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飞 |
|
给我欲望,给我堕落，给我一双天使的翅膀,我要随你飞翔。 （一) 一 我要嫁给你,对！昨天,在你问我的刹那,我就知道我无法拒绝。是的,我属于你。从一开始,我就属于你,我等待了那么多年，所以,当你说:嫁给我吧！这事情就那么地决定了。没有变更的理由,没有,我想不出。亲爱的,要知道,我从来就没有拒绝过你啊。 二 这世界一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变化着。昨天,你看着我：灯光下,我涂着自然色系的唇彩；我的睫毛长长的,它在灯光下闪烁着,象蝴蝶的翅膀。为了这份美丽,我每天要不厌其烦地把睫毛夹得弯弯的,再涂上厚厚的睫毛膏。这样就好了,蝴蝶开始飞翔,它长长地在你面前扑闪着。你凝视着我,你没有发现我比从前更漂亮了吗?亲爱的,我想要变得漂亮的理由，只是因为你呵。我愿我的美丽只属于你。为了你我耐心地把头发从黑色染成咖啡,咖啡变成浅棕,而现在,我的头发是红色的。昨天,你看见我时,我穿着白色的吊带裙,我的红头发好看极了,那时,你就决定了要我做你的新娘。那时,我长长的睫毛,美丽的红头发,都只是为了要你向我求婚，求我做你的新娘。 三 昨天,我打电话给Y。那时候,他一定是从厨房里冲出来接的电话。我闻到话筒那端飘过来的油烟味儿。我说:“哎”。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宇回来了。我决定嫁给他。对不起！” 四 我认识你很多年了,是吧?还记得那片亚热带的灿烂的蓝天吗?那时候,我们都多么的年轻啊。我们是不同校的学生。当然,我们的相识是那么地富有戏剧性的浪漫色彩。那一天,你和你的球队来我们学校踢球,你穿着天蓝色的运动衣,抱着球站在足球场上,我坐在阶梯上读课文,一抬头,我就看见了你。你神彩奕奕地站在那里,沐浴着阳光,你的头发颜色有些偏黄,阳光也是黄色的,你象天使一样漂亮,我知道这一辈子,我再也飞不出你的翅膀。 五 暗恋你,暗恋你。十五岁女孩暗恋的故事总是悠悠长长。我经常跑去你的学校找同学玩耍，我们有共同的初中同学。我经常找机会看你踢球。你踢得棒极了，在场上,我的目光只追随那个天蓝色的身影而移动。你走到哪里,我就看到哪里。你注意过么?常常,在你上学或者放学的路上,有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子从你身旁走过?我担保你注意到了,虽然后来你不说。你转过头来,你看着我,你第一次正视我.我的耳根子发烧,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好低着头从你身边走开。那时候,我是多么地难过啊。 六 Y真是个好人。昨天晚上,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说：“宇回来了。他说他想娶我，就这样。我不指望你原谅我,可是Y,原谅我吧.” 七 我记得那一年,你离开的时候,我已经二十岁了。你准备乘坐晚上的火车离开。那天早晨,我很早就醒了。其实，头一个夜晚我根本就没能睡着。我们在夜里拥抱,床"吱呀吱呀"地随着我们的晃动而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来。中途,我忽然流泪,很绝望地大口大口咬你的肩膀,脊背，你忍着痛,却一声不吭。后来你就睡着了。夜里,我拥抱着你,你的呼吸很均匀，窗外的月光泄进这间杂乱无章的屋子,床前的桌上乱七八糟地摆满了饭盒,肥皂，洗涤剂这些东西。靠近床头,有一个相夹，那是你和我的照片。照照片的时候,我只有十七岁.十七岁,我就成了你的女人，我以为我可以跟你走一辈子。 我一直睁着眼睛望着你,或者,桌上的相片。天渐渐地亮了。人们都起床,洗漱.而我仍然躺在床上,拥抱着熟睡的你。快到中午的时候,你终于醒过来。你象是把我没睡掉的睡眠都一点不差地收缴了，而你起床时仍然打着呵欠。顺手就扭开了录音机。唐朝，你喜欢唐朝；窦维,你说他的女人很性感。摇滚和足球,你说,是你生命里的两大支柱。你说这话时我低下头,假装漫不经心。