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铁枪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止步回头叫道,"这扑天盖地的火,人怎么挡得它住!三哥,这当儿,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秦汪冉挥手道,"你只管快走,我自然会在事后赶上。三哥什么时候说话不作数过?你若再不快走,三哥以后就再不认你这个兄弟!"
李铁枪听到秦汪冉说的话极重,不敢不走,但心中犹自放心不下,三哥难道是疯了不成?接着秦汪冉拔出了腰间血龙宝刃,红光再度闪耀,艳美无纶。这一回,却是在砍芦苇!血龙宝刃自铸成那一日起,人的血肉,尝了不晓得有多少,但什么时候被当成砍柴刀用过?铸剑的那一位大师,若是泉下有知,知道自己苦心孤诣,心血所聚的血龙宝刃被这么个使法,真不知道会作如何想法,只怕就作了鬼还是会被生生气死第二回。
秦汪冉的刀法,天下不作第二人想,一个人裹了在如梦红光中,如旋风般的卷过来,卷过去,来来回回使的只是一招'横扫千军',刀光到处,芦苇尽被连根砍倒,枝叶纷飞。只不过顷刻后,密厚的芦苇丛就被他砍倒了七八丈开阔的一片,看上去倒好象是天将用神兵一刀斩观鱼堤作两段相似。
秦汪冉赶紧收刀在腰,开始把砍倒的芦苇向两边堆去。这时秦汪冉使出了平生绝艺,一个人影如同分成了五六个,果然是'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瞻之在西,忽焉在东',天下轻功中顶难不过的'分光散影',居然被他用来了拾柴禾!
再过了半盏茶功夫,芦苇荡中,豁然出现了七八丈空地。这时烈火已经极其迫近,离秦汪冉所在之处只有百丈远近左右,夜空中,火焰就好象连到了云端,这七八丈空地,看上去渺小的很,怎么挡得住烈火冲击之势!
秦汪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伸手向怀中摸去,想不到却没有找到想用的火刀药绒!一时间秦汪冉额头涔涔汗出,竟然比他刚才那一阵全力施为时出的汗还要多!这荒郊野岭的一时却到哪里找火种去!
秦汪冉一咬牙,盘腿在芦苇堆前坐了下来,左掌抵在自家丹田气海,右手如兰花端在胸前,拇指窝在掌心,食指指天,尾指指地,无名指与中指似乎夹了什么物事相似半蜷半伸,这在'易学'中指代的是一个'人'。紧接着秦汪冉一口本命真气自丹田中升起,经由天枢,太乙,梁门,神封,神藏诸穴到得腋下极泉穴,再通过青灵,曲池,大陵,阳豁流了到掌心,掌心不一时便由白变红,莹莹的似乎在发出微光。不一时秦汪冉头顶泥丸宫腾腾白烟冒起,乃是全力运功时汗气蒸腾所至。再过得一会,连秦汪冉的脸色也是变得通红,那一道长长的伤疤更是红的好象就要滴下血来,看上去颇是骇人。
突然间一个奇迹出现了!在秦汪冉食指指尖,居然冒出了一朵微小的蓝色火焰,在夜风中闪烁不定!若是寻常百姓见到这等奇观,只怕就要把秦汪冉当作是神仙下凡,而若是别的博学些的武林中人看到,当真会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这朵小小的火苗正是武林中数百年一直传说,而从未听说有人练成过的三味真火。三味真火乃是以性命交修的一股至刚至正的纯阳真气射出食指指尖,在空气中剧烈振荡摩擦而激发引燃的先天火焰。
这三味真火,临敌时却全无用处,乃是修道人用来练内丹所用。如何修练九转内丹,抱朴子,金楼子,阴符经,玉泉子,幽明录种种道家典籍上都有记述,方法林林种种,大相径庭,但往往闪烁其辞,在最要紧处王顾左右而言它,'此间妙意,不落文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唯有缘者自得之。',真不晓得写书人居心何在。
