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的要求是太低了一些，因为那些天行为艺术在美术馆颇有噱头地
哄动时，我看见的是令人很感到诧异和吃惊的场面：比如说一个人，在电话
亭里开枪，是真开了一枪，打碎了玻璃，一下子把在场所有的人都震住了，
当然警察要跑来干涉——问他从哪里来的枪支。在中国拥有私人枪支是违法
的，这个谁都知道，于是这个行为艺术事件最后弄得很有些骚乱，也达到了
轰动的效果，至于这个是不是作者最后想要的结果，我不知道，反正人家说
这叫行为艺术。似乎行为艺术的目的就是为了创造与众不同的奇迹，让大家
刮目相看，好象一颗子弹穿过大脑的玻璃，留下深刻的弹痕，还冒着白烟，
人是给打懵了，打死了，脑子也给震坏了，到了也没弄明白这艺术家是想要
说什么呢，非要搞得这么深刻。前些天看双年展也有一例，一个穿着透视装
的女子，缓缓没入布满海藻植物的大水池里，然后有人提了大篓的海蟹往她
身上倒——我很为那女子悬了一把汗，不知道她穿的道具服装材料是不是特
制的，怕禁不起那大螃蟹气势汹汹的钳子——这场面也颇为壮观，观者如堵。
我很不争气，当时心里想的是这螃蟹的滋味想必很是肥美，可惜了作者舍身
饲蟹的勇气。我想行为艺术的表演者遇见我这种不开窍的人，肯定会七窍生
烟大声骂娘然后嘴角一撇作悲哀状：“就这样的观众水平，中国还能有艺术
吗？”我只有很羞怯很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对不起，俺还是一个学美术的硕
士生呐。

　　对行为艺术的失望让我成了一个苛刻的艺术批评者，凡是听到有关行为
艺术的展览什么的我都裹足不前，这也有些矫枉过正——直到有一天打开电
视，看到一个很好玩的节目，我是从半中腰看起的，看了一会儿，觉得真是
好。同事议论现在的电视节目太大胆了，嘉宾们什么都敢穿——可不是，台
下坐着一群浓妆艳抹奇形怪状的人物，好象是开化装舞会，甚至还有光着膀
子的，那样子一看就是日本或者韩国的电视节目，中国电视还不敢弄到这样
的滑稽和大胆。同事还要和我争，我说你先看吧，看了再说。节目很有趣，
是一组一组的人上来表演，模仿各种生态或者事件或者讲述一个状态，非常
短，每组只有几分钟。表演完了旁边的电子屏幕上会有嘉宾和观众的打分，
飕飕嗖地往上直窜，十五分过关，二十分满分，大部分都能过关，不是评分
标准松，我看是整个节目的质量不错。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叫做“霜冻冰淇淋”
的节目，一群人，穿了乳白色的紧身服，从一个搅拌机的小孔里缓缓落下，
一个接一个，模拟冰淇淋成型的状态。软而厚重的基底，螺旋形下落着的膏
状乳液，最后的一团从搅拌口里依依不舍地滴落，冰淇淋因为重量慢慢往下
塌陷，甚至连最高处的尖尖都微妙地表现出来，似乎还冒着霜冻的寒气，闻
得见蛋奶的清香。这一群表演者，老少皆有，脸上都涂成乳白色。得了满分。
另外一个孩子，表现成一蓬野草，伏在地上，不断地有人扮做大头皮靴、卡
车、割草机、压路机，从他头上碾过去。那蓬草很坚韧地伏着，被碾，舒展，
然后又伏下，又展开……西西弗一样的日子里，竟然开了黄色的小花，也是
满分。还有许多，不能一一举出，都是很经过一些奇思妙想的。有时候简直
是匪夷所思，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想出来，与达利的小便器比起来，内容相当
的平易近人。这大概是最接近我心目中的行为艺术的一种了，而且让人一看
就觉得应该是行为艺术了。看主持人的介绍，他们似乎也很得意于这个节目
的创造，可是并不把它叫做行为艺术。那是什么呢？一个日本民间自发举办
的模仿秀，名字叫做“超级变变变”！

　　同事大晒。我问他，如何？这行为艺术秀？他笑：“闹了半天，我们平
常说话行事也都可以成为行为艺术啊，只要你去愿意去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