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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猿类平衡台实验
1987年,美国上映一部通俗电影,叫"计划X"(Project X),使许多美国人第一次大开眼界,知道了他们的军人在做什么样的动物实验。电影的主要情节如下:空军设计了一种"猿类平衡台",是一种模拟飞机。让受过训练已会操纵这种平衡台的黑猩猩接受辐射线照射,再看他们能不能操控这种平衡台。可是实验室中负责做此实验的一个年轻军官却日渐对其中一只黑猩猩产生了疼惜之情,而在这黑猩猩要接受辐射线照射之际,决心把它放走——当然,是在年轻美丽的女友协助之下完成。
电影情节是虚构的,但实验却真有其事。美国德克萨斯州的布鲁克斯空军基地这种实验已经进行了多年,目前名目不一的这类实验仍在进行。电影所呈现的只是故事的一部分,而且淡化了不少。所以,我们要看看布鲁克斯空军基地文件所透露的实验实情。
正像电影中一样,空军基地真的设计了一种飞行模拟机,称之为"猿类平衡台"(Primate E quilibrium
Platform简称PEP)。这个平衡台可以像飞机一样升降和翻滚。平衡台上有一个操纵杆,可以由它来使台子恢复到水平状态。猴子先训练,学会操纵此种模拟机,然后再使它们受辐射照射和接受化学药剂,再测验它们的飞航能力。(见后图)布鲁克斯空军基地的刊物《猿类平衡台训练程序》对此训练做了记述,以下是其简要:
阶段一(坐椅适应):猴子被"约束"(也就是被"绑")在猿类平衡台的椅子上,每天一小时,连续5天,直到它们安安静静坐着为止。
阶段二(操纵杆适应) :猴子被约束在PEP的椅子上。然后,椅子向前倾,猴子受连续电击。
这使猴子在"椅中翻扭,或咬平衡台……诱使猴子去碰咬实验人员戴了手套的手,手按在操纵杆上。"猴子碰到实验人员置于操纵杆的手,电击就停止,并且给猴一粒葡萄干(那一天,
猴子是还没喂过的)。每只猴子一天100次,为时5天至8天。
阶段三(操纵杆操纵) :PEP向前倾,但此一阶段只碰操纵杆不足以停止电击了。猴子非得把操纵杆向后拉才可以停止电击。这种程序每天也反复100次。
阶段四至六(推拉操纵杆) :PEP向后倾斜,猴子遭到电击。猴子必须把操纵杆向前推, 电击才停止。接着,PEP又向前倾,猴子遭到电击;猴子必须把操纵杆向后拉,电击才停止。
这程序也每天100次。以后是PEP不定的向前倾或向后倾,而猴子必须对操纵杆做出适当反应,电击才会停止。
阶段七(控制操纵杆):到第六阶段为止,猴子虽然能由推拉操纵杆而改变平衡台的倾斜度,却未改变它的位置。到了第七阶段,猴子却由拉杆而可以控制平衡台的位置了。这一阶段的电击不是自动的,而是由人手控,大约每三四秒钟电击一次,
为0.5秒。这比几个前阶段的电击频率低,是让猴子知道,动作做对了,就没有惩罚——用手册上的术语,是惩罚"消失"了。如果猴子做得不好,则重回第六阶段。做得好,第七阶段就继续下去,一直到猴子可以把平衡台维持在近乎水平的平面,因而避免了80%的电击。从阶段三到七,训练的时间大约是10至12天。
在此以后,训练再继续20天。在这20天中,平衡台任意倾斜转动,而且程度更强,而猴子则必须把台子复归水平,不然就频遭电击。
但所有这些训练与数千或数百次的电击仍只是真正实验的初步。猴子一旦大部分时间能够把台子维持水平,就会遭受致死或半死的辐射线照射或化学药剂的施放,以实验它们能把平衡台"飞行"多久。由于致死辐射剂量的照射,猴子会呕吐或晕眩,但在这种情况下,它们还是必须努力去操纵平衡台,不然就会频频遭受电击。以下是一个实例,系美国空军航太医学院的一篇报告,该报告发表于1987年10月——在电影"计划X"上映以后。
该报告名为"猿类索门毒气中毒后之平衡能力:日日接受低剂量之索门毒气后之效果" 。索门(Soman)是神经毒气的别名,是一种化学药剂,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曾造成军人的极大痛苦,好在自此以后极少再应用于战争。该报告首先提到同一批研究人员先前对猴子置于"强烈剂量之索门毒气后"于猿类平衡台操纵之效果。现在的研究,则是连续数日接受低剂量的效果。在此实验中,猴子至少要做两年的平衡台实验,
每星期至少一次;做实验6个星期之前接受过种种不同的口服药剂和低剂量的索门毒气。
这些实验意在计算要使猴子降低平衡台操控能力,最低剂量的索门毒气为何。为了计算,猴子当然要遭受电击,因为它们渐渐失去操控能力。该报告虽然主要是在实验猴子中了神经毒气后的平衡台操控能力,它却也使我们了解到这类化学武器的一些其他效果:
受实验者在中毒后次日失去能力,呈现神经病理学上的症状,包括严重运动失调,衰弱和动作震颤……这些症状持续数日,在此期间内该动物无法操作猿类平衡台。
唐纳德·巴恩斯(Donald Barnes) 博士身任美国空军航太医学院院长数年之久,并负责布鲁克斯空军基地的猴类平衡台实验。巴恩斯估计在他负责的几年中用放射线照受过训练的猴子约有1000只,后来他却写下这样的话:
有好些年,我都在怀疑我们收集的资料是否实用。我试图去肯定我们出版的报告之目的,并渴切地接受司令官的保证,认为我们对美国空军真有贡献——也就是对保卫自由世界真有贡献。我把保证当做遮眼布,以避免看到我所看到的真相;虽然这遮眼布我戴得并不舒服,却免除了我会失去职位与收入的威胁……
但有一天,遮眼布还是掉了下来,我便与美国空军航太医学院的司令官罗伊·狄哈特博士严重地冲突起来。我试图说明,一旦发生核武对抗,军事司令官几乎不可能来研读这些用罗猴作的实验图表,以评估军人的战斗能力或二度出击的能力。狄哈特博士却坚持认为这些资料是无价之宝,因为"他们不知道资料是用动物实验出来的。"
巴恩斯辞掉了职务,成为动物实验的坚强反对者;但猿类平衡台实验却仍在进行。
二、小猎兔犬毒气实验
"计划X" 揭开了军事单位此类实验的黑幕。对此类实验虽然我们已经做了详细报道,但若要把猿类平衡台的猴子所遭受的种种剂量与类别的辐射和化学武器的摧残说完,则需大量篇幅。
现在我们只需记得,前述的报道只是军方大量动物实验的一小部分。关于此类实验引发的关怀,则是始于更早几年。
1973年7月, 美国威斯康辛州的众议员莱斯·阿斯宾在一份不著名的报纸上看到一则广告, 让他知道美国空军计划购买200只小猎兔犬(beagle)的幼犬,来做毒气实验;为了不让它们吠叫,声带被切除。不久,阿斯宾得知美国陆军也准备做同样的实验,用的也是此种幼犬,不过数目却是四百只。
阿斯宾开始猛烈抗议,许多反活体解剖的社团也加入行列。反对的广告遍登在全国各大报纸。愤怒群众的投书开始涌进。众院军事委员会从没有接到过这么多信,而由阿斯宾所获得的一份国防部内部备忘录则说从没有任何一件事——包括美国轰炸北越与柬埔寨——激起更多的反对信函。国防部一开始还为此种实验辩护,不久就宣布延后,以期将来可用别的动物替代小猎兔犬的幼犬来做实验。
幼犬事件引起的关怀与热闹却是一件奇怪的意外——说它奇怪,是因为民众无知于军方、研究机构、大学院校和商业团体一直都在做各式各样的动物实验。空军和陆军的动物实验导致许多动物的痛苦与死亡,而未能确保对任何一个人真正有什么好处;而美国其他单位每年用数百万或数千万只动物所做的实验,就真对任何人有任何好处吗?美国民众之所以被那一次实验激怒,可能是因为用是小猎兔犬。然而,设若如此,不久前同样用小猎兔犬所做的残酷实验为什么又没有引起关切呢?
