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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章光,生于一九四三年,籍贯浙江,初中文化,个人资产逾一亿元。
农民,赤脚医生出身,土法上马,研制秃发再生剂。一九七四年生发剂研制成功,命名为"101"。因其产品疗效神奇而引起轰动,新华社、《人民日报·海外版》等先后为之宣传报导。一九八六年春,以赵章光为院长的郑州向阳脱发病研究所成立。一九八七年三月,郑州市"101"手发再生精厂建成。同年四月,北京市"101"毛发再生精厂成立。现任北京毛发再生精联合总厂厂长。
他的名字,随着"101"系列走向全世界;他的资产滚雪球般地增长。四年中,他个人为教育事业捐资五百三十万元!为社会福利事业、贫困地区和预防艾滋病基金会捐款近二百万元!
乡下小医生的大胆试验
一九四三年,赵章光出生于浙江乐清县象东乡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像中国绝大多数农民家庭孩子的命运一样,由于家境贫寒,他未能读完中学,便不得不告别课桌,拿起锄头镰刀,在田地里辛苦劳作,肩负起家庭的重担。
他每天在田里耕作。他的父亲有着丰富的中草药知识,一有闲暇,生性好学的赵章光就向父亲询问各种草药的形状和性能。
后来,他在一个县培训班里学了些医道,返乡后,成了给乡亲们治头疼脑热的赤脚医生。
一九六五年,二十二岁的赵章光同雪湾村十九岁的林徽云结为夫妻。林徽云聪颖、美丽、善良、贤淑。
岳父林光华是一位悬壶济世专攻皮肤科的乡村医生。浙东地势低卑潮湿,患皮肤病的很多,找林光华看的病人接连不断。赵章光常到岳父家走动,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医学知识。
人生之旅中的意外挫折或机遇常常改变一个人的生活道路。一九八六年夏日的一天,赵章光到野外打猎草,忽然感到身上奇痒难耐,原来他患了极难医治的皮肤病。他的岳父也束手无策,大队便把他送到省城杭州的一家医院治疗。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赵章光都改变不了勤奋好学的习惯。他一面观察着医生给他治疗的方法和用药情况,一面体会着病情的变化。他又找了一些医学书籍和杂志阅读。住了两年的医院,等于上了两年医科学校。
由于喜爱钻研,他的医技提高很快,疥疮,他治;皮癣,他治;外伤,他也治。他曾为一位社员治愈过急性毛囊炎,也曾为一位左脚被岩石砸伤、局部肌肉坏死的农民清除腐肉,夹掉蛆虫……每一次成功,对于他都是一个不小的鼓励。他的名字,也开始在乡间传扬。
不过,赵章光很快就遇到了难题。当时,在赵章光的家乡一带,有不少人患脱发病。一种民间称为"鬼剃头"的怪病,叫人闻之不寒而栗。许多人睡了一晚上,早上起来,突然发现一夜之间头发不翼而飞!为了摆脱痛苦,患者耗费大量的财力,四处求医问方,均无济于事。由于赵章光在治疗皮肤病上小有名气,许多人慕名而来。
有一天,冷雨浙沥。他准备回家吃饭,突然,三个人踏着泥泞的路来到他的卫生室。一个中年男子来不及脱下雨衣就握住赵章光的手说:
"赵大夫,请你救救我的女儿吧!"
旁边的那位中年妇女将身旁的女儿向前推了一把,也哀求着。这时,赵章光才看到一个苗条娇小的女孩,柔媚的眼睛上罩着长长的睫毛,脸上的皮肤,特别是袒露着的细瘦的然而有肌肉的美丽的手臂上和颈子上的皮肤,是白润的。大热天头上戴着纱巾,行动平稳,娇小的四肢柔软灵活。她的眼睛,流露着少女的热情崇拜,从密密的睫毛下边望着赵章光。正当十八岁韶龄,是一位楚楚动人的江南淑女。这个姑娘叫陈汉英。求婚的男子不断找上门来,她将表达情意的红绣球抛给了一个一点八米的英俊青年。正当这对情侣沉浸爱河的时候,厄运降临了。陈汉英满头飘逸的秀发突然脱落得干干净净。她羞于见人,每天躲在家里以泪洗面。父亲天南海北地找人医治,钱花了不少,头发一根也没长出来,男朋友也因此跟她中断婚约。陈汉英痛不欲生,几次要自寻短见,都被父亲劝阻了。
那个中年男子恳求说:
"赵大夫,你行行好,把我姑娘的秃头治好吧。"
赵章光望着这个少女说:
"我看看吧。"
那女孩摘下纱巾,只见光光的头,一根头发都没有。赵章光摇摇头说:
"我治不了。"
中年男子恳切说:
"都说您是神医,您就帮帮忙吧!不然,这闺女怎么办?"
