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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 夜 ◇
·萧一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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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暗夜是水，水泥与钢架的舰船
在风浪的啮噬和撕扯中倾侧，颠簸，后退
星月如刀剑般尖利
却摇摇欲坠
我把自己捆缚起来
在一条小筏上，有一百种管线连缀
气涡和漩流从心外淌过
卷走血和泪水
吃力地睁大双眼
我在迷乱和惊惧里抓紧船桅
整夜整夜谛听，生怕错过刹那
生怕时间会在刹那中破碎
死神悄悄地浮上水面
像沉默的夜鸟，在不远处偷窥
我依稀明白，它一直在耐心地等待我守候我
期盼我这一次长久的入睡
真的厌倦了，真的累了
病床终于翻倒入水
一阵剧烈的碰撞，碎片奔逝
我失落了绳索，双手下垂
风暴呼啸着离开头顶，骤然远去
昏沉沉的水下竟是这样平和，甜美
没有撕打了没有挣扎了
万物都重浊而轻飘，万物都仿佛沉醉
你从四面八方涌来，漫入房间爬上床脚，和我相对
你对我说，放开那些深永的记忆，那些愁苦，那些疲惫
就让它们散去，化作水珠，成为漂流的瓶子
在这静谧的水底，静谧地安睡
一切都平复了，疼痛溢出身体
带着微红的气泡，滚动，消融，交汇
只是我为什么还会感到迟疑
当甩脱了头发与手指的泪水，已徐徐起飞
那是一团发亮的波浪，黑暗里，在碰触我
像只柔软的瓶子，有灯光在内
我知道，这是个刚出生的婴孩，他在漂流
任凭风吹，海涛涌起，陆地沉降，他在深水中酣睡
他的面容温和，肢体温暖
他的手心握着，如粉红的蓓蕾
他的蜷曲的蓓蕾里，有个细小的铃铛
轻轻，轻轻地摇动，响声低弱而清脆
灯光明亮
暗夜如水
风涛辽远
铃声清脆
就是这只小小铃铛，小小铃铛
深水当中与我相随，与我相随
它不停地轻轻摇动，轻轻摇动
唤我醒来，要我返回，要我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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