其实我心里在狂吼:我呢?那,我呢?我在你的心里的哪个位置?可是我没有出声。 他们都说我很爱你，我非常非常地爱你。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这点。在你面前,我从来都是漫不经心,嘻皮笑脸。生命是一个游戏,我如果太认真,就破坏了这个游戏规则。我会受到惩罚！关于这点,早在十七岁的时候你就教我明白了。 下午,我陪你去打游戏。你热爱游戏,一如热爱你的足球与摇滚。我一直疑惑你为什么没有把游戏也列为你的生命支撑。不过这都无关紧要,我陪你打游戏,虽然我半分也不感兴趣。我坐在游戏室里呵欠连天,一夜的瞌睡终于附上了我的身体,甚至是精神,意识。你在屏幕前大叫大嚷激动万分地按着按纽的时候,我昏昏欲睡。 那天晚上,我们去跳舞。在舞厅里我们碰到了Y..你们一向是很好的朋友。Y很喜欢我,我知道。那天,我凑巧穿着一条白色柔姿纱的裙子，很透明，我的胸罩若隐若现。后来,到中场的时候,我跟着Y一起跳劲舞，我喜欢跳劲舞，在音乐里我放肆而随心,我喜欢看别人肆无忌惮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我知道我仍然是美丽而引人注目的女郎,洋溢着青春和活力。 我们跳劲舞，我抖动得厉害。空气潮湿而闷热。忽然,你走过来.抓住我的手,将我拖出舞池。 “你瞧你?象什么样?”你说. 我低头看自己，我浑身是汗，汗水湿湿地贴在身上，胸罩都快露了出来。而我跳舞的模样肯定性感极了，也许可以用肉感来形容。这点我毫不在意，我高兴的是你终于表现出一丝丝的在意我。是的,你在意我象个不良女人一样地在舞厅里扭动着腰肢和屁股,让所有的男人都大饱眼福。 八. 他们说,你走了,Y肯定会接替你的位置。Y是你的本家,你们从同一座城市来到同一所学校读书。你和Y互相忌惮而又惺惺相惜,没有我,你们会是最好的朋友；而没有你,我或者会喜欢Y,一个沉默的男人，他将很疼爱我。我知道.他不会让我哭泣。 九 你走了。你说,想先回北方,然后到处走走。这地方,太腻味了，受不了。 你唱歌,写诗,喜欢摇滚和流浪。你嫌弃南方,嫌弃盆地的悠闲与清适，嫌弃人们天天在太阳底下喝茶,打麻将,嫌弃日子象是凝固着一般,让钉子给挂在了墙上。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嫌弃着我：一个好学生,万分地热爱你,让你带坏了，又抽烟又喝酒,还总是在和你吵架时,扬言说要和别的男人上床。 十 二十岁那年的夏天是个燥热的季节，人们的欲望都随汗水哗哗地流淌。整个校园都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我们心情浮燥，志大才疏而又无所事事。 我读萨士比亚.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a problem. 二十岁的夏天我开始思考一些问题。比如:活着是为了什么?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喋喋不休地执著于爱情,坚持和男人的目光对视?而对视中间总是有一个盲点,爱情总是擦肩而过,生命总是在无心地错失着。 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十一 我从高中就开始暗恋你。我整整暗恋了你两年。高中毕业的时候,暗恋没妨碍我顺利地考进大学。七月,看完考分, 我们开始合影留念来记念纯洁动人的中学时光，很多旧同学新同学都聚在了一起。我终于有机会接近你。我远远地注视着你,确信你会读懂我目光中的含意。我穿着粉红色的长裙,和很多男生跳舞。我的裙摆四处飞扬,我的长发也飞扬起来。我斜着眼睛看人群中的你,和你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我们的目光停滞了两分钟，我要让你知道,我对你感兴趣。我不知羞耻地主动向男生表示好感,这在我的生命里还是头一遭,因为,我们快分开了。我喜欢过你,我就敢让你知道！这,没什么大不了。 十二 那个暑假我们开始约会。我们拥抱,亲吻,做所有谈恋爱的人都会做的事情。