赵章光无可奈何地说:
"我实在无能为力。这种病民间称为'鬼剃头',属秃发痼疾,至今没有治愈的先例。"
女孩听说不能治,立刻低下头,大滴大滴的泪珠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赵章光看着如花似玉的姑娘,感到非常可惜。
然而,当时的赵章对此也一筹莫展,无能为力。
看着一个个前来求医的脱发患者那期待的神情和离开诊所时失望的背影,赵章光陷入极度悲哀之中。他那"良医济世"的理想受到现实的无情嘲弄。夜阑人静时,他常常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不久,又来了一位姓林的民办教师。她原有一头乌黑发亮、柔软绵长的秀发,不知怎的,满头青丝渐渐谢去。林老师黯然神伤,悲痛欲绝,课也不愿上了,天天躲在家里不敢见人。
赵章光对她的不幸深表同情,心头不觉升腾起一种崇高的责任感。赵章光再也受不了了,向她表示;
"我一定要送你一头黑发!"
脱发症向来被医学界视为难治之症。古往今来,虽然有不少人问津,却没有什么明显成效。
高度的责任心,执著的追求,从来就是事业成功的力量源泉。这位没有学历、没有文凭的赤脚医生,在远离现代文明的偏僻山村,在温饱都没有保证的情况下,开始了他的探索。
他没有向西方医神阿斯克勒比俄斯问道,而是向神农、扁鹊、华陀等先贤清教。一有空他就四处搜求中医学书籍,披读深思,从无数先辈的著作中寻觅治疗脱发的真谛。
"肾气实,发长龄亘;……肾气衰,发堕齿槁。"中国第一部医学著作《黄帝内经》首先揭示了头发与内脏的关系。
"肾主骨髓,其华在发。""人有风邪在头,有偏虚处则发秃落。"隋代名医巢元方对脱发症的病因病机又作了进一步论述。
但是,古籍中对脱发病的分析是否科学?
现实生活中常有这样的事: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子因考试不及格受了父母的申斥和体罚,头发半天之内掉了大半;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因爱人和他闹离婚,又气又愁,头发落尽。这难道也是因为肾血两亏吗?他从这些事实中进一步分析和总结,认为精神紧张和失控也是脱发的主要原因。
他继续从浩如烟海的古籍中寻找治疗脱法的方法。晋代术士葛洪的《肘后方》、肯齐外科专著《刘涓子鬼遗方》、唐代徐州司马王焘之所著的《外台秘要》、明代名医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以及清代太医编选的《慈禧光绪医方选议》等书籍都堆在他的案头和床头。他常常对着荧荧如豆的灯光阅读与抄写,从中吸取营养。经过千百次实践流传下来的土单验方也是他收集的对像。在田头,在饭场,在集市,他逢人便问,四方采访,努力从中寻找激发创造灵感的光点。
他将收集到的这些资料反复比较着,筛选着,组合成一个又一个新的药方,并开始艰难的试验。
哀生奇志,他决心利用祖国博大精深的医学遗产,向秃发痼疾挑战。俗说说:"内科难治喘,外科难治癣。"
治脱发比治癣更难。赵章光并非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道什么样的难题,然而,他以中国农民特有的执著和勇敢,无言地踏上了发明治秃新药的坎坷征途。
没有资金,没有资料,没有试验媒体,没有……赵章光一举手一投足就要面对一大堆"没有"。在那匮乏的时代,在那偏僻的乡村,连能否生存下去都是每日必须正视的现实,还想从事发明,其难度可想而知。
白天,赵章光背起药箱,走乡串岭。搜集流传在民间的偏方、验方;夜晚,他点灯熬油,查阅医书,在古今防秃治秃的配方中邀游,筛选……晋代葛洪的《肘后方》、南齐专著《刘涓子鬼遗方》、唐朝的《外台秘要》、明代的《本草纲目》、清朝《慈禧光绪医方选议》等等书籍,都为他提供着灵感与启发。