马里兰州费德利克市的狄屈克堡有一所美国陆军生物工程研究与发展实验室,其中的研究人员用不同剂量的TNT炸药喂食6只小猎兔犬。他们把炸药装在胶囊中天天喂狗,
喂了6个月。症状包括脱水、消瘦、贫血、黄疸、体温降低、粪便变色、腹泻、没有食欲、体重减低、肝脏、肾脏与脾脏肿大、狗变得全身不能协调。有一只母狗在第十四周变得"即将消灭"(垂死),在第16周被杀;另一只母狗在第16周死掉。
报告中说,这项实验代表狄屈克堡实验室所做的TNT对哺乳类之影响的资料之一部分。 由于最低剂量就可以看出造成伤害,所以该实验尚未能确定TNT在何种剂量才不会产生可见的效果;
因此,该报告说,"以TNT喂食小猎兔犬的追加研究……当可核准。"
无论如何,我们的关怀不能仅限于狗。我们比较关心狗,是因为我们较常以狗为伴;但其他动物也像狗一样会感受痛苦。很少有人对老鼠觉得同情,然而,老鼠却是聪明的动物;毫无疑问,老鼠能够感受痛苦,而且由于人类用它们做实验,已经受了难以衡量的痛苦。如果军方因为不能用狗做实验而转向老鼠,我们的关切将不会因之更少。
三、猴子辐射线实验
美国马里兰州的毕士大, 有一座"陆军辐射生物学研究所(简称AFRRI)",该所做的一些动物实验也是至为残酷的。研究人员不用猿类平衡台,却把动物直接绑在椅子上用辐射线照射,再让它们操纵手柄以测验辐射线在它们身上产生的影响。研究人员也训练猴子去转动一种名为"活轮"的东西,那是一种圆筒状的踏车。猴子必须使踏车保持在时速一英里以上,否则就遭受电击。
AFRRI的行为科学系的卡洛尔·法兰兹训练39只猴子,为期9周,每天两小时,直至它们能够连续6小时轮流"工作"
与"休息"。然后,使它们接受不同剂量的辐射线。 接受剂量较高的,呕吐高达7次。然后,把它们放回"活轮",来测试辐射线对它们的"工作"能力之影响。在此期间,如果某只猴子有一分钟以上的时间未转动轮子,则"电击的强度会增加至10安培"(即使以美国动物实验极为过分的标准来看,这也是极强的电击,而其造成的痛苦必非常严重。)在"活轮"中,有些猴子继续呕吐。法兰兹则记载不同剂量的辐射线对猴子工作能力的影响,该报告也记载了遭辐射的猴子在1天半至5天内死亡。
四、哈洛教授的"志业"……
由于我不打算把这一章全花在美国军方的动物实验上,所以我现在要说一说非军方的实验(不过,在话题相关时,还是会提及几个军方的例子)。然而,在这里我必须呼吁美国的纳税人,不管美国的军事预算是多少,请你们想想,军方用你们的税捐做这样的事是你们同意的吗?
当然,我们不该用前述的动物实验来评断所有的动物实验。我们会以为,军人,由于关心的是战争、死亡与受伤,所以心肠变硬了。真正的科学研究,我先请哈洛(Harry
F.Harlow)教授发言。哈洛教授任教于威斯康辛州的麦迪逊市的猿类研究中心,多年来是一份顶尖心理学杂志的主编,一直到几年前他去世为止,都受到心理学界的高度推崇。许多心理学教科书都赞誉有加地引用他的研究,过去20年间,上千上万的心理学学子都读过这些教科书。他首开其端的研究,在他死后仍由同事和以前的学生继续下去。
1965年的一份论文中,哈洛对他的工作做了以下的描述:
过去10年间,我们以猴子研究了部分社会孤立的效应,就是把猴子从出生就关在光秃秃的铁笼中……猴子跟母亲的关系完全被剥夺……最近,我们又开始做完全的社会孤立的效应研究,其法是把猴子从初生数小时后关入不锈钢的秘闭小室中,直至3个月,6个月或12个月。在前述期间,密室中的猴子不得和任何动物接触——包括人类与非人类。
哈洛接着写道:
早期严重而持久的孤立,使这些动物的主要社会反应沦为恐惧。
在另一篇论文中,哈洛和他的同事(以前是他的学生)史蒂芬·素味(Stephen Suomi) 写道,他们试图用一种技术来让小猴子产生精神病,却发现这技术不管用。
那时,英国的一位精神病学家,包拜(John Bowlby)适巧来造访。照哈洛的记述,包拜听过了他的受挫的故事以后,就到威斯康辛的实验室来参观。看了各个单独关在铁笼中的猴子们他问道:"你们何需还要制造精神病猴子?你们实验室中得了精神病的猴子已经比全世界的都多了!"
