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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几十本签名本,这在我那3000余册的存书中颇为显眼。平进多有翻阅,有友来访亦多作介绍,友曰:"彼之介绍,或可成文。"故不揣浅陋,贸然记之,也省去逐一介绍的辛苦。
王 蒙
王蒙的签名本是交换得来的。那是1991年,我诗兴正浓,而且在北京出了本小诗集。去王蒙家拜访时,就送他一本,王蒙回赠《旋转的秋千》诗集,四川文艺出版社出版,待到以后我改写随笔散文,又在郑州见王蒙时,得到的签名本是《红楼启示录》。诗对诗,随笔对随笔,王蒙常常得意自己有多种对话渠道。
刘心武
在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读者服务部,我与王公、章女士各购《钟鼓楼》一册,此书是1989年的版本,质好,价廉,送到刘心武府上,嘱签名。刘心武颇为感动,自曰:"三人之中必有我师。"不仅愉快签名,而且再各赠两本,一是《王府井万花筒》,一是《一片绿叶对你说》。这后一本,是文艺随笔集,无高头讲章气,后来成为我最爱读的刘氏著作。
张中行
行翁的著作,尤以《负暄琐话》、《负暄续话》、《禅外说禅》、《顺生论》受世人推崇,被誉为"风格之奇、文笔之高、近年少见。"我购得《禅外说禅》请他签名,他写的是:"一九九一年十二月十日段海峰先生枉驾不弃拙作,嘱署名。"因为不是相赠之书,故称"不拙弃作",以致于以后我的小册子赠人时,总写"拜奉某某先生、女士",少男少女购买后嘱签名时,我也是写"不弃拙作"。以后,跟行翁熟稔,凡他写新书,他倒有赠书之心,我却因为与他熟,却有购书之意,总是在书店买上几本他的新作,请他签名,回来一一送友。有一年夏天,我与出版社的李女士各带孩子去北京,先到行翁家,又到金克木家,再到季羡林家,未名湖畔三雅士,我们见遍了,拖儿带女,颇像乡下串亲戚。我照例随行带去几册行翁的书,请他逐一署名。
萧乾
郑州西郊有个旧书肆,我去过几次,也捡出几本得意的旧书,其中一本是萧乾三十年代出版的《小树叶》,竖排精装,小三十二开,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雨,此书居然品相甚好,实属不易。我在电话中把这一消息告诉萧老,他闻听连声说:"我有几本新书,可不可以换这本《小树叶》?"次日我去他家,他接过《小树叶》,像见到久别的亲人,对着书合掌揖道:"久违了!"随后从书架上抽出《未带地图的旅人》,问我有这没有,我说没有,他说:"送你。"再抽一本《红毛长谈》,"送你",又抽出一本《北京城杂忆》,"也送你!"这下子我赚了。
汪曾祺
汪曾祺的签名本我只有一本,是《蒲桥集》,提起这本书我就想起酒。汪先生的酒瘾在作家中是出了名的,他家的酒总存不下去,甚至他老伴做菜时找不到料酒,问他时,他说:"我喝了!"我去他家是在冬天,外面很冷,进屋坐了一会儿,他见我不停搓手,说:"你要是冷,喝点酒吧,我这里有黄酒。"他是江苏高邮人,爱喝黄酒,我喝不来,就推辞,他还是劝:"酒喝点还是好,可以试试。"在他家我终于没试,回来后自己试,不试黄酒试白酒,结果现在我妻子总抱怨我喝酒太多,瘾太大,我就说:"你找汪曾祺算帐去!"
余秋雨
我买的那本《文化苦旅》竟然是盗版书!错字连篇,语句不通,无法卒读。自己开过书店,当了十多年编辑,居然会不留神买上盗版本,真所谓俗语云:"打了一辈子雁,反叫雁叨了眼。"听说余秋雨来郑讲学,我甚至想来个恶作剧,把这本盗版本拿去请他签名。想想这样不好,跟余先生还没有熟到开玩笑份儿上。所以听完他的演讲,还是郑重其事地买了一本精装《文化苦旅》,别人的书或本子上都只有他一个简单的签名,我这本签的却是"段海峰雅正,余秋雨。"出得门来,朋友们夸我追星追出了经验和风格,羞得我脸上红一阵,紫一阵——那天天气似乎冷了些。
冯亦代
签名本签出故事情节的当数冯亦代先生。某年冬天,有雪,约不见朋友,我就独自冒雪出门,到书店逛,购得一摞子书回来。依惯例,在每本书的扉面都写上"某年某月某日购于某某书店",其中有冯亦代的《龙套集》,我也一并写上"大雪纷飞中购于某某书店。"后来到北京组稿,见到搞翻译的毕君,他与冯先生熟,我就抄下冯先生的地址,想抽时间去拜访,不想事务一多,脱不开,回来后干脆冒点险,把《龙套集》装进一个大信封,径直寄往冯先生的"听风楼"。书寄走多时,没有消息,我索性追星到底,把电话打到冯先生府上,接电话的正是"听风楼"主人,他说:"我也一直在等雪呀。北京这几天眼看着要下雪了,可就是下不来。"这时候已是暮春时节,雪还会下吗?他等,我也等。
雪终于没有下,这个故事不能像小说家们那样编得那样圆满。初夏,我与马公同登"听风楼",取回了这本历时最久的签名本,上面已有冯先生的题识:"谢谢你的青睐。冯亦代于日日盼雪之中。"所以日后每次翻到这本书,这一页总让人低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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