他凭着自己的感悟,将古方反复甄别,比较,加入自己选的特效药,组合成一个个新方,并配制几种药水,尝试着为患者治疗。
为使患者积极配合治疗,他免费赠药。缺乏资金,他便亲自去采药。
几十里以外就是那座有名的雁荡山,高高的山上遍生百草。它巍巍然高耸云端,威临四周的乡村。四季的每一转换,气候的每一变化,乃至一天中每一小时,都能使这些山峦的奇幻色彩和形态变换,远近的人们会把它们看做精确的天气预报。天气晴朗平稳的时候,它们披上蓝紫相间的衣衫,把它们雄浑的轮廓印在傍晚清澄的天空上。但有时,虽然四处万里无云,山顶上却聚着一团灰雾,在落日的余辉照耀下,像一顶灿烂的皇冠似地放射着异彩。
此山成了赵章光取之不尽的草药宝库。那些年,他不知攀上多少回,采摘了多少草药。
为了采集到一味中草药,他背起竹篓,拿上铁铲,走遍家乡的田野地头,沟沟岭岭。有些药材,村庄附近没有,他就带上干粮,向山林深处走去。壁立千仞、险奇无比的雁荡山诸峰都留下了他一串串足迹,大小龙漱清澈的潭水冲洗过他满脸的污垢和汗水。涉险历难的惊恐与采到药材的喜悦同时产生,徒劳无益的奔波和出人意外的收获又交替出现。
在山上,他饿了,啃几口随身带的大米饼;渴了,掏一捧清冽的山泉水。为寻找珍稀的草药,他专门往艰难险阻的地方去,钻草丛、下山崖,左冲右突。有一次,他不慎从树上摔下来,直摔得鲜血淋漓,但生性坚强的赵章光并未屈服退却。在寻找草药的过程中,他的意志也被磨炼得更加坚强。
雁荡山虽大,但毕竟有气候、地理环境等等限制,一些草药很难或根本采不到。他必须花钱去药店买。
赵章光渐渐花光了自己的所有积蓄,开始硬着头皮向亲友告贷。一千元、二千元……这在当时实在不是小数目。借到五千元,研究仍没有头绪。他的生活极为困难,家里的柴米油盐钱一次又一次被他挪用购药。妻子千方百计为他筹钱,哪怕是三角五角钱,都交给丈夫。赵章光眼下的情景,不好再借下去了。他想了想,狠下一条心卖掉了家里的猪。到最后,为使试验不致半途而废,他甚至卖掉了一间租屋。
以后的日子更加艰难,家里只剩下两间房。父母亲住一间,他和妻子儿女七口人挤在另一间。
生存空间原本已有限,可就是这间拥挤的房子,还同时兼作赵章光的药物试验室。不但一进屋,就闻到刺鼻的东西的道,而且床前、桌前、墙角,凡是能放药水的地方,到处都堆放着他的药材、资料及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瓶瓶罐罐。他白天在床上摆开架势,查阅各种资料;晚上,孩子们安静睡下了,他就在柜子上、桌子上倒腾那些药水,试着做各种配方。伴随着那盏昏暗的小油灯,他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那些日子,试验,失败,改变配方,再试验,再失败……这就是赵章光的全部生活。
他在自己的身上试验,在妻子、孩子、母亲的皮肤上试验。
一天,妻子为了丈夫,忍着疼痛,坐在桌前吃饭。大粒的汗,从额头上滚下来。还是婆婆心细,看到儿媳反应异常,忙说:
"不好,媳妇你怎么了?"
林徽云极力掩饰说:
"没什么,只是有点胃痛。"
婆婆这才松了口气说:
"我还以为光儿给你敷的药有反应了。如果觉得不好,快些言语,莫要耽搁了。"
林徽云点头说:
"我晓得了。"
妻子咬牙挺过去了。可是孩子们受不了。有一次,赵章光给女儿敷药后,女儿便痛得叫起来了。奶奶看着孙女痛苦的样子,便叨咕说:
"以后你不要在娃儿身上试验了,就在我身上试验吧。我老骨头老肉经得住折腾。"
就这样,试验进行了二十次、三十次、四十次……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一位患者跑来报告说:
"赵大夫,我头上冒出了一些绒发。"
赵章光闻听马上奔过去察看,只见头上刚刚冒出一点点绒发。他望着这一点绒发发呆,过了半晌问:
"多长时间了?"
