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牙姓金,牙并不大却不齐。他美好的姓氏给他带来了这个绰号。我看
着他渐渐地长大,就象他看着我从黄毛丫头变成棕发姑娘一样。
小时候他常常举了一包橄榄兴冲冲地来找我,快到门口便放慢了脚步象
并猫一样的探头探脑,没有一点男孩子的大方豪迈劲,然后后小声地咕咕:
“良三良三,出来玩!良三良三!”二十多年后的他来我家,也是斯斯文文
一下一下地按门铃,不象那帮家伙,嗵嗵嗵地咂门跟土匪一样。
后来大牙考上了邮电学院,同学们轰轰烈烈地恋爱的时候,我天天可以
通过我家的穸子看见后楼的大牙很优秀地准点回家做饭做菜,他的妹妹倒是
很清闲,常常跟男孩子里胡同的阴影处谈心,害得我常常绕道而行。生性她
会脸红。
我在发现大牙长成的时候是一个夏天。他在门口一下一下地按着门铃,
门却是半掩着的。我十分气愤地怒斥他的小女人行为,大牙说:要是你在干
什么事我进来多不方便!突然间我看见大牙长成了,长得象一棵树了,他枝
叶繁密的青春是再细致的斯文也掩不了的蓬勃。而且那时我才意识到大牙都
已二十九了。
大牙说:我的那个吹了,良三良三,你那里有没有好的女孩?
说这个的时候大牙口齿清晰,这个家伙在日本公司干得很得意,不象以
前那样怯三怕四了。
“吹就吹了罢!!”我替大牙松了一口气,要是大牙落在那个女人手里
可没有什么好下埸。“为什么吹啦?”“我总在深夜里接到匿名电话。而且
。。。她性格不太好,还。。扔菜刀”“噢!是吗!”我的眼睛放光,仔细
审视大牙,全身没有一点破损之处:“扔你哪儿啦?!”“扔地上了,你为
什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呀!良三!”大牙气哼哼地走了。
我的一个同学特别漂亮,人又乖,象一个娃娃,我安排了时间让他们见
面吃饭。饭是在我家吃的,那天晚上电业局做美,正好停电,我烧上高高的
红烛,希望能点出一对有情人来。可大牙偏偏不争气,他吃饭的时候发出呼
噜呼噜的声音来,我后悔为什么煲汤,让这个家伙现了眼。我的同学也不太
正常那天晚上,她在灯下象胡狸精一样的迷人,可是她不住地笑!!!!
后来她居然夺门而出跑进我的卧室,在我的床上笑得打滚。那是一埸莫
名其妙的晚餐,我白白花费了心血。同学走了以后我警告大牙以后有女士在
的时候不许那么响亮地喝汤。大牙很听话地点头,心满意足地抹抹嘴走了。
涉及女朋友还有一次吃饭的事。那个女友想了半天很斯文地说“我们就
吃中餐吧。(言下之意就是不吃西餐)。”然后我们就去了家门口的那家康
村酒店,大牙这次表现的很君子,不但喝汤没出声,而且吃面居然也没出声
,这跟他在我家吃面吃得山响全然不同,真让我刮目相看。而且他很会说话
,一点没有平时的不善言辞,把女孩哄得很好,并高频不断地给她挟菜,好
象我们(我跟另一朋友)要抢她的吃喝一样。:-( 那时我全然明白原来色与
友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后来那只我们不看好的股票后来果真嫁给了大牙
,这是我们唯一觉得欣慰的地方。:-)
再后来我就很少的见到大牙,偶然在院门口撞上了也只是简单地打个招
呼,大家一付行色匆匆的样子。后来大牙做预备爸爸,更黑更瘦了,见了连
名字也不招呼,只是随便的哎一下。我想,人说女孩结婚了就不要想跟她做
朋友了,这男生也一样啊。
去年春天我去上海渡假,趁夜班机回京,到家已是深夜。突然电话铃响
:“良三你没事吧?”是大牙。
“我没事,你没事吧?大夜里的吓我一跳。”
“我看你家的灯有五天没开了,我以为你出事了呢,”他说,“前院三
零二被撬了,你一个人小心一点, 有事打电话给我。”
“那你要飞奔着来救我!”我故作轻松地说出这句话,眼泪却突然间流
了下来,我站在那夜里久久地发呆,我想朋友大抵就是这样的吧。(后来大
牙送我一只黑背,呆了两个月后终于受不了居委会的小脚老太太们的日夜上
门,我又送还给了他。)
今天从外面回来,在门口撞上了大牙,他抱着他的小女儿,女儿长得几
乎跟他一样,两匹很亮的小鼠子,见了我不叫阿姨,一个劲地嗯嗯叫并使劲
地把身体扭向别处,好象要逃跑的样子我说:看看你的女儿,跟你一样的不
长出息!!大牙急红了脸:“比你可强多啦!”
二十多年来大牙第一次造了我的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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