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间,我一直在守着一扇门。
这门属于我一人,与他人无关。
门的周围长满了绿色的草,红的黄的花朵点缀其间。我的门前还有一棵很高大茂密的树。有时阳光从树顶的枝叶间落下,照在这扇温暖的门上。往往此时,有许多色彩斑斓的鸟儿五彩缤纷地飞落。落在草地的花丛间,落在我的这扇门上。也落在我的头顶。常常会有花蝴蝶飞来飞去,飞入我的目光中,然后又飞向远处草的绿色里了。
我那时是一个穿着洁白裙子的小女孩。有时我坐在门边,怀里抱着我的洋娃娃、绒绒熊和毛毛狗,唱着儿歌。晚上我就搂着他们睡去。夜里,我常常会在很深的梦中浮出来,发出一两声开心的笑。
再后来,我常常坐在门前看书。我的门前常常落满了洁白的鸽子。她们迈着天使般轻盈的步子在草地间的石子的甬道上走来走去,时时停下来,侧着脑袋,用清澈的眼睛望着我。这时我会唱:小燕子乖乖,把门开开,我要进来…..然后我换口气,接着唱不开不开就不开,妈妈说过了,谁来也不开。
我的门前谁都不能停留。我弟弟是个例外。那时他在摇篮里,我就在门前摇啊摇啊摇,一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对我说过了,谁来也不开。每当唱到这儿,原来在摇篮里咿呀乱语的弟弟便嚎啕大哭起来。妈妈这时就会出现在我的门前,仔细看看门后,再问我,没事吧,小燕子。
弟弟长大一点以后,就不再到我的门前玩了。我门前的样子也有了变化。再没有许多鸟儿来了,来了也是灰灰的麻雀。他们会象子弹一样射到草丛里,然后象小鬼一样双脚蹦来蹦去的。我靠在门框上,看到风拂过我的长发,在发际的浮动间,我望到远处有一个男孩,穿着洁白的衣服,象是一个风筝,飘来荡去。
此后男孩每天都在远远地望我。在他眼里,有一个一袭黑衣长裙的女孩,正坐在一棵长满绿叶的树下,靠在门前,望自己。天空中最深远的地方梦境般地回荡着一个童稚的声音,不开不开就不开,妈妈外婆说过了,谁来也不开。
我不知为什么三年后远远望着我的男孩的身影消逝了。象风中的歌。我的门前开始有树叶落下,一些调皮些的麻雀在空中做着追逐她们的游戏。有时他们就追逐到我的身上。而我此时则是一个身著透明黑纱的妙龄女郎了。
我的门开始吱嘎做响。我的门里有一个童年的摇篮,现在摇篮破了,落满了尘土。摇篮里我和弟弟小时睡过的地方堆着我以前最爱的洋娃娃和毛毛熊。他们都已被撕破了。我的门现在经常有人进进出出。他们进来后将硬币扔进那个旧摇篮里,然后又从门里退了出去。有时正巧将硬币砸在洋娃娃的头上,她就哭一声。象是在唱歌。
现在我门前的景象有了很大变化。门前那棵高大茂盛的树已经枯死,门前的草地也被各种各样的汽车压得一片狼藉。现在地上已是空旷一片,落满了枯干的叶子。她们在秋风中成群地赛跑,发出干燥的喊声。我已经不会唱那首儿歌了。我能做的,就是望着眼前的落叶在秋风中跳舞。
现在,这扇门已无法转动。门上发了霉,挂满各式各样的苔藓。甚至连昆虫也不愿光顾了。
当几十年的尘土将我和我的门掩埋的时候,会有一只洁白的鸟儿飞落在这片废墟上。他衔着一枚金色的种子,轻轻落在我覆满红尘的双眼里。
2000/11/26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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