患者说:
"刚刚开始长得快,后来就不长了。"
赵章光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
"我明白了!"
这信息使内心焦虑的赵章光茅塞顿开:生出绒毛说明药物起了作用;不再生长,可能是剂量不够。经过仔细观察和分析,他把攻关的目标进一步集中在外用药上。
"1O1"的由来是一百零一次试验
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难题也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赵章光这时面对的已不仅是生发问题,还要解决药物产生的副作用——奇痒、肿痛、糜烂及耳后淋巴发炎等。
他在患者脑袋上涂试。也在自己身上试,一些药水涂抹后,有时会出现水泡、溃烂,他默默地忍受着。
为了找到最佳效果,他冥思苦想。七十二岁的老父亲看到儿子眉头紧锁,知道他遇到难题了,便说:
"你在我的头上涂试吧。"
赵章光望着老父亲:头顶光秃,眼珠发黄,头和手衰弱得发抖,胸脯凹进去,背部狭窄。他怎忍心在老父亲身上再雪上加霜呢!老父亲看出儿子的心思,急切地说:
"难道你不晓得,我也懂医道?涂在我头上,我会根据感觉对症下药的。"
老人有些激动,脸涨得通红,停了一会儿,又说:
"如果这药能在我的头上发生作用,什么秃头还会不长头发呢?你要晓得,我现在已是土埋脖颈的人,什么都不长,若能神奇般地长出头发来,试验就成功了!"
赵章光这才明白老父亲的用意。父亲的一席话使他若有所悟:这药用在老人身上后,再用在小孩子身上试验又该如何呢?
于是,他也在七岁的女儿皮肤上涂药,疼得女儿哭着说:
"爸爸不要涂了!爸爸太狠了,爸爸不要我了!"
说完就跑开了,林徽云望着小女儿的背影,含着眼泪说:
"还是在我身上试验吧。"
仿佛已经着了魔的赵章光这时已经没有退路,一只无形的手把他推向了背水一战的绝境,置之死地而后生……
六个春天过去了,试验进行了八十次、九十次、一百次,赵章光仔细记录着每一次的方剂用量、用药感觉,换而不舍地努力着。成功女神终于被这条硬汉子感动了。
那是一九七四年,一个美丽的早晨。
赵章光睡眼朦胧地爬起来,站在窗前望着东边。山头的天空全红了。紫红的云像是被小孩用毛笔乱涂出的一样,无意地成了巨大的天使的翅膀。山顶上一团浓云中露出了朝阳,恰似一个血红的可爱的紧合着的圆唇,好像等待着谁去接吻。两边的最高峰上已经涂上了明亮的光辉,喜鹊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赵章光伸伸腰,昨晚又熬了半宿。他感觉头有些晕,刚要回去再躺一会儿,忽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的一位秃头好友林甲奶兴奋地喊道:
"章光,章光,我的头发!你看我的头发长出来了!"
赵章光冲出门外。望着甲奶满头新发,这个倔强的乡村医生流下滚滚热泪。这是辛勤的收获,这是创造的喜悦。赵章光曾对人说起;
"究竟失败了多少次,试验了多少次,我没有详细记录。101次只是大概的数字,那时候经常失败,碰得眼冒金星。但我这个人就是有这个脾气,认准了我的路,就一定要走下去。……当然,也不能蛮干,要动脑筋。"
赵章光将他研制成功的这种治秃药水命名为"101"毛发再生酊。这数字不仅记录了他数年如一日默默吞咽的常人难以忍受的苦涩,也表明了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愿为更多的皮肤患者解除痛苦的决心。
"101"的研制成功,解决了一道世界性的医学难题,使赵章光为脱发患者解除痛苦的愿望得以实现。
用了"101"的患者,光秃秃的头上果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发。一位安徽姑娘患脱发症,缕缕秀发如秋风落叶般落尽。残酷的打击使姑娘丧失了在尘世生活的勇气,绝望之余,姑娘出家当了尼姑。后来,她怀着试试运气的心理用了"101",不出一个月,头上便长出青丝。重现青春的姑娘高高兴兴地还了俗,回到了父母的身边。
这样的例子一个又一个,赵章光"治秃圣手"的名声也不胫而走。
从"非法"到"合法"的艰难历程
但他马上就发现,困难就在前头。
他来到乐清县卫生局,请求批准行医。县卫生局上上下下投来的差不多都是怀疑和冷淡的目光。他们早已知道了赵章光的名字,并且把这个名字和"假药"、"骗子"、"江湖郎中"联系在一起。
他找到主管负责人说:
"我是象东乡的赤脚医生,叫赵章光。我想办个行医执照,需要什么手续?"
