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宏与阿妍互赠的诗 :
《致阿妍》、《你与这一切早已相识》


  这是我们写给对方的诗。

  我们这样的诗都很少,我写给张卫宏的诗严格地说,只有下面的这一首。不是我们捕捉灵感,是诗它自已 在一个注定、而又没有外在标记的时刻,执著地来敲击我们与这个世界相接的门,而我们,只是 虔诚地、深深地倾听,然后,宿命般地服从!

致阿妍

张卫宏

(我能给你的是河水,不是岸,我看见它把你带出深渊)

你已经回来
而我坠入深渊
在我面前你优雅地端坐
而我竟然对近在眼前的深渊视而不见

你在飞翔
可你的双脚固执地踩疼大地的神经
大地痛苦的声音被你模仿
却在天空变成歌唱
而那里没有人
那里有的只是宇宙的运转和大自然的呼吸

你在哪里
我一开始朗诵
这深渊便显露出深不可测的晕眩
我如何相信端坐于面前的这个人
不是在倾听
而是在深渊里翱翔

1999年5月22日 于静思斋


  张卫宏的小记——

  阿妍:

  不要为痛苦而痛苦,不要为迷失而迷失!写作是一个连续而完整的过程,在你经受痛苦的时候,创作可以塑造你的痛苦,使它变成文字,接近人类普遍而永恒的精神家园。塑造痉的时刻就是塑造灵魂的时刻,而灵魂可以带来发现——发现痛苦的必然、发现痛苦的根源、发现自己其实不是自己,痛苦不只属于某一个人。痛苦可以中断生活,但不能取消生活,谁能说某位圣贤,某个伟人的痛苦能够毁灭生活,伟大的人之所以伟大和不朽,只是因为他有一颗会说话的灵魂他向这个痛苦的世界说放,说出世界的希望所在。

1999年七月十五 夜 于静思斋

你与这一切早已相识
——致张卫宏

阿妍

当海水还在沉睡
太阳第一次从海平面升起
橄榄枝在空中飞翔
当上帝露出第六天的笑容
你与这一切早已相识——

能说出洪水与陆地的距离
说出第八天,太阳射出多少金线
蛇从哪里爬进伊甸园
一颗举足轻重的果子为何单单是苹果
一个总不现身的人是慈悲还是邪恶

白天 你在云里穿行
那些云 被太阳的赞美诗淹没
女神拦住去路,眸光
穿透迷茫的前额

而夜晚 你行走在荒原
把成群的黑骏马遗忘
四周响起孤独的马蹄声
你想不起手中的灯 由谁点燃

你期望谁对你说话 向
一个影子发出邀请
他目送你走进遥远的黎明

一个躯体在一双手中忘掉自已
从哪里出发 到哪里消失
它正在你面前跳舞
你能听到一个声音:
别看它的脚 别看它的手臂
它正在舞蹈中藏起头颅
那里面储存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谁不听劝告
谁的名字就会被秘密打碎
而我把这一切告诉了你
你开始奔跑
足迹覆盖狼的足迹

一群野鸽子在广场降落
在人群中挑选灵魂
它们为此也将长出野鸽子的翅膀
把你郑重地送上天空
天上也有繁华的街市
街市上没有人 而你
却不会孤单

一个姑娘渴望走进你的田园
一朵花却试图蒙住她的双眼
正午的风多么温暖
温暖的风最适合思想睡眠

一个少年失败了九次
你看到他第十次在石头上站起
有些问题他要思考一生
有些问题他最好忘记

野鸽子的眼睛里
所有的理由与你对视
生活的问题是逃避
而谁逃避谁就失去最后一座庙宇

雨中 一首歌默默穿行
千里迢迢而来 千里迢迢而去
某个时刻 你微笑
这个时刻 你和她短暂地遭遇
幸福又在幸福逝去之后到来
你忍住抱怨
说出另一个主题

还想读下去就是能宽恕一切
将有八只大白象 和三十二根坚固的
殿柱 在黑夜闪闪发光
那个姑娘由此进入世界的背面

而你
向历史深处的对话提问
光从哪里来 引出黑暗

圣殿在升腾中坠落
在眼睛里倒塌
掩埋夜幕与视线

你放下灯盏
一条分岔的小路显现又消失

而那个少年正指着他的圣安息日起誓
你在离去时诞生
你与这一切早已相识

2000年1月24日于养心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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