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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回来了。只是为了要见她一面。
也许、只是想要知道一个迟来的答案。
飞机钻出云层、夕阳把一抹金黄打在舷窗上、
刺的双眼微微疼痛。一如那年淡淡的分别。
回到家、深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还没有来的及整理心情、她快乐的声音就已经从话筒的一端流淌过来。
真好、他想着。
在她柔柔似水声音中、他仿佛看见坚固的心舒展开放、
如夜色中的玫瑰。
他知道今夜自己终于可以安然入睡、
因为月色不再冷冽如刃、
因为他分明听到了幸福的声音….
记得她含笑的样子、
记得她沿着橱窗一路舔食冰激凌的样子、
记得她坐在街头双手环膝等待的样子、
记得她纤细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舞动的样子、
他记得的都是这样子的她。
那麽在分离的这些日子中她是什麽样子呢？
会不会象他一样、
在分离中忧伤着、
在忧伤中孱弱着、
在孱弱中思念着呢？
然而最想知道的却是什麽时候能够再见？
抑或能否再见？
深夜的电话中她总是笑语盈盈、
温柔的包容他的任性和软弱、
但是唯恐添了担忧、所以隐藏自己的情绪。
他懂得这最体贴的心意——
在等待的时候他胡思乱想。
他就站在曾经和她分别的地方。
有层层叠叠的翠竹、阴阴凉凉。
廊前是一大片阳光、
错杂的竹荫、稀疏斑斓的印在栏杆上、
随着穿越整个城市的初夏微风、
晃晃摇动。
然后就看见了她。
白棉衣衫长裙、在阳光下有一种细软莹润的光泽。
及肩的长发似乎又长了、
俏丽的容颜流动着不可抑制的笑意。
于是他怔怔的看着、不知怎的竟掉下泪来……
想起那一年的夏天他们相约到山上去看星。
在朋友面前、刻意隐藏心事、
以至伤了她。
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这才慌乱起来。
最后终于在山道上寻到她。
看到她在寒风中颤栗。
"因为怕蛇、所以不敢远走。
又怕你会找不到我….
听着她的话、他的心中只有悔恨。
轻轻的拉过她的手、冰冷的感觉一阵阵的传来。
是一种心痛。
怜惜的环住她、
是他第一次为她落泪。
也是他们第一次拥抱、
在满天星光下…..
其实他们很早就已经相识。
在还是朦朦懂懂的少年。
还没有等他揣摸到自己的心情、
她就已经转学走了。
他以为今生再也不能看到那双修长的手指、
以及浅浅的笑靥。
于是他只能细细的、隐秘的将这段记忆、
用时间捆成一段心事。
一直到七年以后的同窗会…..
看见她远远的骑着单车而来。
夕阳打在她的肩上形成一道光边、
映衬着那似曾相识的笑容、
美丽异常、如同幻影。
一瞬间、他不觉砰然心动。
再次见面是在他的家里、
他傻傻的翻出当年的相片、
说笑儿时的往事。
然後、他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
那麽、你过的好吗？
她也侧着头专注的想。
他喜欢她这个动作。
可以悄悄的看她光洁小巧的下巴、
以及圆润修长的头颈。
"也许、还好。
只是我很少收到来信。
我喜欢拆信的感觉……"
于是他每天就多了一项功课、
写信给她。
虽然他们每天仍要通话、
虽然他每天都会路过她的家、静静的看楼上的灯光。
有时候是写一些琐碎心事、
有时候是一些傻傻的诗或歌、
有时候是他们互相编写的"她和他的故事"、
有时候只是一些他们才懂得的符号。
他喜欢听她弹琴。
往往就那样痴痴的坐一个午后。
他也喜欢轻轻触碰那些黑白色的琴键、
光滑轻柔、就象是
她的手指。
她是一个快乐的人。
象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他也常常不自觉的、
成了一个快乐的孩子。
因为快乐的日子就象琴弦上流逝的音符、
一瞬间就消散无痕。
于是他开始记录那些曲折幽微的情绪、
那些因她的一笑、一愁、一转眉而生的忐忑、辗转、慌乱。
以及那些她懂得的、却无从说起的心事。
因为纵然零乱、破碎却也如此斑斓璀璨。
于是相信她的笑才是一生最重要的东西。
但是他却无法捉摸她的心。
他甚至不敢去试、因为恐怕连现在所有的美好都要失去。
她始终象一只自由的小鸟高高的在天空里飞翔。
他隐隐的觉得、
总有一天她会飞出他的天。
那一天突然他接到她的电话。
是从医院打来的,
听着她虚弱的声音,
他的心慌乱极了。
片刻之后他出现在她的身边。
在回家的路上,他执意背她。
她软软的身体倚靠在他的背后,,
长长的发丝不时垂掉下来,
撩拨着他的脸颊,
也撩拨起他心底的温柔。
如果,如果可以一直这样拥着她…..
他摇摇头,不敢继续想下去,
不敢想象这奢侈的幸福。
看她轻轻的合上眼帘,
疲惫的将要睡去。
但是手还是紧紧的握住他的。
不要走,
好像这是第一次她这样说,
好像也是第一次她显得如此软弱。
他一动不动,坐在她的身边,
深深的,深深的凝视她的脸庞。
在世界结束的最后一瞬,
在自己灰飞烟灭的一刻,
他也要记住这夏日的午后,
记住她安然睡去的容颜,
记住这握在手中的温柔…..
终于他轻轻的抽出自己的手,
小心仔细的拭去她额头上细微汗水,
悄悄的掩上她的房门,退出。
经过楼下的时候习惯的望向她的窗口,
却见到她挣扎的依靠在窗前,
静静的、望着他。
来往行人在身旁无声无息的穿过,
时间已经停顿。
他不听不闻,不知疲倦,
痴痴的望着她、
恍惚中,
仿佛、看出她眼底一抹温柔。
仿佛、读懂了彼此隐秘心事。
终于在毫无防备的时候、分别不期而至。
要离开的却是他。
把所有的祝福叮咛都装进行囊、
却仍填补不了心中的空缺。
慌乱的游移眼神、只怕泄露那一抹无法掩饰的痛。
要如何才能微笑的祝福?
如何才能坦然的转过身?
以及不让眼中的泪流下?
那一年、他们不懂别离。
送走了最后一批朋友、他最后一次送她回家。
星光如斗、映的树影婆娑、
一道道斜射在她皎洁的脸颊上、
看不出喜与悲。
记得同样的季节、同样的月色、
从机场接回到外地演出的她、
趁兴到城的另一头看星、
然后顺着月色洗刷的长街转回。
空气中不仅有她的发香、还有一种幸福的味道。
牵着她微凉的指尖、心象是在长街上与星共舞。
那样的心情、那样的夜是不会再有了。
"你没有什麽要对我说的吗?"
转过头、看着她期盼的眼神、
"是的。我喜欢你"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浪漫温柔、
他尽量用最平淡的声音说出了最深情的告白。
他知道她懂、真实的心情不需要华丽的装饰。
她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慢慢的滑过。
好象、
在努力的记忆他脸上的每一条弧线、每一个微笑。
缓缓的、他的脸色发皴、
忽然有一种欲泪的感觉。
不知道是因为即将的离别、
还是她眼中的忧愁。
"你不懂得的、
我们是会分离的…..
我们就好象这满天繁星、
仿佛、距离很近、但是那之间的距离好远好远、
那怕是用尽一生….."
风过、
把她的发拨弄、
截断了她的话语。
也让他发现留在脸颊上的泪水、悲伤的痕迹。
凉凉的、
却冻伤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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