你的味道好闻极了,带了股很浓的烟草味道。才十九岁,你就抽很多的烟。你喜欢足球,你的理想是在一九九四年意大利世界杯举行时,能够挣到足够的钱到意大利去看比赛，这个梦想让你热血沸腾。除此之外,大多时候你更喜欢大喊大叫着玩电子游戏,要不就随着摇滚乐声左摇右晃。你和一帮人组成一个小乐队,在P城这座小小城市里,混身散发出最前卫味儿的小乐队大受欢迎，你们到各个歌厅,舞厅去演出,挣了相对于一名学生而言太多的钱。 九月来临,我拿到录取通知书,收拾行装,准备踏上南去的路。 九月来临,你揣着父母给的和自己挣的一些钱,准备和我一同出发。你打算和我去同一座城市的一所学校参加自学考试。你父亲用自己的权力替你争得了这样一个宝贵的名额，只要你修满学分,回到P城,就可以进城里最好的机关做事。 对这样一个P城人羡慕至极的美好前景,你耸耸肩。 十三 刚到C市大学,你从不上课.偶尔,借来同学的笔记应付一下考试。其余的时间你泡在电子游戏室,或者,读一些块头很大,很费解的书。你读尼采,萨特,你读迪卡尔,毛姆,杰克伦敦。这些书让你兴奋,让你涛涛不绝.你说,:生活是一个黑匣子。你说:马丁.伊登的悲剧在于梦想的实现。人类最大的悲剧有两种:梦想的实现和梦想的不能实现。马丁在追逐的过程中回不了过去,也走不进现在，他的厌倦带来他的死亡。对此我只能睁着近视的眼睛看着你,懒得理睬。你爱读极端的书,喜欢极端的音乐,热爱在极端的足球场上发出极端的喧哗声。你套用麦克白的台词解释说:生命是一个舞台，充满着喧哗与骚动。你喝酒,在我的眼睛看不见的范围内与别的女孩调情,勾搭，三年时光一转即逝,你把我从一个纯洁得拧出水的少女转变成了一个有些歇斯底里倾向,穿可以看见胸罩的透明裙子的女人。 十四 你走的前一天，L打来了电话。L是那个校园摇滚圈子里最有名的歌手W的女友。她长着小蛮腰，小长脸，眼睛往上斜挑，这效果，一半是天生的，一半是因为涂了厚厚的眼影笔。她有时会涂黑色的口红，打扮够另类，很酷。我知道，你欣赏这种扮相很酷的女孩子，如同老年人喜欢那种长得乖乖巧巧甜得令人生爱的小丫头。为此，我一直努力地朝这个方向发展，遗憾的是，我天生不具备这种素材，黑色口红到了我脸上就俗不可耐，我只能承认失败，承认自己或者可以扮成甜美的或性感的模样，而酷酷的黑色口红却只能与我无缘。这个发现倒也没让我十分地伤心，取悦于你虽然有些困难，我仍然坚信精神的力量胜过肉体。我们都知道:我很爱你. "谁的传呼呀?" "L" 我用眼角余光扫了扫你,做出一幅漠不关心的模样。 "怎么还不回?" "噢，我去了。" 这个电话打了足足有二十分钟之久。我喜欢计算你打电话的时间,特别是与女人通电话的时间。我清楚关系简洁明了的男人与女人间通电话不会超过十分钟，而二十分钟是关系处于有些暧昧状态的表示,总有那么些话“嗯嗯啊啊”地没个完了。一些假情假义的关心,朦胧的心知肚明的话语,象流淌着水滴的玻璃,看上去很美。 我怀疑L与你有一种我不知道的关系/我虽然一直在你身边张大眼睛,而总会有些我的目光扫不到的角落,在那里,一些无需承诺和责任的欲念悄然生长。 十五 Y暗示我你和L的关系。那时候,你和W常常一起排练,周末的晚上,就去学校周围的夜总会演出。我有时去看你们的表演；有时,我会留在你与别人合租的房间里看小说。十七岁的时候我对你都非常信任,十八岁,我开始从你身上闻到其他女人的气味儿,十九岁我习以为常,证据确凿时就披散头发一头把你撞到墙上或者地板,床上,在你身上咬出一串又一串牙印；证据不确凿时就默然不语,眼睛冰冷而阴沉,然后穿上很暴露性感的衣服和别的男人去约会。 十六 L长了双充满欲望的眼睛。她瘦得简直是皮包骨头,胸脯平平的,完全是一幅没经发育的模样。而她的丹凤眼里常常发出一种睡意朦胧的感觉。我觉得她的目光有催尿的功能，让人一看到她的眼睛裤裆里就有所动静,要不是尿尿,要不就是勃起。对此我感到非常的不解。Y诚实地说我白长了一个丰满的胸脯，在唤起男人最深沉的性欲问题上我竟然不及这个扁胸的L,这个事实让我感到非常的失败的愤怒。我感到无法解释,后来,我终于想通了：L层次的性感才是性感的最高层次,她是骨子里的性感,精神的性感,和单纯肉体凹凸有致分属两种不同类型。 (二) 十七 二十岁的时候,你开始陷入了形而上的思索。这种思索让你痛苦万分。