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不是一个月份。 三月，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眼睛像三月的桃花，声音像三月的黄鹂，三月是村子里最美丽的女子。 三月会绣花，五彩的丝线，在她的手指下能绕出春光无限，桃李花红。三月的这手绝活来自她的外婆，一个老的没有牙齿的瞎女人。 三月的外婆是个外乡人，年轻时到这个村子来时带着三月的妈妈，村里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寡妇。据说这个老女人曾经有一双春水般的眼睛，后来不知怎么就瞎了。
三月的妈妈在她刚出世几个月后就投河自尽了，村里的人说，是因为三月的亲生父亲进了城把他们娘俩抛弃了。 三月是外婆带大的，她们绣的东西，会有一个城里人不定时来收购。那个城里人心地很好，有时会给三月带一点城里的花衣服。 三月没有进过城，但是，她觉得城里人都有一张白净的脸，跟村子里那些庄稼汉就是不一样，甚至比他们学校的那个老师也要清秀几分。 那个老师据说原来也曾经在城里念过几年书，但是，三月看到他蹲在门口吸烟的样子就无法把他跟城市联系起来了。 有一年，城里人带着儿子来村子里收购绣品。那个男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发亮，他对三月说："你真漂亮，比我们城里的女孩子还要漂亮。"三月羞红了脸。
三月于是老想起那个说她漂亮的男孩子。 三月长大了，眼睛像桃花，声音像黄鹂。她还是没有进过城。 那年春天，村子里却来了一个城里人，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会发亮，三月想起那个城里人的儿子。 男人是个画家，穿著雪白的衬衫在村子里画山，画水，画庄稼，画所有三月看了十九年的东西，三月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城里没有这些。 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三月会绣花，便来找三月，想看看三月绣的花。三月给他看了，他说："你的手真巧，城里的女人没有这么聪明的。"三月羞红了脸。 三月总是跑去看男人画画，男人把三月也画进画里。 三月告诉外婆，画家要带她进城，外婆瞎了很多年的眼睛里忽然流出了眼泪。 外婆说，很多年前，有个城里人到外婆所在的村子里，那个城里人就是三月的外公。外婆怀孕的的时候，外公离开了村子去打仗，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外婆的眼睛流过泪，流过血，后来就瞎了。
外婆说，三月的爸爸现在也在城里，他手里有一块手帕，是三月的妈妈绣的，上面有一朵桃花，三月的妈妈叫桃花。 三月进了城。 画家的父亲是个艺术家，他收藏了很多书画和民间艺术品，其中也有各地的绣品。 三月不懂所谓的湘绣，苏绣，但是她分明看到了一块绣着桃花的手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