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兄妹(6)

 

  唐翠柏一直以曾经沧海者自居,所以她始终对相亲嗤之以鼻。我安慰她说:"免费参观,你也不损失什么。"翠柏却痛心疾首地说:"你不懂,这是对我心灵的摧残。"但这种"摧残"还是不时地造访翠柏,渐渐地,她就把相亲视为生活的一部分了。
  
  翠柏对另一半的要求是必须正儿八经读过大学。"坚决不能找电大职大夜大的,等外品!"翠柏边挤脸上萌生的痘痘边对我说。

  "可不能找当兵的,除非是从高中直接考上军校的那种。"翠柏在见了一个正连职解放军后伤心地对我说。因为在翠柏大谈大学生活时,兵哥哥一口咬定部队也是一所大学校。

  "你以为银行的男士好么?错!谨小慎微的时间一长,难保不娘娘腔。"翠柏只看到一棵银行男职员的树,就砍光了整片金融业的森林。

  在翠柏的眼里,男警察和男医生都是易犯错误人群;男老师没前途,;男公务员缺乏挑战性;男商人把握不住——说到最后,我只好说:"那你独身吧"。翠柏语出惊人:"我结婚的目的是为了要一个孩子,孩子是生命的延续你不觉得吗?但有一点,必须是法律保护下的产物。"我糊涂了:"既然这样,你找谁不一样?"翠柏撇撇嘴:"那差别可大了,你忘了还有遗传因素了。"翠柏的同学已开始陆陆续续结婚,翠柏就说:"我倒不急于结婚,但我着急穿婚纱。"于是我被翠柏拖去婚纱行,我见到翠柏双眼放光地穿行在婚纱晚礼服的阵营里,悲不得怜不得。更让我惊掉下巴的是翠柏神色自若地指着一套白婚纱说:"可以试试么?"我的脸倒腾地红了,也不好说破,眼睁睁地看着翠柏左顾右盼,把镜子里的自己打量个够。走出婚纱行时,翠柏热情地对店员说:"我去别处转转,我挺喜欢这一套的。"然后她心满意足地评论道:"我的身材只适合穿十九世纪的裙子,突出纤腰,忽略下肢,就象婚纱这样。"说得我一愣一愣的。

  就在翠柏已经对相亲信心沦丧的时候,赵福贵叩动了翠柏的心门。

  赵福贵是从一个具体到屯的小地方考出来的农民后代。本来翠柏他们组的孙老师说起这回事时,翠柏还不大感兴趣。她耐着性子听完孙老师的开头:"我同学,31岁,在旅行社工作,家在农村。"就打算婉拒了。没等她开口,孙老师又说:"福贵是学德语的,小语种不吃香,不过他英语相当好,带过几次去东欧的团。"翠柏一听赵福贵是学外语的,注意力已经开始集中了,又听说他还到欧洲开过眼界,心里已有了几分惊喜。

  到底是年轻人做媒,孙老师安排福贵和翠柏见面的方式很自然。他把他俩喊回家,两口子张罗做饭,叫福贵和翠柏看影碟。赵福贵长的象小人书里赵云的模样,最让翠柏满意的是赵福贵很随便地在蓝外套上挂着条红色羊毛围巾。这红围巾把赵福贵名字里的泥腥气削减到了最低程度,翠柏又从那围巾质地柔软精良这一点推断,赵福贵是个注重生活品位的人。

  赵福贵说话不多,有点恹恹的。翠柏不甘心沉默,总是主动挑起话头。当她说:"我喜欢周星弛,好玩儿死了。"时发现赵福贵的注意力越发分散了,她不得不紧逼着问:"你喜欢谁?周润发吗?"赵福贵简洁地说:"我不大看港片"就拉开了与翠柏欣赏档次的距离。

  后来翠柏又不知从哪个年代拣出一句最乏味的问话:"你的业余爱好是什么?"她本来热切指望赵福贵由此和她谈谈诗词,聊聊琴棋书画什么的,赵福贵却平淡地说:"打麻将。"翠柏接着就麻将的低级趣味问题展开了对赵福贵的说教,赵福贵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等翠柏住了嘴,才幽幽地说:"唐老师教训的对。"翠柏此刻,恰似空有一身武艺的人遭遇没有招式可循的高手,回回出击,都打在空里。不免心生浮躁。她竟又愣头愣脑地问:"你都三十一了,怎么还没谈女朋友?"赵福贵笑了一下:"你想听我痛说恋爱史还是表扬我洁身自好?"翠柏没词儿了,可她对赵福贵的兴趣却越来越浓厚了。

  本色淳朴、开过洋荤、不夸夸其谈、反应机敏。吃饭时,翠柏已总结出赵福贵的四大优点。此后,翠柏和赵福贵又约会过两次,每次都是翠柏说的多,赵福贵听的多。

  有一天,赵福贵的父母从乡下进城逛逛,临走,福贵突然想起翠柏,这么大的人了,也无所谓爱不爱了,父母若相中那个唐老师,自己就和她继续相处下去。福贵把翠柏喊到火车站,翠柏匆匆地与那两个陌生的长辈聊了几句,之后,翠柏就发现赵福贵从此销声匿迹了。翠柏在等待中煎熬了一周,忍不住给赵福贵打电话,赵福贵犹豫良久,才答应出来吃饭。饭吃得不是很愉快,因为翠柏不停问赵福贵沉默的原因,直到翠柏说:"是不是你父母不同意?"赵福贵才开口:"你真的认为父母的意见很重要吗?"翠柏说:"我明白了。"其实翠柏并没明白,和赵福贵断了联系后,她常常向我抱怨赵福贵说话不明不白,还把怨气撒到火车站上,她说那个地方不吉利,每次都是在那遇上了爱情的魔星。

  好在翠柏对赵福贵的好感很快就湮没在新的忙碌中,我表哥唐青松要结婚了。

 

□ 作者:白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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