顺便一提,在剥夺母爱的后果方面,包拜的研究是领先的。不过他的研究是由观察人类儿童而得,主要是阵亡将士的遗孤、难民和收容机构中心儿童。1951年——在哈洛还未开始以猿猴类做研究之前——包拜就写下了如下的结论:
对于证据已经做了评估。证据显示,长期剥夺幼童的母爱,会在其人身上发生严重而久远的影响,直至终生;此一论述已无可置疑。
然而此一结论并未能阻止哈洛及同事用猴子做用意相同的实验。
在提到包拜造访的同一篇文章中,哈洛与素味也述及他们的"绝妙创意"——让小猴子跟布做的猴子妈妈产生情感,而这布妈妈却可以转瞬间变为魔鬼,以此使小猴受挫而生沮丧。
第一个鬼妈妈在设定时刻或在操纵下喷出高压空气,空气之强,会真的把小猴子的皮都吹掉。在此情况下小猴子的反应如何?它只是把妈妈抱得越来越紧,因为受到惊吓的的幼儿是不计一切代价要紧贴母亲的。我们没有得出精神病后果。
可是,我们不死心。我们另造了一个厉鬼布妈妈,它把小猴子摇得如此之凶,以致小猴子的头和牙齿嘎嘎作响。可是小猴子还是把妈妈抱得越来越紧。第三个厉鬼布妈妈是肚子里装了弹簧,会把小猴子从肚子这边弹出去。小猴子被弹出去以后,又从地上爬起来,重回布妈妈怀抱。最后,我们造了一只箭猪布妈妈。在指令之下,布妈妈会从腹部弹出许多铜刺来。
小猴子被铜刺所阻,感到非常受挫,可是它们会等待,等铜刺缩回去以后,重又返回妈妈怀抱。
实验者写道,这种结果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受伤的小孩唯一倾向就是去找妈妈。
最后,哈洛与素味放弃了厉鬼布妈妈,因为他们找到了更好的妙计:真正的猴子厉鬼妈妈。
为了制造这样的妈妈,他们先把母猴子在孤绝中饲养,然后想办法叫她们怀孕。不幸的是这样的母猴子不会跟公猴子发生性关系,因此哈洛与素味便制造了一种"强暴架"。当小猴子生出以后,实验者再做观察。他们发现,有些这类妈妈根本就不顾小孩,不肯像一般的妈妈那样把哭泣的小孩抱在怀中摇动。另有一些情况观察如下:
别的母猴则粗暴而嗜杀。嗜好之一是把小猴子的脑壳咬碎。最恶心的是把小猴子的脸往地上摔,并在地上揉搓。
在一篇1972年的文章中,哈洛与素味说,由于人类的沮丧之情是"一种无助、无望、陷入绝望之深井的状态",所以他们"但凭直觉"设计了一种身心的绝望之井。他们用不锈钢做了一个半锥形圆筒,上窄下宽;把一只小猴子放进去,关在其中45天。他们发现,放下没几天之后,那小猴子"就大部分时间畏缩在一角"。这个囚室制造出"严重的、
持久的、抑郁性的精神病理学行为"。即使在放出之后9个月,那小猴子还是抱着胳臂呆呆坐着,而不像一般的猴子东张西望探索周遭。但该报告认为结果仍不够确定,而不祥地结论道:
至于研究结果是否会因密室的形态、大小、囚禁之长短,囚禁时猴子之年龄,甚或由这些因素综合之而有所改变,则为进一步研究之主题。
另一篇论文中记述道,除了"绝望之井"以外,哈洛与其同仁如何创造了一种"恐怖隧道",来制造惊恐的猴子。还有一篇报告,哈洛描述他如何造成罗猴"心死"(心理上的死亡):他做了一个假妈妈,外面是布制,平常体温是90(37℃),可是可以急速的降至35(2℃),使小猴因母亲体温的突然冰寒而严重错乱。
哈洛如今已死,但他的"志业"却仍由他的学生和倾慕者在全美各地推行。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加州猿类研究所的约翰·卡庇丹尼奥,在哈洛的学生马森指导之下做了母爱剥夺研究。卡庇丹尼奥把罗猴分为两组,一组由一只真正的狗"带养",另一组则由一只塑料玩具马"带养"。他的结论是,虽然两组猴子在社交方面都明显异常,但那由狗带养的比由塑料玩具带养的终究更能适应。
金·赛克特在离开威斯康辛以后,又在华盛顿大学的猿类中心继续做母爱剥夺研究。赛克特将罗猴、短尾猴和食蟹猴在完全孤立的情况下饲养,以观察其个体行为、社会行为与探险行为。他发现不同种的猴子有不同的反应,因而怀疑"孤绝症候群"是否在不同的猿类间有通论。设若关系密切的不同种猴子之间都有不同的反应,则猴子与人类之间要想有通论就更为困难。
科罗拉多大学的马丁·瑞特也以恒河猴、猕猴和猪尾猴做剥夺实验。他其实知道珍·辜达尔(Jane Goodall)[译注一]对野生黑猩猩孤儿的观察:"有深刻的行为困扰,主要是悲伤与沮丧"。然而瑞特却认为"跟猴子研究相比,大型猿类的隔离实验论文较少"
,因之他和同仁便决心以7只黑猩猩幼儿做研究对象,一生下来就不准它们见到母亲,而在护理室中饲养。
在7至10个月之后,有些幼儿被置于孤立密室中,为期5天。被孤立的幼儿哭叫,摇动,以身撞墙。瑞特结论道,"黑猩猩幼儿的孤立可以伴随明显的行为改变。"但又说(这你可以想见)仍待进一步研究。
从30年前哈洛开始他的母爱剥夺实验以后,这类实验在美国已经超过了250批,有7000只以上的动物因剥夺母爱而导致沮丧、绝望、焦虑、心理残伤和死亡。但前面引述的一些论文我们可以看出,这一方面的研究正在"自行发展"。瑞特及其同仁之所以实验黑猩猩,只是因为跟猴子相比,黑猩猩的研究较少。他们显然已不再过问为什么要用动物做母爱剥夺。他们甚至也不用说这是因为可能有益于人类。至于已经有人对野生黑猩猩孤儿做了大量的观察似乎也跟他们无关。他们的态度明显不过:既然用这种动物做了这种实验而没有用另一种,那就让我们用另一种来做吧!这种态度是心理学界和行为学界一再出现的。最让人吃惊的是,这般惨无人道的事竟然都是用纳税人的钱光明正大地进行的!只就母爱剥夺实验,就花了纳税人5800万美元!从这一点看来,军方和非军方的动物实验无甚不同。