尘世中人的立命,生活,生存法则,命运的黑匣子默不作声地躺在那里,你战战兢兢，愤世嫉俗,冷眼看周围的一切。你不想回P城继续走完你父亲为你设计的道路,你冥思苦想，想不通的时候就和女人上床。你知道我爱你,可是,这对你并不重要。男人首先是要思考和理清这个世界的规则,女人属于他们需要理清的范畴之列。所以,在你还没有理清之前,你不了解我可能会怎样地爱你。或者说是,你懒得去想。 十八 你喜欢踢足球。我问你为什么?你说不出来。后来我聪明地想通了：对于男人而言,,足球是理想的一种象征.我们拼命地追逐着那个圆圆的皮球。为什么它不是方的呢?要圆,光滑的圆,它才能四处滚动,而我们追逐的过程就是我们追逐自己理想的一种过程。破门的刹那,犹如高潮,我们的欲望达到了最兴奋的时刻，我们达到了自己的理想！而理想的实现带来的仅仅只是短暂的兴奋,狂喜之后,一切重又紧于平静,生命的下一个目标,下一座球门又遥遥在望,要我们去苦苦追逐,停不住奔跑的脚步。 你对我的解释不置可否。不过你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同意我是你所遭遇过的和即将遭遇的女人中最聪明的一个。 十九 我爱你,我要让你知道,我虽然不可能是你能拥有的最美丽的女人,我却肯定是最适合你,最爱你,最了解你和最有理解能力的女人。 二十 后来,Y告诉我,你走的前一天晚上,L想见你一面.也许想给那幅暧昧的画卷最后再添上凌乱的几笔，你拒绝了。 昨天,看着你沉静的面容,想起你年少轻狂的往事,我觉得不可思议。岁月的大笔一挥,这幅画竟然如此地变了风格。那个旧日浮燥不安的少年影子已给卷入了时间的洪流,不知去向。所以昨天,我看见的是一个就象是一个粗心大意的小家伙把所有的毛燥错误都改正了的试卷。它整洁而干净,让我不知所措。 而在这份试卷上,你可以清晰地看清楚解题人的思路仍然如旧,没有变更。 二十一 我那年轻而杂乱不堪,收拾不清的记忆啊,我在阳光下为你而哭泣!我大口大口地呼吸,我喘不过气.那样温暖的阳光,我们都如此受伤。 二十二 你走那天,我们说的话屈指可数。 我说: "该起床了。" "嗯。" 顿了顿。 "陪我去电子游戏室吧。" "好。" 然后我们默默地走在校园里。 在游戏室里,你对着屏幕说了很多话。我在一旁睡意朦胧地听。 "饿不饿?" "有一点。" "去吃饭吧，我想吃担担面。" "我们去吃面。" 后来我们去跳舞。Y请我跳舞，我跳得裙子全都紧紧地贴到了身上。 "你瞧你,象什么样,你说!" 你把我拖出来。 最后,我和Y去送你。在上火车之前,你拥抱了我一下，很紧。 "有空,给我写信吧。" "嗯。" "你....." 你的眼睛看着我。嗯，对了,我忘了说,你的眼睛不大,却很明亮。你看着Y,你们是好朋友,你不用多说什么,你们都明白彼此的思想。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而你将要走开,为着一个不知名的理由。你的朋友又喜欢我,这种三角关系象是蹩脚肥皂剧里的情节,让人作呕。 你走了,演出已结束,这个情节让我在暗夜里哭泣。 二十三 我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来思考,那一年,你为什么要离开。 二十岁那年,我曾经问你:为什么要离开。你定定地凝视着我，你的目光落到我身后不知某处的点上,你没有给出答案。 后来我毕业,工作,在社会上开始历练一些世事人事。我开始模糊地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恐怕你自己也不明白。在我开始厌倦身边的一切,工作,情人,种种加诸于身上的责任之后,我觉得很厌倦。可是我不能就此走开,总得有人去面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地从青年的喧嚣理想声丛中走向现实的平淡,我也不能例外。我如果走开,和你一样的选择了逃避,我会活不下来的。 是的,我会活不下来的。命运如战场,谁选择了逃避,谁就选择了死亡。 我想你也许是真的爱过我.可是,你终就没有选择我去照亮你生命的前路。 这让我想起来就觉得伤心。 