但武林中另有一部奇书叫做'系日烛龙录'的,其中却讲了有一种决不含糊的炼丹法决,里面需用无根水,无根火,大禹土,天心木,点石金。无根水得来颇是容易,不管哪一年,只要是惊蜇那一日的雨水就行。大禹土就是所谓息壤,传说是当年大禹治水时所用,见水而生,逢浪而长,白衣长发会和燕赵凌霄阁总舵中都有收藏。天心木,点石金则是另外两种传说中的宝物。天心木其实并不是什么木头,而是极东处九天揽月池里面潜藏烛龙的两根长须,系日烛龙录里面讲道,'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汝当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这烛龙能借月寒日暖,来煎人寿,其须可以司时。点石金其实也并不是能点石成金的宝贝,而是昆仑山系日峰上的一种虫彘吐出的涎液凝结所成,坚逾金铁。这虫彘有个极怪的名字叫'含沙射影',原来这虫彘在天下毒物中排名第二,身体扁平,长三寸,宽一寸,三足而六目,坚硬如铁石,能够衔了沙粒来扑杀猎物。沙粒一沾其口,便有剧毒,更无须射中猎物身上,只要中了猎物的影子,猎物就不能幸免。这三样东西虽然珍稀,但都确有此物,机缘好的,就有机会取到。而无根火就是三味真火,却绝对没有地方找去,只能依靠修道人自己的本领了。不过秦汪冉练三味真火,却决计不是为了修道,其中原由,又是长长的一段故事,只好以后再讲了。
秦汪冉缓缓伸手到面前的芦苇堆中,以食指指尖上的那朵小小火苗点燃了芦苇枝叶。待到芦苇燃起时,秦汪冉指尖上的火苗才消失不见。这时秦汪冉的衣衫已然湿透,面色白得几无人色,胸膛急剧起伏,显然刚才这片刻已然耗尽了他的气力。
秦汪冉面前芦苇着火,起初只不过是小小一个火堆,七八丈空地自然挡得它住。火焰也要求生,便只好向另一方向烧去。火势越来越大,气势汹汹,向从那一边冲过来的野火迎了过去,而在身后留下了一片焦土。七八丈的空地,转眼间便变作了三十余丈。秦汪冉这时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知道总算成功,转身向众人离开的方向追去,脚步比方才沉重了许多。
秦汪冉一边奔跑,一边试着调理身体百脉中狂乱奔走的真气。秦汪冉天生异禀,若是别人象他这等使了一次三味真火,怕不要打坐好几日方能复原。秦汪冉却一边施展轻功,一边就能够慢慢理顺真气。只见他越奔越快,到最后真的就好象如鬼魅夜行,若落在别人眼中,就只有一道灰影掠过,挡在他面前的芦苇就好象知道回避一般向两边分了开来。
直到远远的前面众人背影已经可以望见,秦汪冉才慢了下来,回头看去,正好看到两股烈火撞在了一起,相互厮打扭缠,争夺中间已经为数不多的一些芦苇,火势旺得照亮了半边天。秦汪冉心中暗叹,"为什么总是临死前的挣扎才最为辉煌?"
秦汪冉距众人还有十余丈时,李铁枪耳目极灵,已然发现,回头叫道,"三哥,怎么样了?"
秦汪冉提气笑道,"都妥了。"
李铁枪心中有些奇怪,三哥怎么就能挡住了烈火?回头定然要向他问个明白。
金兵发现第二堆火起,就晓得了众人的大概方位,但自己放的火,却偏偏挡了自己的路,急切间无法通过。粘罕,查雄只有破口大骂,在那里等待火息。到两边烈火相遇,顷刻间火势旺得无以复加,两人这时知道这把火片刻后就会熄灭,便下令骑兵上马,只等火灭,就追了上去。
这时韩常,撤离拇也已经从另外一处上了岸,两人稍加商议,便决定去出黄天荡的大路上去等待截击韩世忠诸人。两人各自率领五百精骑,一个向西,一个向东的率部而行。而此刻张本更已经点齐了千人马队,如狼似虎的直扑了懒鸭滩而去。
韩世忠诸人再向前行,借了身后火光,前面大路已经可以望见。赵得胜叫道,"便是这一条路了!咱们上了那一条路向南走,到第一个三岔路口时走最左面那条小路。"
以轻功全速奔走,到底不能持久。到这时众人的速度都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上了大路后,各人便都改了快步而行。远处隐隐听到有雄鸡打啼,想来长夜已经快要过去,太阳就要东升。
李铁枪突然伸出右手,拦住了身后众人,回头把指头在嘴边嘘了一嘘,低声道,"前面有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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