五、物种歧视的结果
今天全世界处处存在的非人类动物实验,是物种歧视的结果。许多导致极端痛苦的实验根本对人类或任何动物均无利益。这类的实验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主要工业的一部分。在英国,动物实验者在被要求公布"科学程序"之数目的时候,政府公布在1988年对动物施行了350万次的"科学程序"
。美国的数字则较不精确。在动物福利法的压力之下,美国农业部长公布了一份报告,列出各公司报告过的实验动物之数目,但此数目从许多方面看都是不完备的。它没有把实验用的鼠类、鸟类、爬虫类、蛙类与家畜类计算在内;它没有把中学的实验动物计算在内,它也没有把未经跨州运送的实验动物计算在内,它也没有把未经联邦政府核准的动物计算在内。
1986年,美国国会"科技评估局"(U. S. Congress Office of TechnologyAssessment,OTA)出版了一份报告,名为"在研究、试验与教学方面的动物替代品"。该局的研究人员评估美国用于实验的动物之数目,说:"估计美国每年用的动物在1000万至1亿只之间。
"他们说,他们的估计并不可靠,并猜测"至少1700万至2200万只之间"。
这种估计是极为保守的。"实验用动物养殖联谊会"在1966年的国会证言中估计,1965年,美国用于实验的老鼠、天竺鼠、食鼠和兔子约为6000万只。1984年,塔夫兹大学的兽医学院的安德鲁·罗文博士估计每年用于实验的动物约为7100万只。1985年,罗文重修他的估计,将生产的、购取的和实际应用的动物分开。这使他估计每年实际用于实验的动物为2500万至3500万之间。(但未包括在实验前就因运输而死亡或被杀的在内)。股市对一家实验用动物供应商——查理士河养殖所——的分析指出,仅此一家每年生产的实验用动物就有2200万只。
1988年美国农业部所发表的一份报告中说, 有1,635,288只动物用做动物实验,其中狗140,471只,猫42,271只,猿猴类51,641只,天竺鼠431,457只,仓鼠331,945只,兔子459,254只,"野生动物"178,249只。
请不要忘记,一般老鼠没有计算在内,而同时这些数字至多只占实际使用动物总数的1/10。在农业部所计算的160余万只动物中,有9万只以上据报是承受了"无可解除的痛苦与沮丧"。而其实,真正遭受"无可解除的痛苦与沮丧"的动物数目比9万要多10倍。
而由于实验者对鼠类的痛苦不及对狗、猫和猿猴类的痛苦那么在意,因而承受此无可解除之痛苦者绝不止10倍。
其他发达国家也都利用为数甚多的动物做实验。例如日本,一份非常不完备的调查显示,在1988年就用了800万只。
动物实验激发了实验用动物商业化生产与运销,所以看看这生产与运销就可以窥见动物实验是何等一种大企业。当然,"产品"中最重要的一项是动物本身。我们已经提过查理士河养殖实验所生产了多少动物。在一本名为《动物实验场》(Lab
Animal)的杂志中,动物就像汽车一样被广告推销。两只天竺鼠照片,一只正常,另一只则完全无毛,广告上说:
说到天竺鼠,您现在可以有选择了。您可以选择我们全毛的标准型,也可以试用我们1988年的最新品种——全然无毛,快速便利!
我们全然无毛的天竺鼠,是多年精心育种的结果。您可以用它们来做生毛剂的皮肤研究,也可以做皮肤敏感研究;可以做皮肤移植治疗,也可以做紫外线研究。不一而足……
1985年6月份的《内分泌学》杂志上,"查理士河"做了以下的广告:
您想看看我们的手术情况吗?
论到手术,医生要什么,我们有什么。垂体切除、肾上腺切除、阉割、胸腺切除、卵巢切除以及甲状腺切除。每个月,我们对老鼠做上千次的内分泌腺切除;外加应邀而做的特别手术(脾脏切除、肾脏切除、盲肠切除)……为您的动物研究领域所需,各种不同的手术后动物,请拨电话×××××××号。我们的手术师全天候服务。
除了动物以外, 实验者们还创造了专业工具市场。 英国的一本顶尖科学杂志《自然》便刊载了一段"市场新秀",告知读者一种研究用新工具:
哥伦布仪器公司的最新动物研究工具是一种密封式动物踏车,可在动物运动时收集氧的消耗量。该踏车有数个独立的跑道,各附独立的电击设施,可以同时供应4只老鼠……9737英镑的基本型有一履带速度控制器及一可调电压电击器,13487英镑的完全自动型则可预先设定时段,一次设定数次有连续性之实验,而每段之间则有休息,并自动监控跑向电击格栅之步数,奔跑时间与在电击格栅之时间。
哥伦布仪器公司还发明了其他一些巧妙的设计。在《动物实验室》杂志上,该公司做了如下的广告:
哥伦布仪器公司的痉挛计算器能够客观而量化地计算动物的痉挛。一个负载电池精密感应器可以把痉挛的垂直元件转换为适当的电讯……使用者必须观察动物的行为,当痉挛发生之际,按下计数器的按钮。实验结束后,痉挛的总量与总数就会呈现。
哈佛生物科学社出版了一本《鼠辈总目》 (The Whole Rat Catalog),其中有数页介绍小型动物实验设备,全出之以逗人的广告用语。例如,在介绍一种透明塑胶的兔子笼时,上面写道:"唯一能动的就是鼻子!"有时候,又为了顾虑产品的敏感性而做了不同的诉求,比如,啮齿动物携带笼的广告就说:"把您的宠物放在这不引人注目的笼中携带,断不易引人注目!"除了笼子、电击棒、手术器材和灌肠器以外,目录中做广告的还有啮齿动物约束筒,哈佛旋转栓链,鼠类酒精研究用液体饲料,小型与大型动物断头机,甚至于还有一种啮齿类动物乳化器"旋踵之间,小动物的遗体就化做均匀的悬浮液!"
