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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干扰圣诞节濒临,二十四号晚上,艾然的一个听众请我俩泡金色时代夜总会的酒吧。我们高坐吧台,品着加州产红葡萄酒吃鱿鱼干片。艾然一并叫了足有轮胎那么大的果盘。这听众啥都没有,就是有钱。
繁简共容的吧女清一色的大红及地长裙,手戴两只同色手套,化的妆简直能揭下厚厚的一层。她们的身材好,所以五官差点也没关系。一个娃娃脸的吧女好心规劝我改行做DJ,说是月收入成万。愕然的我嘴巴分家半天合并不拢,我想不伴唱赚得到钱吗?华东南知道我做DJ有何感想。我赚不了这个钱,我要照顾华东南的脸面。
"艾然,你们是否边听电话边织毛衣┄┄"听众冤家问艾然别具特色的问题,我失控大笑。
"不是。我们公司哪会允许我们上班时间织毛衣,下楼复机都不行┄┄"艾然说着拧我的腿。她待听众不错。
"我一个朋友说他热火朝天地讲催人泪下的故事,主持人编织着毛衣,口中时不时嗯哈,哈吟两声┄┄"鱿鱼的后屁股露在他的嘴外,我猛地捣下去,他趴倒了。我郑重声明,"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敢再瞎说我阉了你!"
他右脚飞抬,当下踹中我的咽喉,43码的皮鞋在我细嫩的柔颈上印了个严密的章,"他妈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了不起啊你?老子有钱,想找什么样的女人陪酒不行?你他妈的不识抬举┄┄"他高卷毛衣袖子,拉直鸡心领里凸起的领带,不堪入耳的脏话脱口而出。
我摔下吧椅,顺手打翻了飘着黄色柠檬片的红酒,红色的液体弄湿了我的衣服,淡紫上衣颜色立变。我闭气了,无法呼吸。艾然扶持我的手臂被我掐破流血,我匍匐地上,痛苦得恨不能人间蒸发。没人尖叫,狂欢的浪子荡女们冷眼旁观。刚才和我聊天的娃娃脸兴灾乐祸地看着我。听众以为我佯装,艾然一把没拉住,他冲我当胸又踹了二脚。我两眼一花,晕去湮没无闻的黑暗。
经过很久,我睁开眼睛,艾然妍美的睫毛奄忽闪动,她见我醒来,哭泣着道歉,"乐乐,对不起你,我已经骂了他。他会赔礼┄┄"四面的墙壁洁白如雪,窗户棱刷着蓝色的漆,这场景真像医院啊。我的神智突然异常清醒,"医院!我怎么会来医院?出了什么事?"我俨然发疯的嘶嚎,失控地挥动着身体的关节,我以为我残废了。
"别急,没事。你昏迷了几个小时┄┄""我肚子痛,你扶我去洗手间。"我说。艾然搀我起床。
"艾然,我头晕得不行,天旋地转!"闻到洗手间的尿碱味,我恶心得呕吐,净呕黄色的粘沫沫。
艾然吓坏了,叫来值班医生。医生询问我的经期,我说已超二天。她把了把脉,让我尿点尿。她放早孕试棒进尿液,我亲眼看见一根红线出现,紧接着又是一条淡淡的红线。"你怀孕了,现在呈弱阳性。好好保养┄┄"她上下打量我。
听众付了诊费,我让他先走。有些事情毋须追究对错。何况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打算怎么办?"艾然问。
"不知道。现在回家睡觉。不过,我想要这个孩子。"我双眼漠视前方,痛下决心说,"你帮我开病假条交公司,我不想上班,反正银行还有二千元钱。这事慢慢想办法┄┄"艾然同情地拍我的后背,"我想华东南不会要这个孩子,你做好思想准备。"
我们拦了辆黄色的士,司机缓缓地驶向福星路。
她叹气,"你们为什么不采取措施?他明知道你们不可能结婚,为何不慎重点┄┄恕我直言,我不赞成你生这个孩子┄┄""爱上他不是错误。我想我再也不会像爱华东南那样爱另外一个男人。这个孩子我早就想怀,即使他不要,我也不后悔。我俩剩余的缘份就是这个孩子。流产的话,我们不再有以后。"我筋疲力尽地倚着艾然的身躯,任泪水凋谢。
爸妈还未打烊,他们抬着头观看电视节目,高置货柜上的电视机荧屏的表层粘附着为数不少的小虫。我神经质地拿起杀虫剂喷射荧光屏,我可能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爸爸新仇旧恨齐涌心头,他气愤地说,"弄钱的本事没有,折磨爹娘的能耐倒蛮高啊!"
