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年清明节的前一天早晨,趁着学校(曲阜师范大学)开运动会
的机会,我悄悄地溜出了大门,要从汽车站坐车,到孔子的出生地尼山去, 游览胜迹。
实在不巧,因为修路,没有到尼山去的客车。怎么办?
不就是七十里路吗?没有汽车,我照样要去。我要走着去,试试这两条
腿的功夫如何。我想,到了中午就往回走,半天能去,半天就能回。于是便
一路走去。
我只知道尼山在曲阜城的东南方向,却不知道具体的路是怎么走。于是
便一路问去——见着岔路就问,没有岔路就只管走。
走过息陬乡了,问问还有多远。答曰:“还早着呢。”于是我干脆不再
管有多远。
走过一片河滩……
走过一片树林……
远山的影子,慢慢地旋转……
回头看看走过的路,很令人鼓舞:我已走过这么远了!当然也想:这么
远的路,还得我一个人走回——这大概就叫“自作自受”。
终于看见尼山了!
但是,最后还必须翻过一道山岭,才能到达尼山脚下。而这时我已是腰
酸腿痛,举步维艰,进退两难了——这大概就叫“骑虎难下”。怎么办?还
得走。咬咬牙,爬过去!——还真是得“爬”。
终于爬上山岭。然后还得下。这时腿都软了——就差一“滚”,便可以
再实践一条成语。
到了!
夫子庙,只我一个游人。看门的也仅只一人。夫子洞,当年的仲尼出生
的山洞。山洞很小很普通,大概就像仲尼母亲当时的身份。望川亭,是孔子
面对河水感叹“逝者如斯”的地方。
匆匆地游览了一番。在小石桥下的阴凉里,享用了半路上所买的一瓶汽
酒、一包花生米。此时我真想躺在那古柏下的草地上,一睡千年!但是,日
过中天了,我必须立即赶回。于是,连游览带吃喝共用了不过四十分钟,我
便又挪动起已有多处血泡的双脚。
远山的影子,慢慢地旋转……
走过一片树林……
走过一片河滩……
前面的路和后面的路,一样漫长。
来的时候,是十几里一歇的。返回的路上,开始是几里一歇,后来是几
十米一歇,十几米一歇……后来,身体已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像一部老旧的
破车,寸步难行,却又在寸步前行着。
残阳如血,晚霞似火,夜幕降临了,星星渐渐地多起来……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辅导员X老师正要向系里报告我的失
踪,请求派车去寻人!我去见他时,他说他简直不敢相信。我说,我有从夫
子洞带回的“血石”为证。
那次我独上尼山,走过南辛乡的时候,喇叭里正在播放那首题为《小草》
的歌曲——去的路上和回来的路上我都听到了,仿佛就是特意给我这个行路
的人听的。那个小姑娘的歌声,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1989年秋忆记,1999年秋改并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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