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请给我一把刀,
让我刨开这幽明的脏腑。
你应该知道
在离开黑暗的刹那
心会死 也会再生
十二是个男的
十二书包里常放一把刀
在一个雨后的正午,将要繁华起来的大街上,一只被雨水冲昏头脑的蛤
蟆鬼使神差的马路中央蹦嗒,汽车在它身边飞驰而过,这只不合时宜的蛤蟆
呱呱地叫着:我的家乡啊我的爱人,你在哪里?
说我和十二是兄弟,谁都信,可要说我俩是情人,嘿嘿,端好你的下巴
,可别让它掉下来。
话说我们哪个部门统共有十三个人,褚姐姐是我们部门的主管,要说那
褚姐姐我追她也追了七八年,可她竟充耳不闻,我知道她耳朵不太好使,可
眉目之间的事她也看不出来,也未免有点太凉薄了,可也难怪,你看她那眼
睛长的,总是向上看,全不把十二个姐妹和我这仅有的一个兄弟放在眼里。
有时我忿忿的想,满屋子十二个都是姐姐,我挨着个儿的随便追,干吗偏偏
吊死在你这棵老树上?每当我有这想法还没符诸行动时,褚姐姐总能凭工作
之便先一步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里,语重心长地说:小苍啊,你是很有前途
的,不要没事瞎想,要好好工作,————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下面一段台词
来:“悟空他要吃我,只不过是一个构思,还没有成为事实,你又没有证据
,他又何罪之有呢?不如等他吃了我之后,你有凭有据,再定他的罪也不迟
啊!”我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就乐了出来,而且有些得意。褚姐姐眯起眼瞧
着我,那劲头仿佛是在看一团烟雾,然后没来由的说出一句:你还真把你自
己当成唐三藏了你。据说褚姐姐深通观气之术,我不由得不信,连连道:那
啊那啊,你老抬爱,苍蝇而已。
十二的到来让我如临大敌,小伙子长的实在是精神,才二十岁,个头不
高,面庞极端正,见楞见角,给人感觉一身正气。当然他既然到了我的笔下
,我就不能不夸一夸他的屁股:你瞧人家那屁股长的,圆润丰满,挺拔上翘
,而且结结实实的别提多性感了。有一回褚姐姐没留神脚下一滑(谁知道她
是真滑假滑),人就凭空向后倒去,那时刚好十二在她旁边,便一把接了过
来,正好中个下怀。看得我那叫一个正着,眼气,牙根痒。也合该是人算不
如天算,我还没想好怎么对付那小子那,人就被调到长沙去了,工作需要。
要说长沙我也是慕名已久,可这当儿去真是万般无奈,而且我一到那天就下
雨,一下雨就发大水,一发大水就先把桔子洲给淹了,我们头儿本打算象毛
主席他老人家一样站在洲头远望潇湘云水的,现在他只能和我在岸边看洲头
尖了,不过道也满浩荡的。可在这浩荡的云水中,我楞是看见了十二的屁股
和褚姐姐的白眼,我忧心忡忡,对头儿说:电脑部的力量实在太弱了,请您
考虑一下是否再派一个人过来,不然真像这洪水,发大了就不好收拾了。没
过三天,十二就咣当咣当地坐着火车从北京咣当到长沙来了,当我确认的确
是他时,便一个回车冲上去,一把把他抱在怀里激动的说:兄弟你可来了,
想死我们大家了,让我们以后共同战斗吧。没想这十二竟红起脸来,这转瞬
即逝的一幕,我当时也没有太在意。
两年后我回北京,一切还都是老样子,当我跨进电脑间对着十二个姐姐
狂呼:姐姐们,苍蝇我又回来了时,她们还像以前那样拥戴我,我还是那屋
里唯一的一个男性,我问褚姐姐怎么不见了十二,“这满屋子都是女的,难
道你们不寂寞?”褚姐姐却反问道:当初你把他弄到长沙去,怎么才过一个
月又让他回来了?有些事情是不能和女人说的,这很微妙,我不能和褚姐姐
说十二看我的眼神就像当年我看你一样,我也不能和她说在照排室的暗房里
十二搂着我的腰说苍蝇你怎么这么胖,这还罢了,他还把手直朝我家老二摸
去,能让我说什么,他是我的兄弟,这是他的秘密,我既然知道了就要替他
守口如瓶。可话说回来,我虽愚笨,却也知道近朱赤近墨黑的道理,像我这
么个意志不坚左右摇摆的人,学起坏来飞流之下,遇上十二没准要后患无穷
娶不上老婆,所以你现在知道他为什么又回北京了吧。
头儿让我休息一个礼拜再上班,你看,全厂上下谁还有这待遇那,也就
