圣泉旁边接我,在那边我要不动声色,一步一步去揭露安哲鲁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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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吏重上。 |
| 狱吏
| 首级已经取来,让我亲自送去。 |
| 公爵
| 那再好没有。快些回来,我还要告诉你一些不能让别人听见的事情。 |
| 狱吏
| 我决不耽搁时间。(下。) |
| 依莎贝拉
| (在内)有人吗?愿你们平安! |
| 公爵
| 依莎贝拉的声音。她是来打听她弟弟的赦状有没有下来;可是我要暂时把实在的情形瞒过她,让她在绝望之后,突然发现她的弟弟尚在人世,而格外感到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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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莎贝拉上。 |
| 依莎贝拉
| 啊,师傅请了! |
| 公爵
| 早安,好孩子! |
| 依莎贝拉
| 多谢师傅。那摄政有没有颁下我弟弟的赦令? |
| 公爵
| 依莎贝拉,他已经使他脱离烦恼的人世了;他的头已经割下,送去给安哲鲁了。 |
| 依莎贝拉
| 啊,那是不会有的事。 |
| 公爵
| 确有这样的事。你是个聪明人,事已如此,也不用悲伤了。 |
| 依莎贝拉
| 啊,我要去挖掉他的眼珠。 |
| 公爵
| 他会不准你去见他的。 |
| 依莎贝拉
| 可怜的克劳狄奥!不幸的依莎贝拉!万恶的世界!该死的安哲鲁! |
| 公爵
| 你这样于他无损,于你自己也没有什么益处,所以还是平心静气,一切信任上天作主吧。听好我的话,你会发现我的每一个字都没有虚假。公爵明天要回来了;——把你的眼泪揩干了,——我有一个同道是他的亲信,是他告诉我的。他已经送信去给爱斯卡勒斯和安哲鲁,他们预备在城外迎接他,就在那边归还他们的政权。你要是能够遵照我所指点给你的一条大道而行,就可以向这恶人报复你心头的仇恨,并且还可以得到公爵的眷宠,享受莫大的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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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莎贝拉
| 请师傅指教。 |
| 公爵
| 你先去把这信送给彼得神父,公爵要回来就是他通知我的;你对他说,我要请他今晚在玛利安娜的家里会面。我把你和玛利安娜的事情详细告诉他以后,他就可以带你们去见公爵,你们可以放胆指着安哲鲁控告他。我自己因为还要履行一个神圣的誓愿,不能亲自出场。这信你拿去吧,不要再伤心落泪了。我决不会误你的事的。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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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西奥上。 |
| 路西奥
| 您好,师傅!狱官呢? |
| 公爵
| 他出去了,先生。 |
| 路西奥
| 啊,可爱的依莎贝拉,我见你眼睛哭得这样红肿,我心里真是疼,你要宽心忍耐。这会儿一天两顿饭我只能喝水吃糠,根本不敢把肚子喂饱,一顿盛餐就可以要我的命。可是他们说公爵明天就要回来了。依莎贝拉,令弟是我的好朋友;那个惯会偷偷摸摸的疯癫公爵要是在家,他就不会送了命。(依莎贝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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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爵
| 先生,听你说起来,好像你很不满意这位公爵;可是幸而他并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一个人。 |
| 路西奥
| 师傅,你知道他哪里有我知道他那样仔细;你瞧不出他倒是一个猎艳的好手呢。 |
| 公爵
| 嘿,有一天他会跟你算账的。再见。 |
| 路西奥
| 不,且慢,咱们一块儿走;我要告诉你关于公爵的一些有趣的故事。 |
| 公爵
| 你的话倘使是真的,那么你已经告诉我太多了;倘使你说的都是假话,那么你一辈子也编造不完,我可没有工夫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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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西奥
| 有一次我因为跟一个女人有了孩子,被他传去问话。 |
| 公爵
| 你干过这样的事么? |
| 路西奥
| 是的,亏得我发誓说没有这样的事,否则他们就要叫我跟那个烂婊子结婚了。 |
| 公爵
| 你不是个老实人,再见。 |
| 路西奥
| 不,我一定要陪你走完这条小巷。你要是不欢喜听那种下流话,我就不说好了。师傅,我就像是一根芒刺一样,钉住了人不肯放松。(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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