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霞满天,染尽山麓。众人伏马狂奔,身上也被初升的太阳映得红了。明日的太阳升起时,众人是不是还能够有机会看到,这时又有谁能知道呢?
忽然间众人面前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赵得胜叫道,"就是它了!走最左面那条!"前几日阴雨连绵,小路上泥泞得很,马匹奔跑的速度立时变慢。遇到积水,众人更不得不下马牵了马匹而行。
这三岔路口其实倒是帮了众人一个大忙,尾追的金兵到了三岔路口,迟疑了好是一会,最后才决定分兵三路追去,离众人愈发的远了。
小路尽头,又是一个三岔路口。赵得胜闭了眼想了一想,才断定是走中间那一条路。这却是一条山路,弯弯曲曲的盘山绕岭,走了半个时辰才尽,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两条大路,一条向东,一条向南,众人沿了向南那一条路行去。倒霉的是后面金兵,一再分兵后,这时跟在众人后面的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带队将官再追一阵,自己觉得很是有些不妥,便只好悻悻然的回转了去。
众人在大路上再走了有大半个时辰,就到了一条河边。这一条河,河面宽阔的很,水却不算太深,水草丰盛,河水尽被水草染作了浅绿色。几只懒洋洋的野鸭在河中心悠闲游弋,偶尔伸嘴在水里捕捉小鱼,颇是不明白为什么岸上这些两条腿和四条腿的动物要这般匆忙行路。
韩世忠道,"这条河八成就是小淮河了。往前面再走约摸十数里地,想来便该是懒鸭滩。现在咱们多半是已经甩掉了追兵,不如就在这里休息片刻,好好商量一下怎样通过懒鸭滩如何?"
诸人身上这时几乎没有不带伤的,一夜亡命狂奔后更都疲惫异常,闻言都道,"那好,便依韩将军所言。"
众人各自下了马,牵了马走近河边。江南春来早,河岸边上已经是绿草茵茵,走在上面,脚底下软绵绵的就好象是地毯一般,让人恨不得就躺了在上面再不起来。天上白云数朵,地上河水缓缓而流,新柳倒垂,枝曳近水,花儿间插羞涩吐蕊,群鸭凫水,再好的丹青圣手,又怎能描画这早春美景万一?回想片刻前生死搏杀,又怎么能不让人生出人生如梦的感慨?算起来人生不过弹指间,但蜗角功名,蝇头微利,世人纷争无休,所为又何苦来由?
众人或坐或蹲,或者撕下衣襟包扎伤口,一时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李铁枪更四脚朝天的躺倒在地,眼望蓝天,突然毫无原因的笑出了声来,也不知道他心中想到了些什么美事。
终于蒙慎行打破沉寂道,"韩将军,懒鸭滩的地形到底是什么样子?"
韩世忠在地上捡起一小块石子,向草地上划去,口中道,"懒鸭滩前前后后差不多有两里地,这一边是小山丘,另外一边就是这小淮河。中间更有半里地地方颇是狭窄,只能够容三匹马并行。那小山丘乃是土山,虽然不甚高,却连绵百里,颇是宽广,山上树木茂盛。如果我是金人,定然会在这半里地设伏。两头用弓箭射住阵脚,中间以骑兵冲击,再在两头稍远处派两支兵,作为第二层截杀之用。如果带兵的金将善于用兵的话,更会在去路前面设下路障,防止咱们一鼓作气的冲了过去。"
秦汪冉凑了过来,道,"那么,咱们就不能如方才那般硬闯过关了?"
韩世忠道,"硬闯总是可以的,但能不能闯过去,那就难讲的很了。怕就怕咱们的马匹被弓箭射伤,或者被路障堵住,一旦停了下来,就难免被围,那时候再要杀出,可就是极渺茫的事了。"
秦汪冉问道,"过这懒鸭滩,就没有别的路了?"
韩世忠摇头道,"除非咱们弃马,翻山而行。但这土山上根本就没有路,咱们只好披荆斩棘的自己寻出一条路来,会走到哪里,只有天知道。"惯走山路的人都晓得,七弯八绕,歧途处处的山路之中,极易迷路。而在原本没有路的山中行路,除非是当地打柴的樵夫,迷路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蒙慎行接道,"那也总比硬闯的好些。咱们只要辨清了方向,最不济多走些冤枉路,牛头山还是早晚能到的。"
许大马棒这时也拢近了来,闻言插口道,"蒙帮主,若在山中迷了路,可不是多走些冤枉路就完了。我当年在长白山上迷过一次路,整整在山里面转了三日三夜,最后却又转回了原来的地方。要不是手下人找了来,当时真不知道如何收场。那时我手中还有一张简略的地图在手,犹自如此,现在咱们对这座山一无所知,嘿嘿,许某倒是宁可试一试硬闯这懒鸭滩。再说,懒鸭滩有没有金兵埋伏,也是可有可无的事,咱们说不定吉星高照,顺顺当当什么事都没有的就过了懒鸭滩也未可知。"
蒙七接道,"难道就没有第三个法子?"
秦汪冉试探问道,"咱们可不可以走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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