我了。可一个礼拜后,我再跨进单位的大门时,迎头碰上两件倒霉事,第一
,被一匹马踢了一脚,第二,我还得干原来的行当,就是说,我还得在褚姐
姐手下!这不倒霉催的吗,我上长沙干两年我图什么?不就只着回来后能和
她平起平坐,不再看她白眼了吗?这简直就是卸磨杀驴啊!我忿忿的上褚姐
姐屋去报道,想骂领导是个混蛋王八蛋,可又不好骂出口,便指了院子里的
那匹马说:那有这样的,好歹也是高科技企业,怎么能由着这破马满院子乱
逛随便踢人那,都他妈干什么吃的。屋里的十二个姐姐哈哈大笑道:苍蝇你
长眼了嘛,那是马吗,好好看看,那是骡子,骡子?骡子就更不该这样了,
这时候褚姐姐走过来严肃地对我说:那是十二的坐骑,你即和他是兄弟,他
的骡子踢你一下,你也不要抱怨什么了。我靠,十二的坐骑,有没有搞错啊
你,十二他爷爷的爹骑这个还差不多。
可是,没有搞错,第三天我就亲眼见着十二骑着那匹高头大骡子来上班
了,真是难以想象,褚姐姐一边把他让到办公室里,一边又抽空跑到另外一
个办公室去打电话,我看着十二,他还和以前一样精神,只是在昏暗的屋里
他还带这副墨镜,让人觉得不舒服。
你,你最近——,你怎么骑了头骡子?这不让人看笑话吗?
骑马危险,是马就会发情,这你是栏不住的,他要是个异性恋,看到母
马会冲上去,他要是个同性恋,看到公马也会冲上去,所以骡子好,骡子无
性,免去这些烦恼。
你丫胡说什么那你。
胡说,你不知道有这样的事吗,在草原上,突然发情的公马会朝着母马
的屁股直奔过去,然后奋力骑上,因为这个,不知有多少母马背的骑手都被
压死了那,虽然当初我是想买一匹公马,狗各庄上好的公马才三千块,可是
既然男人会喜欢男人,公马就会喜欢公马,那样的话,被压扁的就是我了。
你丫神经病阿你,就为这你买头骡子,靠,我都被你搞晕了,这年头别
说骡子, 你就是骑马溜达,人家也会觉得你是个神经病。
胡说,我这骡子虽然比不上桑塔纳,但至少也顶得上夏利,你看它不会
污染空气,拉出来的屎又是上好的肥料,就凭这一点,他就比夏利强多了,
虽然他叫起来没有宝马雄壮没有电驴子高亢,但也是很好听的,还有,我这
骡子有异象,它只吃杂草,院子里的卫生草根本就不去搭理,人认为好的东
西,在它眼里是没有价值的,就凭这它就是一头哲骡子。
我听他白货着,不禁想起我的街坊美丽来,哪个天生的白痴,夏天的时
候在护城河边儿上卖艺,永远穿一身绿军装,身后背着一把大片刀,奋力的
用板转拍着自己的脑袋,号称是练硬气功,脑门子拍出了血也全不在乎,周
围的人叫好,也有不忍看的,说,美丽你别拍了,给我们讲一段打鬼子的事
吧,美丽却道:等我练完了这趟功夫再说。
功夫是练出来的,道行是修出来的,大法是悟出来的,十二你这又练的
是那门功那门道那门法阿?
办公室的门开了,褚姐姐领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进来,那是十二的爹
。
十二骑着他的夏利跟他爹回家了,临走前,他从他那永远装着把刀的书
包里掏出一个鼓鼓的布口袋递给我,这是我家乡的特产——板栗,我专程为
你带来的,说完,他仰起脑袋去看太阳,然后慢慢的摘下墨镜,他就那么直
盯着太阳,说:栗子炖鸡,生活美丽,然后又回过头来看我,这是我两年以
来第一次看他的眼睛,不禁大惊,天啊,白白的两个眼球全没有一丝黑睛,
他看着我的惊状笑了,说,别怕,隐形眼镜而已,白色的,八百块。
这感觉让我窒息,十二却说,比起褚姐姐和朱耷还是他彻底。
我没法形容我的感受,这敲击来自灵魂而非肉体,在长沙的时候,我曾
问十二,为什么总带一把刀,是不是防身用,他说不是,是方便给别人看他
的心用,我不知怎么又想起美丽来,有一回我和朋友们玩牌,半夜的时候想
撒尿,那是一个隆冬的夜晚,我懒的去厕所,就在门外黑区区的窗根下方便
起来,正方便着,突然脚下有动静,接着一个人影站起来像狗一样抖落着脑
袋说:你丫干吗那,我心一惊,那是美丽,于是赶紧打岔道:这天你还睡外
面,冷不冷?美丽却答道:死都不怕,还怕冷吗?
死都不怕,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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