"人家香港人不要我,我有什么办法?"我懒得吵大架,踢开房间的门,启动电脑拨号上网。我往BBS的吧板发帖子,我写道:我又醉了。我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女孩吗?如果找到另外的爱还接受吗?我不明白,我好像失去了自我。写这么多话代表什么呢?我不知道,只晓得头疼,眼蒙蒙的,嗓子疼,这种感觉相信吧板的朋友都很熟悉。
呼机响,我误以为是华东南,惊喜若狂地查看号码。是范爱民,他约我二十五号晚上去雨花西餐厅吃饭,我勉强答应了。那一觉睡得很踏实,我的手牢牢地护住腹部,孩子是我的希望。
次日晚八点五十分,我准备赴范爱民的约会,出门前接到华东南的电话,"宝宝,我在旧金山。你过来吗?"
"来!"为了见他,我可以推掉任何人的约会,牺牲一切,乃至生命。
绞尽脑汁地编了半天理由,我留台给范爱民说爸爸带领全家人吃节日饭,无法赴约。候在雨花的他反留台,祝我玩得开心,圣诞快乐。
到了旧金山门口,我不由担心范爱民凑巧过来玩。转眼间,华东南的笑容浮现眼前,我心一横,急不可耐地推门而入。里面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华东南披件黑色夹克正喝酒,面前有七八瓶酒。我笑容可掬地吻他的耳朵,他一把揪住我的马尾辫说,"想要吗?"
我撅撅嘴巴,要了杯君度甜酒喝。他喜欢不分场合的提性方面的话题。
经理来敬酒,他是华东南的熟人。"乐乐,这是刘宾,来旧金山,有事找他。"华东南搭刘宾的肩,两人的屁股友好地碰了碰。
刘宾瞪圆了眼睛看我,"是你啊!我记得你。你有店里的八折卡。那次和你一起来的朋友买单,他想打折。你说不用了,一二百元打什么折。我的印象深刻极了┄┄"我跟他干了满满的一杯甜酒。
华东南和朋友们玩得特别疯。他是个重友轻色的男人。可怜的华东南,尽管他能够融入朋友的游戏,但沉重的忧愁覆满了他的容颜,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不安的为他叹气。我注视华东南的一举一动,他是我腹中天使的父亲,我喜欢怀他的孩子。想到这些,我情绪激动,冲动得想立刻宣布我们的幸福。等等,好歹让他圆满地渡过圣诞吧,我踌躇地想,这个消息不见得是他承认的幸福。
华东南为自己的惰性和甘愿堕落伤感。别的朋友有车有别墅与自己形成强烈的对比,同样是男人,自己却一无所成。父母养育二十几年,没孝敬过还要父母倒贴。每个月发的几千块工资打个水漂便没了。孙丽爱自己三年,同时失望了三年。他泡吧,浪荡,因为害怕独守空房只有影子相伴的生活。爱上乐乐是他行之有效的精神支柱。乐乐有孙丽不给的鼓励,一旦联想到乐乐的贫困,他终又软弱。
十二点,旧金山举行抽奖活动。大奖是台暖气机。华东南把三张红色的抽奖卡递给我。我以一种必中无疑的姿势坐着,从容地等待主持人报头奖号码。我有预感,孩子将给我俩一个喜兆。事实证明我的第六感准确无误。
躺下来时已经凌晨四点钟,我抑制不住狂跳的心,自作聪明地说"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他恻目看了看枕边的我,犹如泰然地说,"先听坏消息。"他说完,脸转向电视机屏幕。
有点不妙。我吭吭呛呛地说,"亲爱的,我怀了你的孩子!"他呆板的脸没有半丝笑容,好像我怀的是别人的孩子。反常的表情打乱了我预先的算盘,我结结巴巴地接着说,"我做了早孕检查,医生说我弱阳性,但确实有了。"
"你的好消息是什么?"他脸朝我问。
"我本来的好消息是你升级做爸爸了。"我感觉这句话说得十分费力。
"不是吧!你不是准备把他生下来吧!"说完,他的头扭向电视。
我的心登时碎成粉末,我不知不觉地紧握拳头,他真的不要这个孩子,他不能娶我。我爬起来穿上毛衣,我希望他挽留我,希望事态有转机。
他拉我的胳膊,"你怎么这样?一点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你。听我的话,乖乖了,我还不具备做父亲的资格,你也不适合成为一个母亲,改天我陪你去医院┄┄"他曾经说过的情话仍回响脑际,现在竟然忍心做出扼杀孩子的决定,我愤怒地挣扎,质问他,"因为怀孩子的是我对吗?如果是孙丽,你一定娶她是吗?"