只见那位负责人上下打量着,眼光射在他的脖子上。他觉得颧骨以下的脸上似乎有些热。他有时自己偶然摸到脖子,尤其是耳后,指面上总感到有些粗糙,本来早就知道是积年的老泥,但向来倒也并不很介意。现在在这位领导的注视下,不禁脸上有些发热了,而且这热又不绝地蔓延开去,一直到了耳根。只见那位负责人说:
"办行医执照,谈何容易!你以后不准再行医骗人,否则,就要取缔法办。"
他显得苍老、颓唐。三十多岁的人,鬓角已经掺杂了丝丝白发。他整天沉默着,不说一句话,脸上绷后紧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赵章先决定要出走了。1980年夏天,他带上药箱,来到温州。
中国改革的潮头猛烈地冲击着这座海滨城市,温州人的商品意识比内地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强。然而,改革的浪潮却无法一下子涤荡深厚的传统思想的积淀。在这里,文明与愚昧并存,开放与保守同在。赵章光寻寻觅觅,四处游说,希望能有一家医院同他一起合办脱发诊室,他口干舌燥,向同仁们介绍自己,介绍着"101"。但他还是一再被不冷不热地拒绝。
他没有气馁。
次年,他又坐上轮船北上宁波,幻想着能在两江之滨找到施展才能的地方。他找好住处,一边挂牌行医,一边联系医院,请求合作,又遭到拒绝。他在宁波虽然治好了不少病号,却不得不返回乐清。
回来不久,他冒着极大的危险,又勇敢挂出脱发诊室的牌子,为患者治病。
县卫生局很快得到消息,决定取缔赵章光的治秃活动,并要封门抓人。
那是1982年,赵章光刚届不惑之年。他听到这一消息惊呆了。心想,倘若真的银挡入狱,不仅个人要受皮肉之苦,一家老小都会受牵连,而且"101"事业必将被彻底断送。经过几年的闯荡,他见过不少世面,不再是胆小怕事、束手无策的农民了。为了自卫,他带上七八年来积累的治秃资料和一个已长出头发又来复诊的杭州姑娘,来到县委书记吴正平的办公室。
吴正平当时刚到乐清走马上任。到任之初,就听到不少赵章光是"卖假药的骗子"一类的流言蜚语,没想到,这个"骗子"亲自找上门来。
赵章光恳切地说:
"吴书记,我的'101'毛发再生精确实有效。"
说着,将几十组患者治疗前后的对比照片和一大掼患者求药或治愈后表示感谢的信件摊在吴正平面前。吴正平浏览一遍,心中疑虑顿时打消。赵章光怕还不能使县委书记信服,把身边的姑娘向前推了一步,说:
"这是我治愈的一个患者,请您看看。"
这姑娘俯下身子,指着满头新长出的头发叙述着赵章光给她治疗的经过。
一切流言蜚语被这千真万确的事实一扫而光,吴正平安慰赵章光:
"你回去安心给患者治病,他们不会找你的麻烦。"
走出县委大院,赵章光只觉得阳光灿烂,天空碧蓝,心里荡起几年来从未出现过的畅快。
吴正平立即找来县卫生局负责人,批评了她不调查了解,仅靠片面汇报和道听途说就对赵章光作出处理决定的错误做法,并要求卫生局帮助赵章光对"101"进行检验。
局长见县委书记态度明朗地支持赵章光,觉得再拿"假药"、"骗子"一类毫无根据的理由搪塞是不行了,便突然提出:
"检验可以,但得叫赵章光把药方公开,否则无法检验。"
吴正平无言以对了。他知道公开药方就等于剥夺了赵章光的发明权,赵章光肯定不同意。可是,当时中国还没有保护发明权的法规,人们普遍缺乏这类常识。
吴正平在这个小小的问题上犯愁了。权力在传统面前也显得软弱无力。
人生需要机遇,而机遇往往偶然降临。1983年,赵章光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碰到《浙江工人报》记者潘国钧。潘国钧是个热心人,他听说赵章光的遭遇后,深为同情,就跟着赵章光到泥村做了实地了解,耳闻目睹使潘国钧坚定了支持赵章光的决心。
他对赵章光说:
"我们报社有个同志,秃发已经好几年了,不知能不能治好?"
