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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瑞儿125
珠儿最近在一个英文聊天室里新认识了个网友,谈得还算投机。这天,他把电话打到了珠儿的寝室里。正好其他人都上课去了,两人开始肆无忌惮地大放厥词:
"你是在读大二了?""是啊。"珠儿对这类问题感到麻木,她知道接下来该问什么了。"一米六七,五十三公斤,大眼睛,白皮肤,长发……好了
,都告诉你了。""哇~ 大美女啊!那一定有很多男孩追你,有男朋友了吧?""没有!"珠儿没好气地一口否认了。"不会吧?为什么呢?""我,我怕人造谣……"珠儿这样说并不完全是找个理由来敷衍那庸俗的公式化的探问,前段时间是有件事让她够头疼的。
上个暑假到爷爷那里玩,大伯父大伯妈也在。许久不见,自是十分亲热。大伯妈是个又黑又瘦的女人,刻薄的脸上刮不下二两肉来。 她拉着珠儿的手,说长道短,平光眼镜后面小小的眼睛和唾沫横飞的刀子嘴堆积
出来的笑意怎么看也逃不脱"恶毒"二字。珠儿微笑着,倾听着,带着尊敬木然地表示同意。大伯妈突然把话题一转:"五一节那七天你到那里去了?我们到处找你,你爸爸妈妈把你交给我们的啊!你说你这孩子,去那里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急死了人……"珠儿一楞,随即有点过意不去:父母在外地工作,叫自己放长假到大伯父家去,但长假难得,就和寝室的同学结伴到昆明去玩,却忘了还有这一茬呢。"啊呀呀!我说珠儿不会做那种事,是她自己编的还差不多"那女人一拍大腿,作恍然大悟状,还没忘了向这个镇定的女孩投去怀疑的一瞥。歉然一笑后,可爱的伯妈换上一副神秘的面孔,凑近珠儿的耳朵,压低了声音:"莎莎说她有个在你们学校的同学告诉她,你在假期里跟你的男朋友私奔了。"说罢,她注意看了看珠儿的脸色,"我当时说珠儿那么乖,怎么会做这种让父母丢脸的事哦……"珠儿只觉得血管陡然扩大了几十倍,"让父母丢脸"却提醒了她:母亲是最好胜要强的,这女人千万别捅给她知道,让她生气。焦躁占据了珠儿的心,同时又感到好笑——我男朋友都没有,我跟谁私奔去啊,谁这么无聊开这种玩笑!珠儿不觉轻蔑地撇了撇嘴。"啊!那个人就是她自己……"一个可怕却又无法推翻的设想,让珠儿的脸变成死鱼的肚皮,一桩桩不愿回忆的往事又卷土重来,迷离了她的眼。
莎莎是五叔的女儿,圆圆的脸,和珠儿一样大大的眼,却更圆一些,动起脑筋来滴溜溜地转。虽说只比珠儿小三个月,可从小就赶在她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姐妹俩甚是亲密。就象大多数的姐妹那样,珠儿是安静的,温柔的,很听长辈的话;莎莎是活泼的,大胆的,常显出叛逆的狡黠和自私的圆滑。两个小女孩在一起玩,常常是莎莎出主意,反而更象姐姐一样照顾,保护着柔弱的珠儿,自然,莎莎成了两人集团的主心骨。从小到大,珠儿一直为有这样的妹妹庆幸,还感觉跟自己妹妹是铁哥们,挺好的。没想到,后来她却改变了这种想法。
珠儿的学习一直挺优秀,小学毕业经过推荐考上了市重点,而莎莎所在的小学与那中学对口,所以两姐妹竟碰面了,从此生活在同一片狭小的天空下,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彼此都知道。由于学习勤奋,贫民窟出身的珠儿在年级里依然雄居榜首,天性聪明的莎莎总是漫不经心地,成绩平平,还隐约听说她和所谓的"黑社会"有什么关系。幸好不在一个班上,没怎么尴尬。但毕竟还是一家人,彼此的父母是兄弟,是妯娌,是叔嫂,聚到一起免不了互相攀比。现在想来,莎莎一定受了叔叔婶婶不少责骂,心里恨得牙痒痒。我还不知道,只是一味对她好,她定是以为自己在装好人了。唉,人心难料啊!这贫贱高低把我们生分了。"不对吧。还有件事你忘了?"有个声音从珠儿心底冒出。珠儿迷惑得很。"初三的事啊!"那声音见珠儿不象装糊涂,善意地提醒道。"哦,是这样,是这样的。"珠儿汗如雨下。
"后来我们升到初三,我和莎莎分到一个班上,我以为从此可以和她更亲近了,却不知她成天干些什么,想些什么。隔膜在悄悄地滋生,增厚,她在我眼里只剩下个灰白而模糊的影子。
那天,我跟寝室里的婧去打开水,我们正说着笑着,迎面走来一个男孩。'嗨,骨头!到那里去?'婧热情地打招呼。'呵。'他轻轻地一呼气,就算回答过了。我这才看清他的样子,窄窄的一张脸,大人气的脸,淡淡的眉,细长的眼挑入两鬓,若有若无的嘴。什么都淡,什么都冷,正如他的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象化好了妆的戏子,即使凝然不动,也兀自咿咿呀呀地唱,浅笑着,暧昧着。他全身上下散发着灵异的气息,包括那白色运动服的背后飞舞着的两只妖艳的凤凰。他走远了。"他是田径队的?我怎么没见过他?""他你都不知道?我们年级的大帅哥哦!"婧有点夸张。我把才发的半期考试成绩单拿来看,我们年级有三百多人,从我开始往下数,眼睛都看花了,蓦然回首,他的大名剌剌地躺在最底端。我苦笑了一