二十四 蹩脚的情节依然在继续上演,剧情都让我觉得恶心。你走后的半年,Y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我的男友。当然,他非常爱我,无微不至地关怀着我。我相信人的生命只真正地活在某几个时刻,那些瞬间,他们真正地活着,燃烧着,直至化为灰烬。而那以外的时候,人们都选择了俗世的快乐：恋爱,结婚生子,路径是一成不变的端正，这种端正,也没什么不好。 是的,快乐让我们生存,而痛苦让我们永恒。 二十五 你仍然给我写信。写信的地点不一.昆明,海南,北京,,内蒙,最后一封信写于一年前,发信地点是西藏。 二十六 樱: 你好！看邮戳你就知道了,我是在西藏给你写信。呵呵,很嫉妒是吧?你曾经告诉我,生命里,你最后的希望就是来到西藏。为此你绝不轻易蹋上这块土地,因为这将会埋葬你青年时代最后的梦想。这种埋葬,你建议可以尽量把时间拖延一些。可是我已经等不及了..这几年,我走过很多地方,西藏是我最后的一站,我现在二十七岁了，如你所言,正在严肃地考虑在这里终结我的青年时代飘泊不定的流浪生活。 不到西藏,你不会知道天有多蓝.记得我们P城的天空吗?后来,我走遍了大江南北,都没看见比P城更干净的,更好的天空。而P城的天空比起这里的天空来又相形见绌了。天是纯的蓝,它无限透明,仿佛就在你头顶,你可以伸手触摸。夜晚,满空的星星,很多的流星落下来。看着夜空,心里感觉很干净.于是想起了你。 这里的朋友带我去看天葬, 在墨竹工卡的结布岗天葬台,人们把尸体摆上去,一只领袖模样的秃鹰冲下来,吃尸体的五脏和肌肉,上百只的鹰冲下来,不一会儿就把尸体吃得干干净净,死者家属们反而很高兴。天师们把死者的头盖骨拿去,说要垒一座墙，死者可以靠着休息。我们看见这种情景,刚开始时不由自主地打冷颤,有些害怕。而藏人们做得自自然然,反而显得我们多虑了。人就是这样来于自然,再归于自然,在这个无限的循环轮回中,一切,都如神的旨意一般。他们说那些鹰是神鹰,代表着神的意旨。来到西藏,很多科学的念头都抛到了一边去,这里整个虔诚而神秘不可知的宗教气氛笼罩着这块土地,我喜欢这里.它带给我一种想要的宁静和安详。 我记得学生时代,我很喜欢毛姆的《刀锋》,当时对拉里跑到印度去生活了很久的日子就觉得很神往。虽然他最后抛弃了全部尘世的资产,隐在了人的洪流与时间的长流中,而我敢说,这样的灵魂让人类闪闪发光.这才是智者的灵魂。 西藏有很多寺庙,这里的山水都神圣而壮丽。科学家们喜欢来这里考证地质学的隐秘,搞清楚西藏沧海桑田的缘由,而人文学家们则对它的宗教氛围非常感兴趣。这里有数不清的费解的迹,不能简单以科学的道理来解释清楚。寺庙殿堂里,酥油灯火一盏盏地点起来,向着佛的方向,火光闪烁之中,一切都似乎由命运的定数牵引着,让人心生敬畏。人们对佛的虔诚是你难以想象的。阿里神山,(记得马丽华描绘过的阿里神山吗?)是西藏人的圣地。每年,很多人都不远千里迢迢的路途朝神去,他们一路很恭敬地膜拜着,那种虔诚让人嫉妒。人如果能拥有一种信念可以虔诚地去相信和实行,这真是一种幸福。我们都在红色风暴褪色的时候成长起来,我们都没能拥有什么属于真正意义上的信念.这真是我们的悲哀呵。 我准备下个月去神山冈仁波钦。在这里,我认识了两个法国人,他们的工作是建筑设计师。他们告诉我,他们一般工作半年,另外半年的时间用来走遍世界奇丽的风景。对此我很嫉妒啊..为了这次到西藏,我在北京整整打了一年的工,都还不确定自己可以呆到什么时候为止呢。法国人也准备去阿里,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我会去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内我想彻底地抛去所有青藏高原下世界的牵挂，这将是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你多保重! 二十七 你自私自利。你关注于自己的思想,头脑；关注于自己究竟是不是思考得清楚一些问题；关注于自己的欲念,本心；到现在仍然如此,没有改变。知道吗？浮士德思考生命的意义,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他追逐并拥有了爱情,金钱,权势,虚荣心,所谓为人民谋福利的伟大理想。