赵章光问明是斑秃后,马上表态说:
"保证能治好,不出三个月。"
斑秃患者名叫丁新民,脱发已有六年历史,几乎秃掉了一半头发。用"101"涂抹三个月,真的长出了新发,这一下全报社轰动了。报社编辑部领导做出两项大胆决策。
第一项决策是发表赵章光治秃的报道。这篇报道是潘国钧、丁新民写的,题目叫做《久病成良医》。时间是1983年12月6日。
这篇报道发表后,人们不再是从患者嘴里,而是从一份省级的报纸上,正式知道了赵章光,也知道了"101"。
不到五个月的时间,浙江各地。甚至更远的省份,共有二千多人求医。
凭借《浙江工人报》的报道,"101"被传遍千家万户。脱发患者闻讯欣喜若狂,从四面八方赶往乐清泥村。
赵章光应接不暇,汗津津又喜洋洋。他暗中惊诧,报纸比县委书记还厉害!
《浙江工人报》从患者的急迫呼声中,又做出第二项决策:以报社的名义邀请赵章光到杭州开诊,以便于杭州地区及周围的患者就近就医,门诊室就设在报社编辑部挤出来的一间房里。
赵章光安排在杭州门诊六天,可开诊第一天就来了一百五十人,此后每天少则几十人,多则上百人,门诊只得一天又一天地延期,在杭州整整待了两个月,受诊者超过了一千人。
虽说在杭州名声大振,可行医许可证仍无法解决,他也就没有处方权,也无法积累鉴定用的病案。赵章光带着失望,带着悲愤又回到了乐清。
他又一次到县卫生局,要求对"101"进行检验,又一次遭到拒绝。
希望后的失望,痛苦更加沉重。
赵章光依然没有消沉颓丧,他刚强,坚韧,百折不挠,稍事休息又开始新的寻觅。
他终于在温州鹿城区获得了个体行医许可证。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十六日,赵章光首次合法地开设了第一个治秃门诊。
《温州日报》为此发了报道,以"乐清名医赵章光来温治疗脱发症"为题发表一则新闻,本意是想给更多的患者送去福音,殊不知却给赵章光带来了灾星。
乐清县卫生局某些负责人看到这一消息后,简直怒火万丈。于是,一个电话打到报社:
"'101'药还没经过鉴定,怎好随便见报?"
一纸公函发到鹿城区告状:赵章光是庸医,乐清县不批,你们为什么批准行医?
结果,赵章光的个体行医证马上就被吊销了。
赵章光又来到宁波。谁知告状信也跟到宁波,他行医到哪里,告状信就像幽灵似地飞到哪里,一次次冲出,又一次次被轰回。
赵章光苦恼到了极点。一他坐在一间屋子里,老大不高兴地盯着毫无生气的炉子;除了从它冷冰冰、亮闪闪地表面反射出几道微弱的日光外,看不到火焰熊熊燃烧。天花板上吊着一只纸糊的捕蝇笼,他间或在郁郁不乐的愁思中抬头向它望着。看到莽撞的苍蝇在花花绿绿的罗网周围乱转,赵章光便发出深沉的叹息,脸上掠过更加沮丧的阴影。
赵章光陷入冥想,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没头苍蝇,勾起了他对生活的痛苦感……
现在,连温州市区也容不得他落脚,还能有出路吗?
他几乎绝望了,他的希望一个一个地毁灭。他的心都发冷了。他的心境变得阴沉忧闷,凡是可以使他对于人生发生兴趣甚至可以容忍的东西,他都丧失完了。没有一件事可以使他感到骄傲,也没有一件事鼓舞他叫他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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