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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门话题】

◇ 两难两难 ◇

·Sieg·

  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我虽然没有结婚,但从各方获悉的信息看来,我大概也知道女人对男人
的要求也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只不过这里的厅堂指的是官场厅或钱财厅
罢了,而对厨房的要求也只是要下,但对下后的表现却并不苛求。

  然而,时间,时间,时间,时间。

  我不是一个聪慧异常的人,所以在大学里读书时根本不敢分心,那些传
说中的谈了恋爱后成绩飙升的爱情故事对我来说是自叹不如的神话。而如今
工作了以后,要增加谈恋爱这个项目了,可时间竟然仍旧是一天二十四小时
,你说气人不气人?

  于是只好割睡眠之田的庄稼,偷点时间之穗来贴补贴补。

  可是还是捉襟见肘啊。走在马路上,看到男子一撮一撮在捏麻将捏纸牌
捏晚报捏蒲扇捏香烟捏脚丫子女子一双一双在嗑孩子嗑老人嗑房子嗑菜价嗑
时装嗑香瓜子心里就气得慌:他们的时间多得和锅里的泡饭一样都溢出来了
,可老天照样不疾不涂地给他们每人一天二十四小时,所以有时我怀疑人民
公社的制度是从老天那里参悟来的。

  而如今看了春子对她家男人的抱怨,知道她男人也遭遇到了时间不够花
的麻烦,也许本来在追女孩子的时候时间的资源分配不是现在这样子的吧,
可是一旦不是自己的女孩一旦变成了自己的女人,又有几个男人会维持住开
始时的激情呢?——这本来是需要艺术的心灵去看护的,但并不是所有的男
人都拥有看护的力量,或者,也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懂得如何培育这看护的
力量。

  于是男人开始逃亡,在时间里疯狂逃亡,在工作和家庭的双重压力下扁
成一块没有质量的辅料——在妻子一方,他已失去了家庭的细胞原质,在老
板的一方,他已失去了社会的细胞原质。

  而极少数逃亡成功的男人,面临的不是被痛斥为彻夜不归的当代陈世美
就是被讥笑为整天窝家里不象男人样。当然前者的逃亡地带更令人舒坦一些
:毕竟混出个人样可以作为家庭裂成一地碎瓦的极好代偿。

  我看多了妻子如何在枕边絮叨别家男人如何有出息结果自家男人真有出
息了于是她自己便只能对着空枕哀叹生命的苦恼等等等等之类的寻常故事,
也看多了经典描述下的贤妻良母是怎样的用跟包身工一般的巨大牺牲来成就
一个后来终于能在闪光灯下做成功状的企业家,当然这企业家必须在一张大
幅的拿电话听筒做侧首凝思相照片后还须附一张一家三口堆成品字后一起一
二三露出牙齿的照片以示他们是多么多么多么幸福幸福幸福啊啊啊。

  这难道就是我们现代都市男女婚姻的真实写照吗?

  我宁愿他们都散伙了罢,在这被琐碎的细枝末节给堆满了的时间甬道上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可怕的代价。可他们竟还说:生活嘛,就是平平常
常。

  这令人窒息的都市坟墓。

  这掘着土块的都市人。这不发一词只是均匀地撒着时间的老天。

  当我一人独自在家,把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那段“死之爱”听得心如死
海啸叫后,我想海德格尔这老头虽然什么也讲不清楚可是他毕竟还是讲了他
说我们都是在日常生活里沉沦了所以我们都没有本真得活在这个叫做我的东
西的上面从而完成一次由“此在”到“在”的回归。

  然而这对我们中国人,又如何呢?

  上星期,我在无锡中国饭店吃甜小笼包子,旁边就是喧哗的结婚宴席,
在他们红光满面的吵嚷声中时光慢慢流淌,迎来了本周一份友人受戒成佛门
弟子的电子邮件。

  我能说什么好呢?在这色与空都是让人悲伤的界相里。

  莫名其妙地生下来,再莫名其妙地死去,当年陶潜曾对此开怀道“亲戚
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然而今天,我却跟不上,他的心情。

  总之,身为人,他的悲苦,不是,语言,能够,言说的。

  越写越远,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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