而所有一切都归为湮灭，在最后的时分引导他走入天堂的,仍是那最初为他弃为敝屣的女人。 二十八 我要从南走到北 假如你看我有点累 要爱上我你就别怕后悔 二九 Y对我很好，他想和我结婚。他赚了很多钱，买了一部银色的夏利小车。他送我很漂亮的钻石戒指，这戒指让我的手指熠熠生辉,光彩夺目。只要我喜欢的,他都会尽力去为我做到。我知道,我是个幸运的女人,如果我不能珍惜拥有的幸福,会遭天谴的。我的爱情是一部很动人的故事片,在那里面,我曾深爱过一个人,而最终我又回到了好人家的手中,为一个好男人所疼爱着.这样的故事庸俗不堪,我自己看了都难受。 三十 最近,我在一家咖啡厅里看到了L。她早已和W分手，她的身旁是一个老外,也许是因为受到了很好的滋养，L的胸脯总算有了一点点发育,她涂着银色的眼影,银白色的口红,她仍然是前卫的,不漂亮的,却看上去很风骚很有劲儿的女人。她和我打招呼,问起你的去向.然后耸耸肩,说你是个理想主义的柔情笨蛋。她现在说一口很流利的英语,虽然我听出里面有些发音还嫌有些不够地道。我不确定她现在的具体职业和那老外与她的关系?男友?性伴侣?还是别的什么?我的好奇心终于没能得到进一步的满足。 三十一 Y说:“我们结婚好吗?” 我想,我可以结婚,或者是不结婚.我找不到一个不和他结婚的理由,如同我找不到一个可以和他结婚的理由。 夜里,有时,当我回来的时候,我莫名地害怕着那些黑色阴影后的建筑物,我觉得不安全,我感到害怕.有时我会喘不过气,我大口大口地吐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那种时刻让我想到死亡。 你在思考着生命的意义。 我觉得生命相当的无味。 三十二 昨天,你问我,愿意嫁给你吗?你看着我。格子布的咖啡桌上,记忆也给分割成了一片一片的格子。蓝色阳光下的格子,灰色天空下的格子,黑暗中的格子....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来梳理这些格子的记忆。我虽然在梳理记忆,却知道自己只是在打扫记忆的碎片,拭干净时间的灰尘,虽然长时间的捂在黑暗中让它长了些斑斑点点的锈迹,你的微笑是磨石,爱情仍然如从前的闪闪发亮。我知道我无法拒绝你,我从来就不能拒绝你，无论你笑得如天使,还是撒旦。 三十三 昨天,接到你电话的时候,那一刹那,我以为我会晕倒,我竟然是在做白日梦了.可是声音真实地存在着。 “我回来了。” “我想见你！”你说. 三十四 二十岁那年,你告诉我你要离开。那一刹那,我以为我会哭泣。可是我的声音非常镇定.我甚至还说出了为你祝福的话语。 “我以为我会哭 但是我没有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常常独自哼着这首歌,唱到后面的高音部成了凄厉的哭腔.,所有的人听了都难受不已。 三十五 你说:你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来转完冈仁波钦峰。那片神山和它凝聚着的宗教气氛完全地征服了你。你和那些虔诚的信徒一样,走路而去。这种走路称为“转山”，这意味着一种不远千里的决心,无论千辛万苦,也要来到脱离喧嚣的尘世来求取心灵的幸福。 你说，冈仁波钦很美。对，只能用无法言喻的美字来形容。它凌空直耸云宵，峰顶上是层层的皑皑白云,远观去,犹如一个天然的宫殿一般。所以人们称它为神山。你跟着人们慢慢地走在神山的脚下,你望着神山,在她脚下徘徊了又徘徊,那久远的岁月里神的召唤仍然悬浮在神山之巅,你望着它,满心的敬畏，而满怀的热爱.这片土地,地球上最后一片给污染的土地让你思考着生命的含义。原始的,本真的生命的含义。一种物质上的极度匮乏，而精神上的极度富有的生命的含义。它让你震惊,我们都习惯了碌碌无为，争权夺势,为了一已私利而辛勤地专营着,而在藏民对神的膜拜形成的一种彻底的原始自然的生存状态让文明人颤抖了。这种强烈对比造成的视觉差听觉差感觉差效果不亚于红与黑,恩和怨。 你说这五年里,你从一座城市走到另一座城市,所做的事情无非是生活在某个人群中,慢慢地熟悉这个人群,然后觉得厌倦,挣一点钱,又踏上下一站的行程。