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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鹤洋/文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母亲。在新疆工作就这样,说不定哪天,一个电报来,母亲就再也见不到了。去年外婆去世就是这样。
母亲前年中风偏瘫,几次病危。可是,我在新疆,母亲在湖南,我无法随时回到母亲身边,回到母亲的病床前……我们相隔太远了!
我的心中,因此常常是母亲的身影。
刚满十岁我就上了初中。学校离家近二十里,早晨六点前我必须动身,否则,上课一定迟到。六点前的早饭都是母亲起来为我做。那时家里穷,连个闹钟也没有,母亲全凭睡觉警醒早起为我做饭。有时,母亲一觉醒来,实际才半夜两三点,做好饭后,她要在灶堂里等两三个小时天才放亮,再叫醒我……我那两年初中,害得母亲没睡过一个安生觉!
高中时,我和大弟一同考入区重点中学,离家更远了,学生全是寄宿,生活十分清苦。一个月的伙食费仅三五元,吃得最多的菜是红豆腐(腐乳)、干菜汤。母亲喜欢吃红豆腐,我和弟弟就把每次分给的一人半片红豆腐悄悄带回宿舍,放进罐头瓶里积起来,我们就靠那一勺干菜汤送饭。一两个礼拜回家,我们带着积攒的大半瓶红豆腐送给妈妈。妈妈以为是我们省下伙食费买的,不让,我们也不吭声,照样带豆腐回家。带了两三次,妈担心红豆腐"来路不正",逼我们说清来路。我和弟只好实说,妈当即就哭了,并从此不吃我们的红豆腐。大前年探家时,年近七旬的母亲说起子子孙孙媳媳的孝顺事来,还忆起我们的这事,母亲说,她现在想起那红豆腐,就流泪,就要哭。
一九八六年,我受同学的"煽动",突然决定到新疆的且末县工作。去和母亲告别时,面对我们的选择和两岁的小孙子,母亲泪水涟涟。走的时候,父母将我们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我们过河,船到了河心,母亲和父亲还站在河堤上一动不动……
大前年探亲返回时,母亲凄楚地说:"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们……"我的心里也十分酸楚。车开动了,哥嫂和年轻的侄子、侄媳们开着玩笑和我们告别,唯有母亲和父亲一语不发,双双流着老泪,只一个劲地向我们摆手,摆手……
我不知道该怎样报答母亲。
去年,我的中短篇小说集出版时,我特意选上父母的合影印在书上。五月探家时,我将这本"敬献给病中的母亲和古稀的父亲"的书捧呈母亲。
今年,我将出版我的第三部作品集。这部散文集定名《母亲》,并将从我热爱的新疆邮到我热爱的母亲手中。
然而,母亲并不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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