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静儿是我进大学时认识的第一个女孩。我推开寝室门,她转头一笑,黑发甩向一边,很有味道。 我有一个乱成一团的风铃,一直扔在书架上懒得理。周末,她花了一个多小时,将一个个小铃铛从绞来绞去的线团中找出来,然后我听到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她冲我一笑:"理顺了!"我一直记得她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耐心。
我曾经心血来潮地买回一盆不知名的花放在寝室的窗台上,花一直开得很艳,可是静儿去青岛旅游那几天,却莫名其妙地蔫了。她一回来,我赶紧告诉她:"这花与你有缘呢,你走,她就枯!"她摇头笑道:"你呀,一定是没有浇水!"我挠挠头,恍悟花开得那么好是因为她一直在浇水。
我俩一同上课,一同逛街,形影不离。有几个男生追她,都没有结果。后来她告诉我她有个男朋友,在遥远的城市,我说难怪你那么爱写信。
爱情来时,无可阻挡,我忽然间就恋爱了,不到熄灯不回寝室。花依旧是静儿在为我浇。 有个夕阳如血的傍晚,静儿忽然苍白着脸对我说:"我心情很糟,你能陪我一个傍晚吗?"我赶紧点头。坐在后山的巨石上看日落,她不说话,眼泪一次又一次静静地滑落在她腮旁。当夕阳整个坠下时,她终于失声痛哭,我有点失措,只知道握住她的手陪她掉眼泪,满天的红云在泪光中模糊、摇晃。月亮升起了,夜风有点凉,她冷冷地说:"他要分手!"
第二天,她把长发剪了,是我陪她去的。看到纷纷散落的青丝,我有点心疼,镜中的她,眼中有一层泪光。 我们的故事似乎到此结束了,我依旧忙于风花雪月的爱情,寝室中更少见到我的身影了,听说她也习惯了泡图书馆。我们再不谈心,偶而寝室中只留下我们俩时,甚至无形中会有些尴尬。我解释那是因为我幸福她不幸,我无法为她伤感,她也没有办法为我而开心。有了这种理论,关于我们之间的日益冷淡,我也就心安理得了。
只是有一个晚上,我因为爱情中的一点小风雨在深夜拥被啜泣时,她走到我床前,轻轻握住我的手,她的目光那么无助,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后来,她叹了口气,放开了我的手。
一晃两年,就要毕业。我们有了各自的朋友圈,聚散离合的感慨也只在小圈子里抒发。 她是我们室第一个离校的。前一晚,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她整理过的风铃已不知所终,她浇过的花也早无踪影。可是,与她在烛光中谈心,在黄河边戏水,在泰山挤在一件棉衣中取暖的日子却浮上了心头。她就要离去,我只遗憾在最后的日子里没能再与她谈一次心,一起去街上猜一次拳决定吃面条还是吃馄饨,一起在大雨如注的夏天打着伞在漏雨的棚子里吃炒饭……
她走时,我没有去送她,我站在窗前看她离去,眼泪滂沱而下。她忽然转头看了一眼我所在的窗口,我惊觉她的头发又长了,像我第一次见到她一样,一转头,黑发甩向一边,只是这一次,她眼中有泪。我知道,两次转头,四年大学时光已逝,永不再回……
风铃乱了,我没有耐心整理;花儿买了,我不晓得去浇水;朋友走了,我才明白要珍惜。想起来的时候,就想起她摇头笑我:"你呀,一定是没有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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