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老人早年境遇曲折,经历了很多事,有些听起来跟传奇似的。偶尔
闲聊过后,我总能记下几件印象深刻的事,想着如果把它们写到网上,让更
多的人看见读到,也许是件乐事,而我亦能从那些将老愈老的时光中,追忆
它们年轻时的回响。
《土郎中》
都市里的孩子一出生下来,就整天地被迫蜷缩在坚硬的水泥巢穴周围,
他们见识不到泥土究竟有多温暖。而那些曾经在泥土中滚爬过来的孩子,到
了头发花白的时候又是多么怀念这种温暖。
我母亲总是不停地念叨着,说人是从土里出来的,楼房圈着的孩子早晚
会出毛病。无论她用多么忧郁的口吻说起这些,其结果都是我无奈地观望着
儿子的躁动,她则更加忧郁地心疼着自己的孙子。随后她就说起了自己年少
时在家里见过的一桩奇事。
那个时候富人家的真叫那个富,有个乡里大户,费了老大的劲才生了一
个儿子,然后就象仙似的伺候着,光奶妈就有仨,孩子什么时候都得有人抱
着。可也怪,这个孩子长到7岁还不会自己走路。怎么回事呢?孩子只要睡
醒一睁眼就得有人抱,一放到地下就哭,下人们谁敢让孩子哭啊。这可好,
孩子就这么一直被抱着,但身子骨却羸弱不堪,一直长到象八仙桌那么高的
时候大,哭起来声音就跟没有满月的小猫似的,咿呀~咿呀~。。。
老太太学那个孩子的哭声,真的就象个小猫一样,听得我浑身不自在。
怎么会这样呢?看看咱家的孩子这么大都能干什么,晚上睡觉前躺在床
上和你闲聊,那嗓门听起来跟幼儿园的喇叭似的,让人烦躁的不得了。老太
太说这可是真的,那个大户心急如焚,孩子哭是小事,问题不会走路可怎么
成人呢?补药吃了一堆一堆,什么人参、鹿茸、灵芝,该吃的都吃了,而该
看的医生也都看了,孩子就是站不起来,只要一撒手他就咿呀~咿呀~象个
小猫似的哭。
后来,还是他们家的奶妈子提起来,说听城里的亲戚讲,县城有个名气
不是很大但脾气很坏的土郎中特别能治怪病。很快这个大户人家用大轿把土
郎中请道府上,年近七旬土郎中见到那个猫哭般的孩子后,不问不珍,整天
围着那个孩子看,谁也不理,每天在较多的地方抓了一把积土扬起来,然后
对两个壮工说,就这吧,挖一个圆四尺,深三尺的坑出来,挖好了你们就回
去吧。
到了午时,土郎中叫奶妈把那个不能走路的孩子抱出来,他们一起来到
街门外。土郎中从奶妈的手上接过孩子,顺手就放到挖好的土坑里,他两手
托着孩子胳膊,让那两个壮工往坑里添干土。很快土就添满了,当土埋到小
孩脖子的时候,土郎中说好了,你们回去吃饭吧,过了午时再来。
土郎中叫了一个奶妈留下来,并吩咐道,别管孩子怎么叫唤,谁也不许
碰他,说完也溜达着回到院里。小孩刚放到坑里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咿呀~咿呀~地哭了几声,随着太阳越来越热,那个孩子越哭声音越小,直
到最后一点音都没有了。奶妈吓的够戗,赶紧跑回去禀报,老爷不好了,少
爷被埋到土里都哭不出音!大户一听那个心疼啊,可是碍着面子,既然答应
了土郎中不去管孩子的事,这会也只好硬着头皮随他去了。
过了午时,土郎中让壮工把孩子刨出来,只见那个孩子两眼紧闭着,小
脸已憋成紫红色了。到了第二天午时,土郎中如法炮制,又把那个孩子埋到
坑里,开始小孩还是歪着脑袋咿呀~咿呀~地哭两嗓子,到后来干脆就嘶嚎
起来,嗓门越来越大,两只手把身子四周的土划拉的乌烟瘴气。听到孩子从
来没有过这么大嗓门的哭叫,躲在一边偷看的大户觉得有些蹊跷,自然也就
更不便去管土郎中对孩子做什么了。
就这样连续七天,每天午时把那个孩子埋到土里一个时辰,直到最后那
天,孩子的哭声隔着几道门都能传到大户耳朵里的时候,土郎中叫奶妈抱上
孩子,来到大户跟前。孩子被抱着,手脚胡乱踢腾,居然差点把茶桌掀翻了。
土郎中对大户说,这孩子基本上就这个样,虽然还不能走路,但三个月后他
还不会走路的话你来敲了我的饭碗,最紧要的是,不能再让孩子整天不着地,
人是活物,不沾地气怎么会有活路?更别提走路了,言毕那个大户才大梦方
醒。
每每想起这段事,俺都禁不住有些焦虑。儿子整天住在高层楼房之上,
不知道这算不算有地气?反正是这小子整天吃的不少,可就是不见胖,怎么
看都跟《黑照片》上的非洲小灾民似的,总觉得他可能是先天性脾胃不好,
一直想找个老中医给调理一下。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只要他能正常吃饭,生
理与精神状态良好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大碍。
最麻烦的是被闭锁在高楼之上的孩子们,如果不是在学校,连一个玩伴
都没有,哪象我们小时候,不管春夏秋冬,每天天一黑就一伙一伙地藏猫猫
去了。如今,缺少了必要的社会交流的孩子,会不会在他们成长以后的将来
因堆积的孤僻而变得羸弱和乖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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