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美文》及其他

　　那就是，我觉得《美文》并不美！残缺，破败，衰老，暮气沉沉。

　　"散文是大可随便的。天有大美，地有大美，人间有大美，万物有大美。我们的前人，自有了这样大目光的感慨与率性，遂就有了大散文的意气，万事万物皆进入文法，穷极物理，妙想迁得，或抒情或言志或赋物或达理，大至安邦定国之道，小至细物感怀，林林总总，留下了那么多堪称美文的丰碑"。

　　这是"主编贾平凹诚请社会各界人士赐稿"中的宣言，也是他办刊的宗旨了吧？我以为是的。但是翻看手中的一本本《美文》，很少有这样"大美"的境界，大多味同嚼蜡，苍白，平泛，连贾平凹自己的《老西安——历史的记忆》，也絮絮叨叨的，像个瘪嘴老太婆的呓语，虽然有一些可以亲近的味道，毕竟不是什么"大美"的东西。与他的《走虫》是不能相提并论的。看看2000年上半年的全部，除了"再读圣贤" 有些很纯正的味道和真正的思考，有"散文的意气"之外，韩羽的"信马由缰"便是不错的文字了！其余呢？其余我就不说了，大家都有眼睛和耳朵，即使听不见异样的声音，还是会发现点什么的。

　　这是我总体上的感受，即使是鲍鹏山的"再读圣贤"，也有许多浅尝辄止的东西，不够深入，不够真诚——对于历史的责任感在淡化，反而多了一些不必要的调侃，这就与它的主旨的严肃性多少有一些冲突，整体不是很和谐的。如《董仲舒：巫师与媒婆》这个章节，有些方面的确是可以用今人的眼光来批判的，但是不可一棒子打死，不留一点余地。这方面柏杨做得非常出色。对于韩羽的文字，我向来是喜欢的，那么有灵性的绘画和文字！当初还以为是一位年轻人的，没想到是一位脑袋光光的老头子！我只好认为他的笔法是沾了秃顶的光了！不知道他可是这样认为？但是这些散文也不是没有缺点，如那个题目一样"信马由缰"的成分多，到底有些浅了。还是说今年的第6期，季红真的《萧红传》——写《马伯乐》的日子，还是不错的，是真情实感的白描，悄悄地来打动了我的心。

　　但是华夏的《到北京去学习》和英子的《去作协开会》简直就是变质的白开水，是最表面的漂浮物，淡到无味，无聊了。

　　既然标榜可以"万事万物皆进入文法，穷极物理，妙想迁得"，那么"或抒情或言志或赋物或达理，大至安邦定国之道，小至细物感怀"的美文在哪里呢？我只看见一些牵强的"细物感怀"，细到叫你不忍促读的地步。比如邓一光的《和阿来从老桥上走过》，不管他的名气（是不是真的很有名气？我不知道）怎样大，这样的句子我不喜欢，"海水不断地涨，连圣玛尔谷广场都给淹了，连大运河都成了大大的运河……我们想，这没有什么不好，威尼斯不是水城么？它要全淹了，不就更像是水城了吗？"你喜欢这样的毫无人性意味文字？这样不负责任的态度？以至于威尼斯全淹了你都无所谓？要知道这是散文，不是小说，是真实的情感的流动，可是他竟然说"它要全淹了，不就更像是水城了吗？"而且是"我们"想，你邓一光能代表哪个"我们"？你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冷漠？

　　不管你邓一光个人是不是失意，痛苦，绝望或者无聊，但是你不可以这样远离善，远离良知，远离爱，把个人的偏颇强加于人。

　　他的这篇文字是首篇，长达11页！

　　我想美文不会，也不应该局限在名家之手，更不应该把"美文"定位在狭义范围上，而是要广开言路，打开天窗，四面来风，凡是好的，美的文字，都可以登上殿堂，占据她应有的一席之地。这样才会像"宣言"中倡导的那样，具有"大美"的气蕴。

　　"《美文》意在文学与文化的领域内广交朋友，它不是沙龙，它没有篱笆，作家、艺术家、科学家、哲学家、学者，工农兵学商，各行各业愿与散文结缘的朋友，都可以为之耕耘，共享收获。"

　　从92 年开始，我就一直希望看到这一天，但是这一天一直没有到来。我想，即使做不到"大美"，"小美"也可以呀！不要空端什么大架子，扯虎皮当大旗，要名实相符才对。事实是"共享收获"的还只是部分人，不是全部。今年第七期就是一个名家荟萃的"沙龙"，是"作家、艺术家、科学家、哲学家、学者"的聚会，很像在那件华美的皮袍子上面爬来爬去的虱子，没有"工农兵学商"的纯朴而真实的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美文的每一期都有贾平凹一人的头像，或严肃，或忧郁，或无可奈何。这就很有学问，为什么只是一个人的剪影呢？为什么不是他贾平凹与大家，与"作家、艺术家、科学家、哲学家、学者"的聚会，与"工农兵学商"的交流图片呢？原本应该是这样的。我以为。

　　所以，如果不是贾平凹本人确实说到做不到，比如编辑的老化不可避免要使"美文"带有沉重的暮气等等。那就不过仍旧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把戏。

　　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可是我们都看见了。

　　《美文》！你到底美在哪里呢？

　　 2000年7月31日

□ 作者：焚天

感谢作者焚天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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