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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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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有逛过书店了。上大学的时候喜欢逛书店，书摊，偶尔看见一本喜欢的书，便如获至宝，不管那个月的饭钱有无，也一定要把它捧回宿舍。那时，饭可以不吃，书却是一定要买的。读书在记忆里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如同跳通宵舞，爬校后的山，这都是些让人回忆起来感觉又愉快又怅然的事情。 刚刚毕业参加工作的时候，身处一座很偏僻的小城，跑遍了整座城市，只有城中心的一座新华书店里略略可以搜得自己喜欢的一两本好书.小文员的一点点薪水就这样源源不断地流出了微薄的口袋.仍然是走在大街上,很艳羡地看着两旁的橱窗.有时会低头凝视手中紧抱的书本,仿佛那些就是贫乏荒瘠的生活里的阳光.亚热带的阳光也总是透明而灿烂地照在头顶,蓝的天,白的云,灰的街道,缤纷的服装,有书的日子总是这样的可爱.曾有段日子,日日地赶厂车去很偏僻的一个厂里做翻译.白天,踏着厚重的劳动鞋踢踏踢踏地随老外到现场.归来时早已日暮.就到宿舍外的十字路口上一个小书摊上租武侠小说看.那段时间把金庸,古龙的正版小说看了个饱.那情景,真如田震歌里所言: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孤独总在我左右.既然如此,那就去读武侠，尼采吧.武侠永远的魅力在于它那不倦的创造性和想象力,坏人总是没有善报的.你种有恶业,必结出恶果.好人虽历经坎坷，风停时,雨住时,好人也就平安了.虽然我历来厌恶这种恶俗的大团圆结局,可是,有意无意间,读了美美满满的故事,那一夜的睡眠就很安稳,如不然,则会辗转难眠,联想到一些自身的与他人的前前后后,那样的夜晚,即使皓月当头,也不复可爱了.那时候,偶有机会到成都.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书店疯狂购买想要的书.<悲剧的诞生》，《海德格尔选集》等.最喜欢买的就是哲学书,老实说我是看不大懂这些很费脑力的东东的.只是人生中既然有那么多难以解决的问题,就总想给它找出个答案.自己才智有限解不出来,就寄希望于智者了.可是智者们自己也迷茫,读不懂的迷茫外,蓝天还是蓝天,白云还是白云,故乡的木棉花还是一样的盛开.我有个很糟糕的习惯,那就是很长一段时间来,我不读中文书.中文书于我而言是一种折磨.只要一看到那些关于主义,仁爱和或多或少沾了些儒家气息的文字,我就有晕倒的可能.生于七十年代,这一代人虽然没有那些上山下乡,让造化和社会的手掌玩弄了个够的经历可资凭吊和炫耀，这一代人仍然是标标准准红旗下长大的好儿童.我不折不扣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五岁就就已经信誓旦旦地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了.孩子的眼睛总是很纯洁,纯洁得只有一片透明的红.而凡是誓言,都如那午夜的烟火,美得灿烂,也湮灭得无声无息.我不能将自己的留住我自己的誓言.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自己从小就熟悉的种种教育与理念的.只记得大学时,我们的教室在九楼,每天清晨晨读时,我都习惯透过窗棂看窗外的风景.最直接的风景就是烈士陵墓.红岩里的烈士们就这样与我朝夕相伴,在那些个晨昏的诵读间,那片红色渐渐地淡去,看上去是一片雾蒙蒙的灰.我揉着眼睛,却总看不清楚雾中的风景.我想那雾中的风景就是真知.在这个浮躁不堪的年代里,讲真知,真是件可笑的事情.诗人是最热爱真知的.可是有着最纯洁心灵的海子卧轨了.他选择了山海关,大漠内外,长城风沙.当我读着海子的时候我就向往那样的长河落日,每每把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而顾城也自杀了,当然,他的死,多多少少有些不出彩.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只是写出过那样美丽句子的诗人眼睛终于不再看得见那个纯洁透明的世界,光明弃他而去,真实中留下的不过是一摊污血.爱情,诗人,血,生命,所有最美丽的主题都在其中,眼睛都过来了,人们纷纷讨论着诗人之死,其实诗人是不会死的.死的不过是一具拒绝入世的躯壳而已,如同哲人也是不会死的,那些思想从一个书架跳到另一个书架,从一个脑中流传到了另一个脑中.死的只有上帝,他懒洋洋地打着瞌睡,一不小心就给撒旦拉去地狱溜达了一圈.二十岁的时候,为着自己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就形成了一些愤世的概念,很早起我就开始拒绝读中文书,我痴迷于西方文化,痴迷于希腊戏剧,莎士比亚,思想的解放总是漫长而艰苦,倒不如身体的解放来得直接而自然.大量读西文书的后果是后来在写中文文章时我发现自己的句子里充满了定语从句,状语从句等句式以及从来打不清楚标点符号,刺痛了出身中文系人们的眼睛.小城的日子滋味很多.那些或酸或甜或苦的滋味已烂在了心里,从此不能抹去.离开小城是我别无的选择.我是个愚人,痴想在书本里寻找到人生的答案.而书本只是教我离现世越来越远,有人曾去问佛何为禅.佛不言.后人解释说是禅就在日常生活中,它无所不在,无时不在,所以,关于人生的答案,就真真实实地存在于我们身边的每分每秒的空气里,智者都从社会阅历中去与它们真实接触,只有愚人才会去询问书本,真太天真了.我不肯承认自己是愚人,所以,在读了相当数量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书籍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不再读书.看见书我就会头痛,抽悸,翻一页,半个字也钻不进脑子.这时候,我开始忙碌着解决自己生命中的很多烦恼问题.我离开了那座小城.书是不再读的了,书店也当然属于不逛之列.即使钱包永远羞于示人,从前为着买书拖欠下的女孩儿千般的爱好也都一点点拾起.读书其实是个很费钱费力的事情.喜欢读书的人大都属于穷人.因为穷,没有太多的物质享受,所以才讲究精神至上.有一日,如若环境改变,功成名就,有了可以买回一包一包书的Money后,却没了时间和兴致去逛那泛着墨香的地方.在蓉城呆了两年,逛书店的次数不会超过十次.偶尔抓回两本从前的日子里极钟爱的小书,也往往是懒懒地丢在书架上,任尘埃堆集在封页上.发呆的时候居多,其实什么也没想.不读书的日子,脑子也混混沌沌,不甚清明.想起往事,有些惭愧,又找出万般的借口为自己辩护，读书,有什么好.人已经够不能够为现实世界所容纳了,又没有十分的天才,否则就是死了也是光彩的.愚人还是沉默一些的好.书虽然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网络时代的游戏千变万化,你又哪里遵守得了规则.而所有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事情往往是最能出彩的.如同网络,如同电子商务,如同美女文学.昨天,无意中逛到西南书城.从前我熟悉的小店铺门面已为巨大的楼谢所代替.这是个书的世界,关于西部大开发,关于哲学,关于宗教,关于文学,关于经济学,林林总总,数以万计.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种盛大的场面.一时间有些惶然.在书店最显眼处的畅销书专柜里,满目的是一批新新人类与九十年代初女性文学代表的书籍.整柜的书,居然都是女人在写着女人,女人写女人的情与爱,怨和悲哀，以及女人永恒的主题:与男人的关系.凝视着这些制作精美,图片精美的书籍,我只是茫然.什么时候,女人成了这么惹眼的风景.再往里面走,终于看见<海子全集>,<浮生六记><圆形废墟》时,我长吁一口气.随意抽出一本,就站在书架旁,稍稍地读了几个字: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忽然觉得很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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