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荆棘烈火路,腥风血雨行
世忠诸人把小船靠了边,大夥儿匆匆跳上岸来。这时候众人心中稍定,才得功夫辨认方位,发觉眼前密密麻麻的全是芦苇荡。秦汪冉心中苦笑,原来众人到的地方,正是日间来时曾到过的观鱼堤。蒙慎行低声问道,"现在咱们身在何处?咱们又该往哪里去?"韩世忠四下里看了一看,应道,"这里似乎是观鱼堤。此处芦苇茂盛浓密,躲在中间,黑夜里敌人一时间决计发现不了咱们。但兀术甚能用兵,想必定然会派一支兵候在岸上搜索逃脱的宋兵。待到日出,这里就藏不住了。而从这里往北近百里,都在金将孛堇太一所帅兵马控制之下,中间更有一大段路全是无遮无拦的平地,地势平坦开阔,一览无余,难以隐藏。而在平原之上,骑兵掩杀过来,断无生路。若是向南边去,左近除了鹏举在牛头山上的一支兵马,再没有宋军了。咱们现下,也只好去投奔鹏举,等见到了鹏举后,再另做打算。不过兀术定然也会想到咱们往那边去,进而派兵在中间要道上截杀,这一路上能不能逃过金兵的围杀,就得看咱们的运道如何了。"
秦汪冉问道,"韩将军,不知道去牛头山一路之上,有没有什么必经之处?"
韩世忠叹道,"不错是有一处,那地方叫作懒鸭滩。这懒鸭滩有差不多两里地的样子,一边是连绵的小山丘,一边是小淮河河水,依山背水,可以埋伏兵马。若兀术晓得那处所在,定然会派骑兵先赶到那里去等咱们。不过只要过了懒鸭滩,往后可走的路便有多条,就不那么容易追踪堵截了。"
蒙七问道,"韩将军,那咱们是现在立刻动身呢,还是等到天亮再说?"
韩世忠叹道,"这中间各有利弊。夜里走路,咱们又没有火把,这一带道路错综复杂,就怕找不到路。但等在这里,又怕天明时金兵已经把这一带重重包围封锁了起来。唉呀!"
蒙七被韩世忠一声惊呼吓了一跳,问道,"怎么?"
韩世忠道,"我刚才忘了一件极重要的事,只怕兀术会想到放火烧这一片芦苇荡!"
秦汪冉道,"若是这样,那咱们就当如何?"
梁夫人接道,"世忠说得不错,兀术定然会想到纵火逼咱们出来。事不宜迟,依妾身之见,咱们还是立刻向牛头山去的好。"
蒙慎行道,"那便这么着罢。咱们中间,有谁识得去牛头山的路的?"
这一句话问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面面相觑。韩世忠涩声道,"我一向率领水师,从镇江到黄天荡,带兵走的尽是水路。我与红玉,都是在地图上晓得的去牛头山的大概方向道路,若是在天亮时候,不难寻出路来,可这黑夜之中……方才我说夜里怕找不到路,就是为此。"而许大马棒,李铁枪等几人里面,除了秦汪冉曾经来过一趟黄天荡以外,个个都是平生第一遭到这个所在,那就更连问都不用问了。
赵得胜自从上了小船,除了指点众人划桨时略略说了几句话外,一直只是沉默,这时突然开口道,"从黄天荡到牛头山这一段路,我小时候倒是走过的!现在倒还记得一些路。"
众人听到这句话,就好象在漆黑深夜里面乍见明灯,纷纷围了上来问道,"那便怎样?"
可惜赵得胜第二句话却是,"但这观鱼堤周围,我也是第一次来。咱们只要离了观鱼堤,上到大路,我差不多就能摸出方向来。"
许大马棒心急,听到这里忍不住骂道,"他奶奶的,你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大喘气!一句进,一句出的!"
秦汪冉截道,"那总也比没有人认得路强的多了!这黄天荡边的一段路,咱们就慢慢摸着走吧。"
众人计议得定,便自出发。现在众人晓得的,便只有牛头山是在南方,借天上北极星辨定了方向,众人只管向南边而行。幸好众人之中,秦汪冉与李铁枪都练就了夜中视物的本领,两人走在前面,分开芦苇,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趟去。风吹芦苇,沙沙的极是怵人,偶尔众人惊动了正在睡觉的夜鸟野鸭,野鸭'呱呱'的大叫着扑楞楞振翅飞起,众人的心头就一阵紧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