"在我没有辉煌的事业之前她不会嫁给我┄┄你难道想孩子生下来住宿舍吗?你不是想当律师吗?生下这个孩子,有很多的事情办不到┄┄"他自私而又自利地拼命阐述。
我挑衅地问,"如果我坚持生,你怎么样?"
他残忍地警告,"你会毁了我。那我就消失,你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我!"
我怨恨地抠自己的手指,心冷得滴水成冰。他胡乱亲吻我,"宝宝,听我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负不起这个责任,条件成熟的时候再生BB好吗?"
他彻底辗灭了我的希望,"我们只有这个孩子的缘份。没有他,我们不可能有下一次机会。"我的话飞舞在房间里,落在了地面。
"不会,我会做你永远的后盾,我们可以再生,相信我。咱们不要斗气,难道你想我对所有的亲戚朋友讲我的情人怀了孩子吗?他们会怎样看?"他急不择言,终于讲了句深埋心底的一句话。这句话其实始终存在,只不过他不肯承认罢了。
"我是你的情人!说得好,我是你的情人,只是情人!"我哼哼冷笑,话里已没有先前的狂热。虽然我有权利生产这个孩子,但是他的父亲不要他,我没有能力独自给孩子健康的家庭,我唯有放弃。
"宝宝,讲难听点确实如此!"他局促不安地抱我,力求安抚我。
我闪开,"我能说什么?我牺牲自己的许多利益,设身处地为你着想,尽量减少你的麻烦,"说到这,我用被子抹抹泪水,断然道,"但是怎么可能呢?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麻烦一种干扰。"
"宝宝,别这样。我爱你发自内心,我不是狠毒的男人,只是他生不逢时。才三十多天没什么,他还不算是生命┄┄""我有多么爱这个孩子你是不愿明白的,好吧,你决定弄死他,我听你的。谁让他是个意外?"我说着句句剜心的话,贴墙而睡。
华东南想到了孩子稚嫩的粉脸,想起孩子呀呀学语舞动的小手,想到自己亲吻别人儿子的欢喜,我怎么办?我是否应该禀明父母,跟孙丽提出分手?不,不行。乐乐的户口还有非正式的工作将给生活徒增烦恼,那么祸殃加倍的难以平复,我不得不放弃孩子。想到乐乐怀着自己的儿子,华东南不恰当地冲动起来,掰过她的躯体,要她。
我难以想像,此情此景,他还有性欲。算了,再顺一次吧。我闭上眼睛。我俩的明天昭然若揭。他决定一月六日我做人流手术。
我正式递交辞职报告,经理牵强地讲了些挽留的话。我领头捣乱,她迟早也要炒我鱿鱼。我按规定值了一个礼拜的义务班。那七天,我大肆谈论感情,棋子她们说范爱民是我的男朋友,华东南才是情人。我晚上懒得接电话,把电话线拔掉用毯子蒙住头呼呼大睡;白天有经理监视着,我暗地里告诫听众再不要打声讯电话。
老人说,怀孕的女人害喜实际上是孩子在挑食。我不想亏待腹中短命的孩子,想吃就吃,想喝就想,尽量满足胃口。我花枝招展地打扮,变着法子给自己好心情。
一月五日,我在图书馆的文学阅读室看了一上午书,下午逛东林名店买了三件衣服,累得腿抽筋。晚上八点四十九分,电话铃声响起来。正搽暗疮膏的我信步走向电话机,我隐约觉得这个电话是华东南打的。
"你在家呢!有事没?"他问。
"没有,刚回家。"我四指无力地拿着电话,身体挨着写字台的边框。
"来不来田贝四路的车巴俱乐部?"他那边嘈杂一片,某歌唱家正引颈高歌。
"不去了。田贝四路没去过┄┄"我确实很累,提不起心劲。他打电话约我证明他心有我,去不去玩不是问题。
"有事要做吗?你不来算了,早点休息┄┄"他有浓浓的失望。
"没事做。过去,我过去。田贝四路在哪?"我不舍得他伤心。
"东京酒店对面有个星之光灯饰城,旁边就是车巴。我等着你!"他放心的收了线。
我穿白天买的新衣服,血红色吊带马夹,下身配牛仔细腰长裙,特地蹬了双半高的统靴,这样不会有人知道我丝袜的脚底处有抽丝。妈妈看不惯地冷哼,我横着脸绕过她出门。如果好言好语地跟她说,她反而说三道四。
"去车巴!说在田贝四路,什么酒店对面。"我尽量小心地刷透明指甲油,路面的颠簸令指甲油刷到指盖以外的皮肤。该死的破路。
"东京酒店是吗?"司机随即左打方向盘。
不错,这司机路跑得够多。"是。走哪条路?有多远?"