如果不是有可观的销路,厂商不会制造这些器材并花钱做广告;而买的人既然会买,当然理当会用。
千万次的动物实验中,只有极少几次真正对重要的研究有用。大学各科系——如森林系与心理系——用了为数众多的动物;商用的更多,诸如化妆品、洗发水、食用染料等的测试。
这种事情之所以能够发生,正是因为我们不肯真的去承认这些非我族类的动物也会痛苦。为动物实验辩护的人倒也不否认动物会痛苦,因为他们的立场使他们不能否认——因为他们之所以用动物来做实验以测定某某物品是否对人类有害,正因他们强调动物跟人十分相像。试验人员强迫老鼠在挨饿或电击之间做一选择,以测验它们会不会溃疡(会),是因为老鼠跟人类的神经系统非常相似,因而遭受电击时自然也会感受相似的痛苦。
反对动物实验的呼声已有相当长久的历史,然而却始终无甚进展;这是因为实验人员有财团支持,财团则因产销动物与器材而获利;这两方面的人会游说立法院与大众,说反对动物实验者都是偏执狂,把动物看得比人重要。但我们现在所吁求的并不是把所有的动物实验一律立刻停止,我们吁求的只是立刻禁止无立即而急切用途的动物实验,并在这方面,只要可能,就用别的东西和方法替代动物来做实验。
这似乎不是过分的要求。要了解这要求何以重要,我们须看看现在的动物实验,并回顾一下百年来的动物实验。然后我们才能评估动物实验是否果真皆为重要目的。因此,以下数页将描述某些动物实验。读这种文件不是愉快的事;我们有义务让自己知道人类社会在做些什么——尤其这些行为大部分是靠我们的税捐在进行。千千万万只动物既然在遭受实验之苦,则我们最起码也该知道它们遭受怎样的对待。这是我为什么没有粉饰这些报告。不过我也没有夸张,我只是照实说。以下的一些报告都是摘自科学刊物,是实验者们互相勾通之用的。
这些记述无疑要比局外观察者做的记述更有利于实验人员,原因有二:一、实验人员不会去强调他们让动物产生的痛苦——除非是为了表明实验结果,而这种情况是十分罕见的。因此,大部分的痛苦都是没有报告出来的。实验人员会认为没有必要报告电击设施该关却未关时动物会怎么样,没有必要报告由于麻醉不当而动物于手术中途醒来时会怎么样,没有必要报告生病的动物因周末无人照顾而死时,情况又是如何。二、科学杂志较有利于实验人员,因为杂志只刊载实验人员和编者认为重要的部分。英国政府的一个委员会发现,动物实验只有四分之一有机会刊出。我们没有理由相信美国刊出比例会偏高。事实上,由于学校小、研究人员才能偏低的情况,美国比英国严重,因此美国出版的有意义的动物实验,在比例上比英国偏低。
所以,在阅读以下的报告时,请读者记得它们是来自对实验人员有利的资料;而设若这些报告的重要性仍不足以辩解他们对动物造成的痛苦,则请注意这些报告已经是编辑们从大量的报告所选出,被他们认为有重要性的一小部分了。在杂志上刊出的报告总是挂着实验人员之名的。我把这些名字都保留下来,因为我认为无需匿名来保护这些人。但我们也必须明白,这些人并不是什么特别邪恶或残忍之士;他们只是在做他们被训练去做的事情而已,而且做同样事情的人上千上万。列举这些实验,目的不在证明实验人员的虐待狂,而在显示我们制度化了的物种歧视心态。是这种心态使这些实验人员得以不去慎重考虑他们所利用的动物之权益。
六、心理学领域中的痛苦实验
许多最痛苦的实验是在心理学领域中执行的。1986年,美国国立精神健康研究所就赞助了350种实验。 该所还只是赞助心理学实验的联邦基金会之一。该机构用于直接操纵脑部的实验为1100万美元,500万美元用于药物对行为的影响,300万美元用于学习与记忆实验,
约200万美元用于睡眠剥夺、压力、恐惧与焦虑之实验。这个美国机构每年花3000余万美元在动物实验上。
心理学领域中用的实验方式是电击。其目的可以找出动物在不同的惩罚时有何反应,也可以是为训练动物执行不同的任务。在本书第一版,我曾描述实验人员在60年代和70年代如何电击动物。现在我只选取一例:
在匹兹堡兽医院上班的瑞伊和巴瑞特曾电击1,042只老鼠的脚。然后,用杯状电击棒强烈电击老鼠的眼睛,或用电击夹夹住老鼠耳朵,强烈电击,引起痉挛。他们报告说,有些老鼠"顺利完成了头一天的训练","第二天训练之前就生病或死了"。
现在,在我写本书第二版的时候,离他们提出报告的年份已几近20年了,但类似的实验仍在进行,只不过在旁枝末节上想要略做改变:加州大学圣地牙哥分校的希列克斯与丹尼把老鼠放在迷宫中,
当它们走到歧路而在3秒钟之内未能做正确选择时, 就用电击。他们结论道:"结果显然使人联想到早期的一种老鼠实验,在T型迷宫选择点之前的杆子上老鼠遭到电击,以此测验老鼠是站着不动还是后退。……"(换句话说,新实验只不过是在选择点电击老鼠,而早先的则在选择前电击——这实在没什么重要的不同。)实验人员接下来又引述了1933、1935等年份的实验,直至1985年。
下面的一个实验只是为了证明发生在人身上的反应也会发生在老鼠身上:加州大学圣地牙哥分校的科特·斯班尼斯与拉里·斯奎尔在同一个实验中采用两种不同的电击,以测试"痉挛电击"对老鼠的记忆有何种影响。一个箱子分成两边,一边有光,一边无光,老鼠放在有光的一边。
当老鼠从有光的一边要步入无光的一边,脚就遭到痉挛电击。在经过"训练"以后, 老鼠接受"痉挛电击……凡4次,每次中间休息一小时……而痉挛每次皆发生。"结果,痉挛造成了倒退性的失忆症,延续28天之久。斯班尼斯与斯奎尔说,这是因老鼠不记得要避免进入无光的一边,因此遭受电击。两人说,他们的发现跟斯奎尔原先以精神病患者所做的研究"相符"。他们承认实验的结果,并不能"强力支持或否定"失忆的理论,因为"不同的族群有甚高的不同性"。不过,他们宣称:"这些实验扩充了实验室动物和人类之间失忆的相似性。"
