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天儿既冷又阴，我跺着脚嘴里叼着烟在等公交。那是一星期
天，街上全是出来闲逛没事瞎玩的，路可挤了。我就弄不明白这么些女孩，
不好好跟家待着看电视，把这大街给占的，一女孩说是出来买条围巾，就有
四个女孩陪她出来买，还人肩大小一包，结果从早上八点逛到晚上九点，屁
也没买，饿了就街头买一大饼贡丸汤吃着喝着招摇过市，当天夜里尿床了还
觉的倍儿满足。最可恶的就是女孩儿们冬天都不穿裙子，连肩也不露，这么
吝啬她们的美丽。那些男青年就更不知道在想嘛了，每人一套西装，腰里一
劣制光皮夹包，手机崭新跟玩具一样的，不好的就是一个月停三次——没钱
缴费呗；钱包鼓鼓的，里头估计没一分钱，塞了一大叠破纸片儿；脸上涂大
宝，头上抹的那叫黛宝，那摩丝抹得真叫一油亮油亮，一根根坚挺在寒风中。
我亲眼见过一中年妇女抱着一孩子，孩子手里抱一汽球，前面有一小愣青在
吊儿郎当地走着，中年妇女大概内急吧，抱着孩子走得快，穿过那小愣青身
边时，只听“啪”的一声，汽球让那小愣青的头发给扎了。那孩子吓得哇哇
大哭，手里还指着那小愣青，那小愣青站在那里摸着脑袋纳闷，整一脸的无
辜状。

　　我想着想着公交就来了，那是一无人售票车，一扔烟头我立马挤了上去。
上面早没座位了，刚上车的几个人忙着把硬币扔进装钱的箱子里，我一摸口
袋，有四个一毛的，一个五毛的，票是一元一张，我这还差一毛呢，想着我
这么一大堆钢蹦儿，应该也不会有人看见，于是我坦然把五个硬币往箱子里
一扔，哗啦啦一阵响，然后我心安理得地转身抓住一个扶手，麻木地盯着车
外。还未喘气呢，就听身后司机叫了……喂喂喂，那位同志，你还差一毛呢
……我假装没听见，仍旧没转过头来……说你呢，无人售票就讲个自觉，快
点补上……旁边一阵骚动，人们都转头看着我。我无可奈何地转过头来，一
瞅原来那箱里一侧有面镜子呢，跟司机身边的有一面镜子遥遥呼应，全清楚
着呢。于是我又掏了掏口袋……司机，真对不起，没零钱了，那一毛就算了
吧……什嘛，什嘛？你不要把我们公共汽车的宽容当纵容，你一毛算了，人
家两毛三毛也算了，这规定不让你一个人的一毛钱给破坏了吗？……可我真
没零钱了呀……没零钱？上车前你怎么不知道换零钱去呀？……那你说怎么
办吧？我已经放了九毛钱……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吧，下车吧你……你说嘛，
说嘛？那你把九毛钱还给我先……那钱放进去就拿不出来了……拿不出来你
也得还我……合着你想赖呢？瞧瞧你这么大一人，二十好几了吧，还跟一毛
钱赖起劲了？你，你你，立马给我下车……呀！这还是我赖呢，你这九毛不
还给我，我就不下车……这时候旁边的人开始议论纷纷，有催促司机快开车，
放我一马的；有老头老太太让我下车，不要妨碍公交纪律管理的；有在一旁
看热闹起劲的，这时候司机又开口了……这社会就让你这样不服从管理没有
纪律感的给破坏了，要不北约怎么炸咱大使馆呢，要不Ｗ怎么还不ＴＯ呢，
你让大家评评理，我是讲道理的人，这一毛钱你是非补上不可的……

　　我一听这孙子扯远了，知道要坏事，急忙挤到驾驶室旁边，给丫递了根
烟过去……大哥，我知道，我这是让您难做了，但人总有个意外吧，下次我
再坐车的时候，扔一块一，你看这样行不？……司机接过烟看了一眼，扔出
了车窗外面，看着尴尬的我，他皱了皱眉头……说你这人不守纪律吧，你看
看你，知道车里不准抽烟吗？你一抽烟，把这车厢里搞得乌烟瘴气，影响我
们公交的形象，再说了，对大家的健康也不好嘛。其实抽烟真的很不好，你
要是不在车厢里抽，到外面抽也会影响我们的环境，知道大气层污染吗？知
道二氧化碳吗？……我知道，我知道……我难堪地收起烟不停地点头。我心
里在想，我这是为嘛呀，不就一毛钱吗？……你知道就好，下车吧，下次记
得换好零钱……我一听急了，合着丫还在说那一毛钱呐……我想想下车算了，
又舍不得那冤枉的九毛钱，于是我一咬牙说……这么着吧，你给我五毛也成
……不跟你说了这钱拿不出来了嘛，是公家的，公私要分明，我总不可能拿
自己的钱给你吧，就算我肯，你好意思拿吗？就算你好意思拿，我也没零钱
给你呀……我搓了搓手，看着车窗外有个卖烧饼的大妈正忙乎着，于是我说
……你等我一会儿，我下车跟那卖烧饼的大妈换零钱，那司机沉默了一下点
了点头表示默许，我忙挤出人缝，下了车掏出一张五块钱买了一个一块五的
烧饼，还嘱咐大妈给我找俩一毛的钢蹦，刚把钢蹦往手里一接，身后传来引
擎发动声，公交开走了，我踮脚对着车尾大骂……我操……孙子你还我九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