"布心村附近,要走笋岗路┄┄"司机眼角瞄着我的手指说。
妈呀,司机又说布心又讲笋岗,好像很远啊,我包包里只有白天花剩的六十块钱,万一不够怎么办?"给你三十块好吗?"司机苦笑着继续开车。我轻轻往突军异起的痘痘拍粉,不化妆我没胆量见人。
华东南站在路边接我。我捂脸下车,只留鼻子以上的部位给他看。华东南拧着我的腮帮啃了一口,"有什么?长就长呗!你反正有了我,怕什么丑┄┄"我心想,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啦。
车巴门口灯光明亮,里面黑咕隆咚,我好像进入了空荡荡的黑屋。紧挨入口是阔广的吧台,一排排酒桌像整齐的军队。瞻望车巴的布局,假设有了人头攒动的顾客,也会是个张狂的地儿。可惜包房是透明的。难怪人迹罕见。
只见两张长形的桌子对接,十几个人分散坐着。桌面一片狼藉,轩尼诗酒瓶里还有四指宽的液体,筛子到处都是。华东南牵着我的手,示意我坐他右手边。徐仁咬开一瓶喜力啤酒,他劝我喝酒。华东南拿张纸巾帮我包缠啤酒瓶,因为我的手比冰块凉。华东南的朋友灌他喝了不少酒,他们喜欢端起酒杯讲祝酒话,我随着他们站起又坐下,别扭了半天。经过许多人接触的酒杯辗转流传,玩筛盅输掉的人非得喝,我怕杯子不卫生没有参加,对着大厅的钢铁站柱砸核桃吃。
这十几个人当中有歌手、鼓手、贝斯手、吉他手和键盘手,一个声势浩威的乐队组合。多才多艺的徐仁充当演艺界的牛头,率领一群鸡尾跑场献艺。他由首都闯来,没有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徐仁的头剃秃了,下巴留着焦黄的山羊胡须,一件堡狮龙红毛衣,整体感觉不伦不类。
有顾客点歌,他和他的伙计配合默契地演唱自己改编的《送战友》和《在那遥远的地方》。我不懂歌,可是徐仁把《在那遥远的地方》用掺有点摇滚、哀嘶的声调唱出来时,我被冷气机对直吹的腿居然冒了汗。或者,这就是身体语言中的共鸣。
表演结束后,油头粉面的一个黑衣小子走过来征求徐仁的同意,他借用乐队登台唱歌,我问华东南,"那家伙是不是鸭?"
华东南手指黑衣小子瞧不起地说,"就他还鸭呢?他要是做鸭准被饿死┄┄"我瞥见匆忙赶场的女歌手离去前吻徐仁,好奇地问华东南,"演艺圈子的男女关系是不是很滥?"
华东南用力点头,左手拇指食指合作,逗了个圆圈。他把右手食指捅进圈子,比划给我瞧,"他们都捅破了,"说完,他认真地问,"如果我做鸭生意好不好?"
