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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天天一起坐车,坐早班车。每天7:20分奔向这辆6340班车,周一到周五,从不停歇。不过天天如此的不只他们两个,还有将近五十个人。可是不知道从哪天她发现了他,或是说他发现了她,更或许他或她都在更早更早以前发现了彼此。她喜欢他穿那件玄色T恤淡色牛仔,在衬衣西裤的男士中他象一个淡色的青影。这正是他的风格,淡淡的,不经意的距离。他更换的T恤都是淡色的,有一种蓝,不是女孩那种娇嫩的粉蓝,而是秋天10月天空的蓝,不耀眼,一种沉稳的儒雅,她爱极这种蓝,并且发现这种蓝只有穿在他身上才合适,这是属于他的蓝,象他这个人。
每天一起坐车,走向车站时都在默默的寻觅着这道影子,淡青色的影子。他总是默默的站在一个地方,这个车站没有他认识的人,她从未见过他与别人说过话,他的脸上也总是一副淡然和冷漠,这是所有坐车人的神情。有一个朋友和她开过玩笑说,为什么现在所有的漂亮女孩在公共场合里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而且好象是越漂亮的越冷漠,要把人拒之千里之外。她笑着说这也是种防备啊!"那你呢?"朋友狡猾的问,"你为什么总笑着,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因为,"她摆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说:"我并不漂亮啊!"朋友大笑。这是她的理由吗?不完全是吧。在这个车站如果她的朋友看见她是不会相信的,因为在这个车站她从来不笑。在路上无论怎样愉快的走向车站,到达后她就会变的漠然,因为,面对着五十张同样漠然的脸。
这是现代人的特点,无论你走向哪一辆班车,哪一辆地铁,哪一辆火车,在陌生的人群中,视线接触的都是一张张漠然的脸庞。无论你和他多么熟悉,在他还没认识你时,那脸庞上的漠然就是最好的防备的武器。防备什么呢?人类的本能,你如果是个坏人呢?如果你是想加害他呢?如果你是想利用他呢?如果你会给他带来麻烦呢?所以漠然是最好的表情。我不想认识你,我需要安静,所以你也别来跟我说话。这些是这个面具下的吗?她也不完全明白,只是有时感到窒息。她在别的地方看见过他们,这些一起和她坐了两年车的人。在宾馆,商店,书店,在路上,甚至在菜场,他们同他们的丈夫妻子朋友同事在一起,议论着,说着,带着微笑,或者愤怒。表情丰富极了,可是他们回到车站上,每个人都成了一些没有表情的面具,彬彬有礼。
在她的目光滑向人群时,她看见了他,同样淡漠的人,但是他的眼睛里还有一些没有湮灭的东西,她相信她看到了,压抑在这个面具下的热情和生命原本的张扬。那么他和她是一类人么?她小心注视着他,在视线接触的一刹那间,他们又若无其事的把目光移开。她想让自己相信他的目光是在看着她的,哪怕只有一秒钟,是为她的。但是她又怀疑,他是那么的漠然,即使那天天准时的6340在7:25分还没有发出,人群开始骚动时,他还是站在那里,若无其事的淡然着。他真象凡尔纳笔下的斐利亚.福克,那个八十天环游地球的人,沉稳冷静。也不完全象,起码福克不会嚼口香糖。她想想就偷偷的笑,那天她在车上看见他在嚼口香糖,这让她很开心,因为她也在吃。早上起的太晚了,这全怪她凌晨才睡,只是为了看完那本书。为了掩饰一下没有洗刷的痕迹她只好嚼口香糖了。那么他呢?好象很少有早晨就吃口香糖的人吧,她当时心里有一种冲动很想去问问他,当然这是不实际的。他在车这头嚼,她在车那头嚼,她很为他们有这点默契而高兴。但是他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淡然,这么都无所谓.........
一天天就这么过去了,每天做车上班下班,走那么几条马路,乘那一辆班车,面对不变的那些面孔,好象今天和明天已经没有了什么区别。可是她渴望每天能看见那一张面庞,并期望有一天它能发生些许的变化。她不知道怎么表达,她也根本不会去表达,这是女孩的矜持和一种防备。如果他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呢?一样的漠然和惯性的过这一天一天的生活......
有一段日子她被借调了,好几个星期没有从这里坐车。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想他,可是她却 没有,依然平静的踏着轨迹过她的生活。有时她很奇怪为什么从没在别的场合见过他。后来想这个城市这么大,她并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干什么工作,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结过婚,他对她来说其实也只不过是个--熟悉的陌生人。再回去坐车时他见到她,也没有流露出什么,还是那样淡淡的。她甚至痛恨起他的淡然的神色!可是令她恐惑的是她回去明明知道没有什么变化,可是看到那些漠然而熟悉的人群,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回来了,回到这些人群中......这是怎么了?她不喜欢他,或是喜欢?她觉得自己好象被这个城市快吞噬了。晚上,她在台灯下仔仔细细的看自己的脸,她算不上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孩子,但是眉清目秀,奇怪的是她长的不象一般的汉族人,整个人有一种奇特的气质。现在她的脸也蒙上了一层黯淡的光么?那种无所谓的,平凡庸常的,现实的.....她把镜子啪的倒扣过去,关上台灯。整个人坐在黑暗里,何时看过的诗也就慢慢的一点一点随着黑夜涌了上来。
.........