任职于卜内门化学工业公司美国分部(位于德拉瓦州的威明顿)的派特尔与米格勒训练鼠猴以压杆的方式取得食粒。然后,在鼠猴脖子上佩以铁环,每次取得一粒食粒,就遭电击一次。
只有等待3个小时再压杆取食, 才能免于电击。鼠猴用了8个星期,每天6个小时,才学会了用这种方式避免电击。这种实验,据称是为了制造"冲突"局势。然后研究人员再将猴喂以药物,看是否会因为药物影响而忘却之前所习得的"教训",以致再度遭受电击。实验者报告道,他们也以老鼠做此实验,而此实验"或期望可以有助寻找抗焦虑药剂。"
制约实验已经进行了85年了。1982年,纽约的"动物联合行动"协会揭示一份报告,谓动物制约的古典实验已有1425篇论文,可叹的是,威斯康辛大学一群实验人员所发表的一篇论文却揭发了前述那么多论文大多无用。苏珊·曼尼卡及其同仁将140只老鼠施以电击,
一种情况是可逃,另一种情况下是不可逃,以比较两者之间的恐惧程度。以下是他们做此实验的藉口:
15年来,大量实验旨在分别暴露于可控制及不可控制的恶劣情况下,其行为与生理影响有何不同。一般的结论是,暴露于不可控制的恶劣情况下更能使有机体沮丧。
在让老鼠遭受种种不同强度的电击,而有时可逃有时不可逃之后,实验者们还是不能确定是什么因素才造成了呈现的结果。不过,他们说,他们相信他们的结果是重要的,因为"对15年来上千上百的实验之可靠性,他们提出了一些疑问。"
换句话说,让动物承受了15年的电击,并没有产生可靠的结果。但在心理学实验的古怪世界里,这种不可靠性正好让他们有藉口再对动物做更多无可逃避的电击,以使最后终能得到"可靠的"结果——而请记得,所谓"可靠",也不过是对那些困在笼中不能逃避电击的动物而言。
另一种同样无益的实验是所谓的"习得性无助"实验。"习得性无助"被认为是人类的一型沮丧。1953年,哈佛大学的实验人员所罗门,坎明和维恩把40只狗置于名为"穿梭箱"的东西里;箱子分两边,中间有阻隔体。一开始,阻隔体只有狗背高。从格栅箱底上对狗脚发出千百次电击。狗如果学习到跳过阻隔体到另一边,就可以逃脱电击。然后,进行"挫折"狗的跳脱实验,实验人员在狗跳入另一边时,也在格栅通电,
并且狗须跳100次才终止电击。他们说,"当狗从一边跳入另一边之际,发出预料可免电击的松释声,但当它到另一边的格栅而重遭电击时,则发出惨叫。"接下来,实验人员用透明塑胶玻璃阻隔在两边之间。狗触电后向另一边跳跃,头撞玻璃。狗开始"大便、小便、惨叫、发抖、畏缩、咬撞器材"等等;但10天至12天之后这些无法逃避电击的狗,不再反抗。实验人员说他们为此"感动",结论道,两边之间加以透明玻璃并加电击,"非常有效"的消除了狗的跳脱意图。
这一项研究显示,反复对动物施以无可逃避的强烈电击会造成无助和绝望情绪。60年代对这种"习得的无助感"之研究又做了加强。突出的实验者之一是宾州大学的马丁·赛利曼。他把笼中的狗从钢制格栅地板通以如此强烈而持久的电,以致于狗不再企图逃避,"学会了"处于无助状态。赛利曼和他的同仁史蒂芬·麦尔与詹姆士·吉尔在一篇论文中写道:
当一个正常、未曾受过任何训练的狗在箱中接受逃避训练时,以下的行为是常态:初遭电击,狗就狂奔,屎滚尿流,惊恐哀叫,直到爬过障碍时间较快,如此反复,直至可以有效地避免电击。
再一步,赛利曼把狗绑住,使它们在遭到电击时无法逃脱。当这些狗重又放回电击时可以逃脱的穿梭箱时,赛利曼发现:
这样的狗在穿梭箱初被电击时的反应,和未曾受过任何训练的狗一样。但它却不久就停止奔跑,默然不动地一直等到电击结束。狗没有越过障碍逃避电击。它宁可说是"放弃"了,消极地"接受"电击。在连续多次的测试中,狗仍旧没有做逃跑的动作,而忍受每次五十秒钟强烈而有节奏的电击。……一只原先遭受无可逃避之电击的狗,……会接受电击而不意图逃走,次数不限。
80年代,心理学家们仍旧在继续做这种"习得的无助感"之实验。在费城的天普大学, 菲立普·柏希和另三位实验人员训练老鼠去认识警示灯,让它们知道5秒钟之内将有电击。老鼠一旦懂得了警示灯的含意,就可以走入安全区避免电击。在老鼠学会了这一步以后,实验人员又把安全区挡住,使老鼠遭受比原先更久的电击而无法逃避。可以想见,后来即使可以逃避了,老鼠们还是无法重新很快习得逃避。
柏希与同仁又让372只老鼠遭受难以忍受的雷击, 以测验巴夫洛制约和习得的无助感之间的关系。他们报告说,"实验结果并不很能确定习得无助"而"一些基本的问题仍然存在。"
马丁市田纳西大学的布朗、史斯和彼得斯花了很多功夫为金鱼制造了一种特殊的穿梭箱,或许是为了看看赛利曼的理论在水中的合用性。实验者将45条鱼做了65次电击试验,结论道,"所得资料不能对赛利曼习得性无助感学说提供支持。"
这些实验人员让许多动物遭受强烈的痛苦,先是为了证明某理论,再又反证之,最后则支持修订过的。跟赛利曼与吉尔合写犬类习得无助感之报告的史蒂芬·麦尔,曾因使习得性无助感模式流行甚久而名利双收,但在晚近一篇评论中,对这一型的动物沮丧模式之有效性他却有如下的说法:
关于沮丧,其特点、其神经生物学、其发生、其阻止与治疗,竟见都不够相同,因之不能使其比较具有意义……因此,不能在通论的意义上说习得性无助感是一种沮丧模式。
这种结论不免令人失望;麦尔力图挽救,又说,习得性无助感虽然不足以成为一种沮丧模式,却可以成为一种"压力与竞争"模式;虽然如此,他却已有效地承认30年来的动物实验是浪费时间与纳税人的钱,这还不提对动物所造成的大量尖锐痛苦。