我笑了,打他的嘴,"我肯定包你。"他摘下左手的指环往我的中指戴,有点松他又戴上了食指,我戏嬉说,"我可不还了。"他说好。留点纪念也好,我请他重新戴到我右手的中指上。当时我决定这辈子只为他一个男人戴戒指。
那只变态鸭双腿撇开,右手紧挨大腿内侧,捏麦克风的左手翘着食指和无名指,男不男女不女的。他唱的第二首歌是满文军的《懂你》,华东南绅士地邀请我跳舞。我豁出去似地站起来,我想跳今生的最后一只舞。再有一天孩子的失去将给朝思暮想的爱情拉上帏幕。
他牵着我的手走到舞池中央。我环搂他,脸贴他的胸部,阖眼享受分手之前的温情。华东南用慢三的步子带我跳,我低声说,"别走步子,我要你楼着我随便跳┄┄"我话没说完,他的嘴堵住了我的口。歌结尾时,他抡起我在无有他人的舞池转圈,所有的人都为我们鼓掌、吹口哨。歌手说,谢谢伴舞!两点几,我们转移场地玩,奔赴滨河路的根据地吧。开破吉普的乐手唱自己填词的歌,"没有老婆的日子不好过,冬天没人暖热窝。那天晚上,天上的月光很美,我的床上睡着一个女人,她说她来自香港尖沙嘴,跟老公吵架回不去,特地免费陪我睡┄┄"醉酒的东北女歌手揽着我醉语连篇,"小妹,找到东南是你的福气啊。你要好好珍惜东南,理解他,爱他,别让他跑了,"她拍着华东南的腿又说,"小兄弟,你可得对小妹好。我看她很乖。我们女孩子很容易受伤,你一定要对她好,听见没有?如果你对她不好,我不会放过你,我们大伙都看不过眼┄┄"她晃来晃去,也不担心吐到别人身上。
华东南压低嗓子讲了她的历史。她唱歌唱了十年,去年才把处女膜给了前任男朋友。贱人男友没因此爱她更深,反而搞一百块钱的鸡。她要求分手,他倒让她赔钱。她不得不离开伤心地香港,重返深圳发展。
一股锥心的痛溜出心门,我同情地理理她的乱发,熟睡的她显得非常恬静。我记得网友星星说过,用酒精麻醉自己,跳得肢体散架何苦呢?还不如好好地安排生活,醉生梦死终究是慢性的毒药!我想,我们都需要重新设计人生的内容。我偷看华东南,他的眼神茫然不定,我不是我的幸福,我必须接受他不属于我的现实。
我们这辆车最后抵达根据地,先到的七八朋友没人主动买酒喝。华东南拉我往外走,"宝宝,你身上有钱吗?"他难为情的打听。
"没有。今天我买了很多东西,只有几十块钱。"我帮他拉好衣服拉链。他穿了件从后背往上拉的绒毛休闲服。
"坏了!"他丧气地拍裤腿的尘土,上嘴唇撅得老高。
"没关系,我们可以取些钱用。"
" 我没带卡出来,算了!"
我吻他的耳垂,"我有卡。前边有间发展银行,我去取。四百块够不够?"他哪里知道我的一卡通卡里仅存五百元钱。
"够了够了,难为你┄┄"他望着滨河天桥埋怨自己没用。我明白他的难处。朋友出来玩由他买单是推卸不掉的任务。
华东南接过钱,让我先进根据地,他轸念一会儿才进来,买了一打喜力让侍应生送给徐仁他们喝。只请朋友喝喜力,他过意不去。他甚至不好意思走过来,站在入口处嘬着一杯红荼。本来想和乐乐直接走,徐仁拗着要他来,早知道回宿舍好了。
徐仁的贝斯伙计一看是喜力,脱口质疑道,"怎么是啤酒?"
我生气了。他们当华东南是朋友还是冤大头,一毛不拔还想喝洋酒。一瓶轩尼诗XO九百八十元,演几个晚上才赚得到?我说,"按你的意思,该喝哪种酒?"