每一种寂寞,
都有自己慵懒的角落,
每一桩爱情,
都有自己独特的面貌,
每一个女孩,
都有自己魅艳的颜色,
每一种选择你都可以选择,
或者留给今天的风,明天的云,蝴蝶的翅膀。
.........
她没有明天,她的每一天都已经过的象今天,在这个城市她好象从来没有见过---蝴蝶。
初夏的早晨和他们开了个玩笑,当他和她慢慢的走向车站时,6340早发了,他们一同气喘吁吁的跑上车。人很多,只能堵在门口了,他和她挨的很近的站着。她闻到自己涂的浅蓝色ONE的清香,过热的空气让它的香味开始散发。那么他也闻到了么?也许我该换一种再清淡一点的香水。他离她站的那么近,她甚至能感到他身上散发的热气。可是他,没有回头。
下班后的黄昏竟然下起了雨,她接受了一个顺路同学好意的伞,是她多年的同学,就要结婚了。祝福后她积极的陪他讨论起结婚的事项,在这时他们后面超过了一对人,是他,她看到那件熟悉的蓝色T恤。而他旁边的那个女孩,正挎着他的胳膊亲热的说着什么,他们又慢慢的消失在雨丝中......"嗨嗨!我问你呢.....""什么?"她茫然的看看身边的同学,心里象渗进了这个季节冰冷的雨水。"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好请我们吃喜糖。""我?"她轻轻的笑了,平静的回答到:"我自己也不知道。"
她不会知道,他走在他们后面时听到她正在和那个人说话,他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是那样的清柔,却说出这样的话语:"我认为蜜月去苏杭比较好......""张家界和九寨沟不好吗?""随你啊,反正是都你做主!......"他们在讨论去哪里度蜜月!!!他默默的走过,和他的妹妹。他没有听到妹妹在他耳边喋喋的说着什么,只是很想再回头,看看那个长着一副异族人面孔的清秀女孩,找了一个怎样的男友。难道他不如她那个身边的他么?他还要再这样漠然下去么?他多么想把他热烈的眼神投向她。看着她美丽却淡然的脸,他经常猜想她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呢?他见过她在路上歪头看着嬉戏的麻雀微笑,温柔而灿烂,让他为之心动。走向车站的时候她却已没有了表情,一样的淡漠。他多么恨人们的这份漠然!他宁肯希望大家见面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枪座。他想和见到的每一个人微笑大声的打招呼,尤其,是和她......当她的目光滑向人群顺便捎带上他时,那是一种怎样忧郁的眼神啊!他相信只有他能看出那是一种哀愁。他希望她的目光能在他的身上停留,他该......他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如果在学校里他也许会冲她说一声,嗨!可是在这里吗?在这些淡漠的人群中?她会不会觉的他是个怪物?他会不会冒犯了她,她会不会摆出一副更冷漠的样子看着他,象是在看着空气?他不知道他为什么面对她有这么多的怯懦。他也许早该换个车站做车了,离他住的地方已经设了一个车站,妹妹经常问他为什么舍近求远,他今天很想告诉妹妹为什么,想指给她看,看这就是我喜欢的那女孩,你看看她是不是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可是这一切已经太晚了....她就要结婚了。他以后再也不会去那个车站坐车了,他对她来说也只不过是个陌生人。如果再见到她,他一定会大大方方的对她说:嗨!并且向她祝福,哪怕是含着眼泪的祝福......在雨丝中他们相错而过,雨继续在这个城市沥沥的下着,象是笼罩了一切。
早晨,她去上班,她已经换了一种香水,更为清冽的CD,她想给生活些许的改变,她不想再让这份淡漠吞噬了自己,吞噬了自己最后一点点的没有破碎的梦想。今天我会冲他微笑,不止是在这里,在所有的地方,我都会冲他微笑,我熟悉的陌生人。她不知道他已经走了,也许他们永远碰不到,也许就在明天!她看见了一只小小的蝴蝶围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又飞向了远方.........
所有的等待 都会凝结成一段空白 所有的寻觅 都会演绎成一个问号 每天我在城市的角落里漫游 收集每一种爱情故事 然后用一柄细细的裁纸刀
把它们哀愁的结尾 轻轻的割掉
蓝调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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