下。自小就养成好强的性格,想要什么就努力去拿,毫不犹豫。我不得不承认,他吸引了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的男孩,漠然的,怪诞的,向任何人吐着芳香而甜蜜的毒汁。从那次偶然会面后,我便开始留意他的行踪,假装无意跟在他身后,听他说话的声音,躲得远远的看他抽烟的样子,甚至红着脸和他面对面走过。我得了一种病:一看见那对凤凰就会止不住心漏跳半拍,那红,黄,绿,白织成我生命中一段无可比拟的色彩。他的名字里有个'春'字,那段时间里我能把所有带'春'字的唐诗宋词倒背如流。也许我真的是疯了。渐渐地,他好象发觉了我的异样,碰到我时态度扭捏起来,脸竟微微发红。我更犹豫了,他会接受我吗?
我是年级第一,是学习委员,是团支书,是老师的宠儿;他是最后一名,是黑社会的,躲在角落里懒散的人,只爱抽烟,玩电子游戏。我还以为我们也可以有传奇的爱情,终于鼓起勇气给他写了一封信,信中所云今天已不得而知,但也应该无异于《凤求凰》的琴音。
过了几天,中午,我正在教室里看书,莎莎却一反常态地走进教室。她拉着我的手:"姐,我们出去说会儿话。"我茫然跟她来到寂无一人的操场上。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我的脑袋轰的一下,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那纸正是我给他的信!她埋着头,严肃但迟疑不决:'是骨头给我的,我就是觉得这笔迹好熟悉,没想到是你。'她换了一口气,好象决心把一切都说出来,'拿回去吧,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怎么会这样!我强作镇定,轻笑道:'不错,我
是喜欢他。'她扬起头,认真看了看我,说:'我把 他叫来了,你们聊聊吧。'果然,他从另一头走了过来,依然那么潇洒,脱俗,漫不经心。那令我朝思暮想的身影此时却给我带来了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这算什么!示威吗?怜悯?还是显示她的宽宏大量,以及对姐姐的尊敬?我在心里冷笑,手却不住发抖。我和他打了个招呼,莎莎离开了。他毕竟太年轻,做作的坦然掩饰不了心里的局促。"莎莎说你是她姐姐?"我回答了。沉默。过了很久,我才问;'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我想问——你喜欢我吗?——可是现在看来多么可笑!'算了,也没什么。''
没什么就别说了!'好象是想早点结束这样的尴尬,他粗暴地打断我的话。恍惚中我回到教室,她迎着我,我笑了,朝她点点头。第二天,骨头从门口经过,一个纸飞机'嗖'地降落在我的面前,我匆匆看了他一眼,他已吹着口哨走远了'我很喜欢你妹妹,我爱她,请你不要打搅我们'——纸飞机对我说。屈辱与我的自尊扭打着,把心撕成一片片。我飞奔出校门,搭上回家的班车,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任泪水纵横。不知为什么,我小声唱着:'Bone
,bone,bone is mine.'是大大泡泡糖广告里那支歌的调子,很轻松,很快乐。
日子过得很快,要中考了。我由于惯性又投入学习中,同时也原谅了自己。模拟考试下来,我仍是第一。按班主任的新规定,我可以第一个选自己的座位和同桌。莎莎突然冒了出来,要求我帮她,做她的同桌,要不然她就考不上高中了。不知是处于歉疚,心虚,还是同情,我毅然放弃了优越的条件,搬到最后一排,与她并肩。我已失去了思考能力,尽管这并不聪明的举动带着大义凛然的成分,我的固执还是让疼爱我的班主任拂袖而去。
再后来,我们都上了高中;再再后来,我们分别上了两所不同的高校,素无瓜葛。
如今,她又回到我的生活中,以一个造谣者 的面目。"
珠儿想到这里,好象明白了,从头到尾。"原来是我错了,一直都是,我们还是好姐妹啊!"瞧!多聪明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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