另外的乐手呶了呶嘴说,"无所谓,啤酒就啤酒,一样的。"
徐仁招手喊华东南过来坐,故意掏钱买了一扎啤酒。华东南内疚地看着他付钱,我于心不忍,拉着华东南说,"我们走吧,我好困。"
吉他手附称说,"是,东南。我看她早想睡了。"
终于被解放的华东南没血没骨,他跟徐仁握手道别,我不知道他交徐仁型的朋友到底为了什么。我开始瞧不起华东南,他软弱,没有主见。
他的房间很冷,给了我世界末日的坏感觉。我害怕,我没完没了地要他,要得他浑身酸软。五点钟,我摇醒晕晕沉沉的他,请他记住欠我一个孩子。这话正符合他的心意,他郑重其事地说,"我会的。"
我蒙头抽泣,他响亮的鼾声为我伴奏。
次日一大早,鸡毛陪我俩赴流花医院。女医生开了化验单,嘱咐先做B超第二天上午手术。我踯躅地告诉过道里的华东南,"今天不行,只能明天早上┄┄"他为难地说,"那怎么行?我明天要上班,很多一线通没装,用户投诉了┄┄"鸡毛建议去他老乡开的诊所做手术。我拖着华东南的手,趑趄地上车,心里惴惴不安,不知我能否承受人工流产的摧残。鸡毛直言不讳地埋怨华东南不小心,华东南表情呆滞,笑的样子比哭还难看。我想宽慰他,又觉得多说无益。"我不后悔有这个孩子。以后我会不忮不求。"我一语双关的表示将要离开。
鸡毛的老乡当下安排我做手术。两名女医生带路,我接其后踵进入人工流产室。显眼的一张妇检床,铺着白色的布,上面有漏渗的血水,显然之前已有人做过。医生教我脱光下身躺到床上,她帮我检查胎位,她习以为常地说,"孩子不太大,不痛,二分钟搞定┄┄"她的助手放一包器械在铁架上,医生往我下身打麻醉剂,然后用冰凉的扩宫器残酷地撑开宫颈口,一条钩状物体长探入内,她像农村的爆米花师付顺时针、逆时针轮流旋转钩状物体,血水顺着弯弯曲曲的胶皮管淌下,我的泪如泉涌。不因为肉痛而是心疼我的孩子,诛戮他是我的罪过。
医生往备好的漏勺里倒血水,在手术室的水槽里冲净血液后拿给我看,尽是肉块和白色的小碎肉。她淡淡地说,"就是这些。放心吧,我做得很彻底,月经只有两三天。记住一个月不能同房。"
我坐直,困难地穿裤子,"麻烦您叫我男朋友看看好吗?"
医生回来对我说,"你男朋友不敢看┄┄"她扶我去挂滴流的病床休息,床头柜有益母草冲剂冒着热气。
华东南上二楼看护我,烟前赴后继地燃烧,他坐在床边说,"你怎么忍心让我看?"
我独出心裁地说,"那是你的孩子,你应该看!"
他眼圈红了,豆粒大的泪夺奔出眶。失去孩子他有些后悔,但是他轻松。
医生说最低要卧床休息一个星期。华东南不敢我睡他的宿舍。近来孙丽经常搞突袭击,华东南担心她发现我。善解人意的鸡毛把511让给我休养,他搬去华东南的509睡。当晚,华东南用电饭煲炖花旗参母鸡,锅刚滚,我听见有人按响509的门铃,鸡毛稍顷打电话报信说孙丽来了。华东南惊慌失措地跑回自己的房间,他和女朋友说话的声音穿越墙壁传来,声声笞打着我支离破碎的心。我头发炸着,背起包下楼,精神恍惚的去马路边拦车。稠稠的血沿着大腿跑到靴子里,粘得掰不开脚趾头,也弄脏了司机的白色车罩。我对自己说再也别爱他,想上床就找其他男人。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二只腿的男人任拣任挑。
在华海宾馆下车,我进肯德基吃下一个鸡胸汉堡和两块原味鸡柳,九点钟才回家。妈妈说华东南打电话找我,我说任何人打电话都说我去了外地。我更留言CALL台,机主欠费停机。吞服八粒安眠药,我昏睡了二天二夜。
正常后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范爱民,约他吃饭。他提着为我准备的一大包东西,他吃惊我的苍白。我说,"我很累,不想再流浪,很想找个男人的肩膀靠一靠。"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球外面有层朦胧的心疼,仿佛比我的伤还要痛。"我一年前买了套龙珠花园四房两厅的复式房,一直没装修。我们把你父母接来共同生活,户口指标刚好够用。我想你做我龙年的新娘。过去的事情相互不要在意,我会对你好。你来帮我管管钱,我的外贸公司执照已经批下来了。有句话虽然我始终没说,可我真的爱你!"