在本书第一版, 我曾记述俄州的保龄球(Bowling Green)大学由巴狄亚与其两位同仁所做的一种实验。 此实验发表于1973年。10只老鼠每次6个钟头遭受断续电击,电击是"无可逃避的"。但老鼠有两杆子可压,使它们可以得到即将遭受电击的警告。实验人员结论道:
老鼠比较喜欢先有警告再遭电击。1984年,同样的实验还在进行。因为有人说原先的实验"在方法上不完善",所以巴狄亚又把10只老鼠关在通电的笼子中,每次6个钟头,不同的是这次跟他合作的人员是印第安纳大学的阿波特。6只老鼠每隔一分钟遭一次电击,有时有预警。然后有两个杆子供它们按取,一个是电击以前有预警,一个是未预警。剩下的4只老鼠则无杆可按,只间隔2分钟和4分钟遭受电击。实验人员发现,老鼠宁可接受有预警的电击——即使因此遭受的电击时间较长。
电击也用来让动物产生攻击性。 在爱俄华大学,威肯和努逊把160只老鼠分成数组,关在通电的不锈钢笼中"训练"。一对对的老鼠遭到电击,直至它们学会了站起来互打或互咬。学到一通电立刻就互相攻击,大约要训练30次才能达成。实验人员于是把这种经过电击训练的老鼠放入未经训练的老鼠笼中加以观察记录。一天以后,把所有的老鼠都杀掉,刮了毛,查看伤痕。实验人员结论道:"对于了解因电击产生的攻击性与防御性,本实验结果无用。"
俄亥俄州肯扬大学的威廉斯和勒尔做了一系列的3组实验, 以研究压力控制对防御行为的影响。第一组实验的基本假设是不可控制的电击会增加恐惧。16只老鼠被放入有机玻璃管中,尾部遭受无可逃避的电击。然后把它们放入已经安居的老鼠社群中,使它们作为入侵者,以观察记录两者的反应。第二组实验是24只老鼠通过训练可以控制电击。第三组则是32只老鼠置于无可逃避但可控制的电击状态。实验者结论道:
这些发现与我们的理论都强调了电击可控性、电击停止可预料性、制约压力、恐惧、和防御性行为之间的交互关系,这些关系的真正性质却仍需进一步的实验来确定。
这份报告发表于1986年,其中引用了1948年以降的此类实验。
堪萨斯大学一个自命为"儿童研究社"的单位也对种种不同的动物施以电击的苦刑。实验之一是让谢特兰小马断水,然后给它们通了电的水钵。两个播音器分置马头的两边。声音从左边发出时,小马饮水就会遭到电击。因此小马学会了听到左边的声音时不去喝水,右边来时可以喝。然后,两边的播音器离得越来越近,直至小马分不清声音来自左边或右边,因之不能防止电击。研究者也提到他们用老鼠、林鼠、刺猬、狗、猫、猴、负鼠、海豹、海豚和大象做同样的实验,结论道,跟这些动物相比,小马比较不易分辨声音的方向。
我们比较不易了解这些实验对儿童有何益处。事实上总的说来,以上引述的一些实验除了导致动物痛苦外,所得结果都是琐屑的、显而易见的或全无意义的。以上的实验,心理实验学家只不过意图以科学术语告诉我们我们老早就知道的事,只要我们肯用用心,我们就可以用伤害较少的方式获得相同的见解;何况这些实验还是比较重要的,不然不会有刊物帮它们发表。
前述的心理学电击实验仍不过是此领域中所有的电击实验的极少部分。依照科技评估局的报告——审查1979年至1983年美国心理学社团期刊608篇报告看出,
已出版过的动物研究,10%采用电击。
许多不在美国心理学社团范围以内的期刊也刊出动物受到电击的研究报告。我们也不可忘记,有许多研究是从未刊出过的。这还是在心理学范围内导致动物痛苦或沮丧的研究之一种。
我们已经说过母爱剥夺实验;而如果只要略述其他的心理学实验,就可以填满好几本书,诸如异常行为、动物精神分裂模式、动物运动、身体维持、认知、沟通、猎食者与猎物关系、动机与情绪、感觉与知觉、睡眠、食物和饮水剥夺等等。我们所引述的不过是每年在心理学范围内上千上万的实验之一小部分,但这已足够让我们看出,许许多多仍在进行的实验,除带给许多动物极大的痛苦外,并不能预期会带给人类何等真正重要的知识。不幸的是,动物在心理学家和其他实验人员手上只变成了工具。实验室会考虑这些"工具"所花的费用,但对它们自身的苦痛却弃耳不闻,这不但显露在对动物所做实验上,而且也在用语上。例如,哈洛与素味所谓的"强暴架"以及由此"心爱的把戏"所产生的母猴。
由于术语的运用,把真正赤裸裸进行的事实掩饰了。行为主义教条是,只提可以观察的事实;在此一影响下,心理学家们发展出了一套用语,指的是痛苦,但显得又不是痛苦。爱丽丝·汉姆(Alice
Heim)就是少数指陈动物实验的茫无目的心理学家之一,她说?
"动物行为"方面的研究总是出以科学的、合乎卫生学的术语,以期能使正常的、没有施虐狂的年轻心理学学子去从事,使他们不致心怀焦虑。因此,以渴、饥饿或电击来折磨动物的时候,用词是"消灭";把动物先训练成存在有某种期待然后却又只偶而满足这种期待,则称之为"部分加强";"负面刺激"是指动物只要能逃避就一定会逃避的刺激。"逃避"(或"避免")这个词可用,因为事实上很明显可以观察到,但"痛苦的"或"惊恐的"刺激则是不当的用词,因为寓含着拟人化的情感,这样的用语表示了动物有情感,而且可能是类似于人类的情感。这样的词是不可以用的。因为它们不符合行为主义也不科学(也因为会把年轻的、心还没有冷硬的学子吓跑,会让年轻学子驰骋他的想象力)。在"动物行为"领域内的实验心理学工作,最大的罪就是把动物拟人化。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他不相信低等动物和人类类似,他的工作又如何可以名正言顺呢?