你不停地走动着.做得最多的职业是旅行社的导游。实际上,从冈仁波钦回到拉萨后,你就在西藏一家旅行社做了将近一年的导游。你走在那片最接近太阳,最接近上帝的土地上,你走了一年,终于有一天,感觉非常疲倦。这时候你想起了山下的繁华尘世,想起了在人海的洪流中浮沉着的我,于是你回来了.你希望可以拥有一种平静的生活,关于生活的本义,你考虑了很久很久,最终你发现刚出土的,原汁原味的黄瓜的味道是最甜美的黄瓜,如同远离文明的,纯朴而简单的对神的信念是最让人嫉妒的幸福一样。 你说,你仍然喜欢足球和摇滚，只是程度都很减轻。对它们你现在更多地抱着欣赏的态度.生活中有时需要一种欣赏。而少时的狂热已消然而逝,没有影踪。 三十六 我曾经很爱你。在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震惊于你的容貌上的差别：从前,你很瘦很瘦，你的瘦弱中藏了种让人不安的浮燥的因素。所以你总是心神不宁,到处游荡。而如今,你仍然很瘦,甚至比从前更瘦了,这种瘦仿佛是把身体里每一根多余的脂肪都提炼掉,只剩下浓缩着的生命本原，你晒得很黑,笑容很好看。我曾经很爱你,在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发现我仍然无法拒绝你.如同从前我从来无法拒绝你的任何要求一样。 我不是最美的花朵 三十七 昨天,在我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蓝图里,我们是这样描述的：你想开一家摄影工作室。在过去飘泊的日子里你迷上了摄影，照出过很多很漂亮的相片，你想把它继续。这是一份相对自由的职业,你不会太感到约束,而它也可以提供给你足够的物质保障，而我将仍然做我的老师。我们都可以拥有相对自由的时间。你凝视着我,有时我觉得你的眼睛落到了别处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可是很快它又回来了,你凝视着现实中的我,面带微笑。五年的时光仿佛从来没有流逝过,我们仿佛从来没有分别过。仿佛这五年中我没有过别的男人,你也没有触摸过别的女人，我们都仍然年轻而健康,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和分享。 我很快乐,亲爱的,你从来没有对我这样温柔地说过话。从来没有。这种自私的快乐让我忘了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男人或许正在挥动着锅铲准备晚餐,因为我就要回家吃饭。我们都闭口不提Y,是的,我们都是自私自利的人,只关心自己的快乐或者悲哀的情怀,只关注于自己的理想和现实,而忘记了别人也许与我们拥有同样的情感。 三十八 我们决定结婚。是的,结婚这两个字从来没有这样亲爱地浮现在我的面前,成为一种让人喜悦的可能。我将成为你的新娘.L和Y的名字都变得模糊。和你在一起,过很平安的日子，这个念头让我在酒吧里光芒四射,美丽动人。我喜气洋洋,柔情万分地注视着你。事实上,在我知道你已经回来的瞬间,我就已经知道自己将做怎样的选择。也许今后,在夜深人静,审视自己良心的时候我会觉得愧疚,可是现在,我只要拥有你,那就是我能拥有的最多的快乐。 三十九 昨天,很晚的时候,我们走出那家小酒吧。C城的街道安安静静,我们都没有讲话。你牵着我的手,我们的脚步声在街面上踢哒踢哒地做响。真好,这种响声真好,它让我意识到你和我的存在,我们的存在是真的，这种幸福,也是真的。我就要嫁给你,成为你的新娘,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现实！白色的月光温柔地印在你的皮肤上,我们拥抱,亲吻.我们将不再分开。 不远处,一辆银色的小车向我们驶来。 四十 我最后看见的,是银色月光下溅起的鲜红的血。它飘散在夜空里,我们下坠.下坠在无穷的幸福里。有着银色羽翼的天使从远处飞来,它们巨大的翅膀如卫生巾,覆盖了整个的天空。 |
|
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