美好的结局来到眼前,我不知所措,我眼花潦乱,看不清楚对面的范爱民。灵牙利齿的我傻了。父母的终老与我的下半生突然有了依靠,这是真的吗?我傻瓜似地瞪着许我婚姻的男人,热泪挂满妍面。
"我了解你的心情。你今晚考虑考虑,明天答复我。如果你不愿意,我仍然做你的好朋友。我选的戒指是你最喜欢的戴比尔斯钻石戒面。我愿意对你负责,善待你多难的家庭。梦帆我们可以送她继续求学,现在的大学都在扩招┄┄"我一言不发地喝完香槟酒,范爱民送我到沃尔玛门口,独自走了。这个男人了解我的家境清楚我的出身,还是给了我承诺。我只是暂时不爱他。我很矛盾,深爱的华东南却根本不知道我天天进出的是两间狭窄的出租屋,爹妈开杂货店,经济非常困窘,我爱他爱到没了孩子和希望。
进了家门,我逐件往外掏包里的东西。撂在上层的是广东旅游出版社发行的《三毛作品集》全册。接着是种类不一的巧克力和车厘子,我提过一次爱吃这些。感觉包里还有软绵绵的另一件东西,我倒出来,是淡蓝色的暖水袋。他记得我冬天暖不热被窝。我抄起电话,拨通191全国联网台留言给范爱民,愿意好好地跟你一起活到老。
很长时间没联系,艾然来看望我,她问我近况,我说,"以前无聊的时候才见听众,没想到果真找到不错的归宿。"
她同感甚深,"是啊。过去听众确实是我们的消谴,不过现在的听众没几个值得去见┄┄"她问我父母亲的关系可有转机,我摇头,"老样子,一天不吵都过不去。我妈那个人真怪,我爸不骂她她还难受,找碴也要吵几句┄┄"艾然高明地下定义,"其实你妈非常爱你爸爸。她只是不能好好地表达,吵架是她的方式。"
艾然使我懂得了父母之间的几十年婚姻。
我和范爱民的婚礼将在二月四日举行。父母对范爱民的财富不开怀也没咄咄逼人,能够落脚深圳他们短路的知足了。范爱民挑选天长地久影楼拍摄婚纱相,我们订制了全新的淡紫色婚纱礼服,用白色缎纱做成朵朵玫瑰花绣满裙身。
鬼斧神工的装饰公司效率很高,令我非常满意。验收了装修好的房子,我忙得不亦乐乎。我亲手种植郁金香,亲自挑选家私,哪怕是一幅油画、一块窗帘,我也亲力亲为。今年春节是个千载难遇的好日子,逢除夕立春,我想生个龙子给他取名开心或者得意。范爱民不同意,他说,孩子无论男女都叫乐乐。
二月一日我接父母和梦梦到了龙珠花园的新家,妈妈的眼圈红了又红,她百感交集地抚摸房子的门锁,她一直渴望终有一天某套房的钥匙不用交还给房东。爸爸也流泪,他摩挲着全家福说,"如果梦帆也在多好!"无奈梦帆因为男朋友不肯带她回老家过年斗气,她坚持跟他过年,不愿意搬过来。
三号下午,爸妈准备亲手剁纯牛肉的水饺馅。四年了,这是首次亲手剁饺馅,一切圆满了。三点钟,妈妈用刀剁大葱,她的眼睛急切地连跳几下,她撕块白纸片贴上右眼皮,嘴里念叨说,"是不是你外婆死了?我眼皮跳,心神不安┄┄"帮忙剥蒜的梦梦像个老人精,她嗔怪妈妈乱讲不吉利的话语。爸爸也说大风大浪都熬过来了,不要瞎操心。
我不以为然,出门去万佳超市购置年货,顺便帮家里人买新衣服。悉心挑选半天,范爱民推着满满一车的年货排队买单。我的手提电话响了,"秦小姐吗?我们是福田分局的刑警。你认识秦梦帆吗?我们从她的通讯录找到你的电话号码,她昨天晚上被奸杀,弃尸皇岗口岸,我们初步怀疑是她男朋友刘伟辰所害┄┄"手提电话滑脱,我和电话同时跌碎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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