前面我已引过例子,可以看出汉姆所提的那些科学术语。请注意,即使当赛利曼不承认被他当做实验中的狗最后"放弃"逃脱的企图时,他也把"放弃"二字加了引号,似表示他并不真的意谓狗有任何心理。然则这种"科学观点"的必然结论是:如果动物没有任何心理程序,则我们又如何可以经由动物而学到有关人类的事呢?说起来令人吃惊,但有些心理学家却真的是那么急着避免拟人化,以致于他们接受了"动物研究跟人没有关系"的结论。《新科学家》杂志中一篇自传性的文章记述到一个这样的实例:15年前,我申请攻读心理学位,面试者是一个眼如钢铁的心理学家。他详细地问我的动机,问我认为心理学是什么,它的主要对象又是什么?那时的我尚是十足的呆头鹅,便回答心理学是研究心灵的,而人类是其原始资料。那位面试者用一种让我彻底气馁的欢呼声说,心理学家对心灵不感兴趣,他们注意的焦点是老鼠,不是人。接着,他竭力建议我,到隔壁那个门去申请,因为那边是哲学系……
到了现在,大概不会有太多心理学家大言不惭地说他们的工作与人心无关了。然而,他们对老鼠所做的许多实验却只能解释为他们对老鼠的行为感到兴趣,而未思及这些实验究竟能对人的了解有何帮助。设若如此,则究竟又凭什么要让动物遭受这么多这么大的痛苦呢?当然不是为了老鼠的福利吧!
因此,这一类的心理学研究有其不可逃避的困境:要就是动物跟人类不相似,要就是跟人类相似。如果不相似,则就没有理由做这类实验;如果相似,则对动物做人类所不堪忍受的实验是伤天害理的。
七、动物毒物实验
动物实验另一个重要的领域是每年用数百万只动物接受毒物测验,而其理由又往往微不足道。1988年,在英国做了588,997次动物科学试验,以测定药物和其他物质的含毒成份;其中有281,358次跟医学或兽医物品无关。
在美国则无法获得明确数字。然而,设如美国与英国的比例相似,则美国用以测毒的动物每年至少300万。 事实上恐怕要多2倍或3倍,因为美国在这方面的研究与发展非常之多,而美国的食品与药物管理局也要求在产品上市以前做大量测试。药物如果是用以救人的,则要求先以动物测试固然尚可成理,但像化妆品、食用色素和地板腊也做了同样的要求。
为了新品牌口红或地板腊得以上市,就应当让成千上万的动物忍受痛苦吗?这类产品我们不是已经多得过头了?这些产品上市谁获利益?当然是公司行号!
事实上,即使这种测试是用以检定医学产品,大部分也跟改善我们的健康无关。为英国卫生与社会安全部工作的一些科学家检查了1971至1981年的药品。他们发现,新药品大量投入早已购买过度的医疗范围——此范围的疾病主要是西方富裕社会常见的,大部分系慢性的疾病。新的药品主要目标在商业回收,而非治疗需求。
要想评估这些新产品是否得当,我们必须知道动物试测的标准办法。为了确定一项产品究竟多么有毒,采用的是"剧烈的口服毒性试测"。这是20年代发明出来的:动物须被迫咽下试测物品,包括口红和纸等等不是食物的东西。这些东西如果只是放在饲料中,动物往往不吃,因此,实验人员就强迫塞入动物口中或用导管直接送入动物胃脏。
标准测试期是14天,但有时长达6个月——设若动物可以忍受如此之久而未死。在测试期间,动物呈现的典型症状是呕吐、腹泻、瘫痪、痉挛和内出血。
剧毒测验最为人知的是"五成致死率剂量"(lethal dose 50 percent,简称LD50),一种物质之剂量若到达此程度,受实验的动物将有50%死亡。为了找出这种剂量,要将动物施以毒剂(见上图)。通常,在动物死亡达一半之前,它们已经呈现严重病症且极为痛楚。如果是没有什么害处的物质,则应找出何种浓缩度才得以使动物死亡50%;结果,就用这种东西大量强迫喂食,而动物往往只因塞食过量或浓度过高而死。但人类根本不可能这样大量或这般浓缩地使用这种物质。由于这种实验旨在测定多少量足以使半数动物致死,因此它们的痛苦不能用任何方式去缓解,以免结果不够正确。美国国会科技评估局曾经评估,美国每年为做中毒测验用了"好几百万只"动物。至于用于"五成致死率剂量"测验的动物数目则无人统计。
化妆品和一些其他物品是用动物的眼睛做实验的。这就是"德莱塞(Drauze)眼部刺激实验",此种实验开始于40年代。德莱塞是美国食品与药物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他发明了一种方法以测试某种物品的刺激度,那就是把该物质置于兔子眼睛中。兔子被固定在一种设施上,只有头伸出来,因此它们抓不到自己的眼睛。测试物品(诸如漂白剂、洗发精或墨水)放入每只兔子的一只眼睛中。他们用的方法是把兔子的下眼皮用夹子向外拉,因此形成小槽,受测物品便置于"槽"中,然后把眼睛紧紧合起来。这种手续有时会反复数次。实验人员则每天观察兔子眼睛的发肿、溃烂、
感染与流血流脓。这样的研究可以持续3个星期。一位受雇于一家大化学公司的研究人员曾对最严重的反应做过这样的描述:
由于角膜或眼内结构的严重内伤,使动物完全失明。动物急迫的紧闭眼睛。动物嘶叫、抓眼、跳,试图逃脱。
当然,被牢牢固定在设施上的兔子是既不能抓眼又无法逃脱的(见下页图)。有些物质对兔子的眼睛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以致于眼睛所有的特征都消失了——虹膜、瞳仁和角膜都溃烂成一团。实验人员是未受规定须对动物施以麻醉的,但有时候他们也在置入试验物品时施以小量的局部麻醉,只要不干扰到他们的实验便可。但这样的小量局部麻醉对须在两个星期中把清洁剂放在眼睛中的兔子而言,并不能减轻什么痛苦。
美国农业部估计,1983年毒性测试用了55785只兔子,化学公司另用了22034只。 我们可以猜测,这些兔子许多是用在德莱塞试验中的——尽管我们无法取得其数目。
许多其他物品也以动物实验来测试其毒性。吸入研究是把动物关在密室中,强迫吸入喷雾、瓦斯和蒸汽。皮肤中毒研究则是把兔子的毛除尽,以便受测物品可以放置在它们的皮肤上。
兔子是不得动弹的,以免它们把刺痛身体的物品弄掉。皮肤可能会出血,起疱和剥落。浸泡研究则是把动物浸泡在某种物质的稀释液中,有时在预期的结果尚未得到前,动物就已溺死。注射研究是将物质直接注入动物体内——皮肤、肌肉或直接注入器官。
前述的是标准程序。以下是两个实施的例子:
英格兰的韩丁顿研究所与巨无霸的帝国化学工业公司(ICI) 携手实验,以除草剂毒害40只猴子。猴子病变得非常严重,呕吐,呼吸困难,体温过低。几天以后慢慢死掉。但除草剂会使人痛苦地慢慢死亡是早已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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