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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胡杨/文
鼻涕虫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我没见过,想象中该是一种不粗不细,不灰不白,软软近液体的小爬虫吧。但是我所认识的鼻涕虫却实在与此大相径庭。
鼻涕虫是我小学到初中的一个同学。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脸蛮黑,眼睛蛮大,笑起来会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学习嘛,也蛮不错的,总是上游吧。
只是很倒霉,鼻涕虫这个绰号不知不何时爬到他处,一直到初中毕业也未下来。叫一个高大还算好看的男生这个名字,的确有些委曲他了,怎奈他鼻下常挂的那两根永斩不断的面条让大家都觉得唯有此名词才能与之相配,叫起来很过瘾,很形象!一说"鼻涕虫",几乎重现他嘻嘻一笑,"哧"地把两条小溪吸回源头的样子。不禁会觉得好玩而笑出声。没有人当面叫,背底里却远比他的大名流行,我想其传神的程度会让发明者引以为豪吧。
就是这个鼻涕虫,在玩乐与嬉笑间,在同样黑色的那个六月,竟然又在大金字塔上爬高了一截。出人意料的和班上几个少数分子一起跨进了省重点中学的大门。
感慨之余,毕竟还是各奔东西。
结束了初中学业,我大松一口气,不上高中不正是一种解脱!不过中考前老师整天喋喋不休的"珍惜机会吧,这是人生的第一个分水岭!"当真得到了印证。几年后的我确实有点儿后悔,在那冲刺的一年为什么就放弃做数学作业了呢?为什么会在记英语笔记的间隙不忘快速扫视眼前同样摊开的一本武侠呢?如果我的数学再多二十分,我现在会在哪里?是医院里寂寞值班的小护士,还是药房里象小药片一样惨白冰凉的药剂师?——终于随了母亲的愿有了一个永远不会没饭吃的职业吗?没有什么好答案,当时就那么想的,不要太多理由;现在也没有这么多如果,如果每个人的人生都可以被理性的规划,那世界又会是什么样子?
当我沮丧地品尝毕业就是失业的滋味时,鼻涕虫正在春风得意地读着他的大本。听说是重庆的一所大学,机械制造专业。唉,我是无暇再开他的玩笑了,生存已经成了问题,还顾得上什么鼻涕?流鼻涕又怕什么,还不是一样上大学吗?再说了,人家正是意得志满时,哪里乐意搭理落魄的老同学呢?
没有见过他。毕业七年了。虽然我们就住在一个大院里。他在时,我不在。我回来,他又走了。
忙忙碌碌,庸庸碌碌地趴在时钟的转盘上被抡了几个圈。我居然和鼻涕虫的大姐成了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当然第一个关心的问题就是问起她那个令人骄傲的弟弟,"哎,闫姐,你们家的大军寒假回来吗,他们学校怎么样,好吗?他该毕业了吧?"问题如炮出膛——后来
我才这样想。"啊,回来。啊还行吧。是,快毕业了。"天挺冷的,我俩靠在暖汽边上晒太阳,等着下班回家。闫姐紧接着说,这天挺冷的啊,我说,真是。说话间号响了,簇拥在下班的人流中,我们各自回家。
这日子就象是白开水。白开水怎么了?它最没滋味,却最经得起吧咋,哪种饮料——就算是白喝——像它这么解渴呢?日子,大部分的日子就象是北方人的面食,南方人的米饭吧。
每天几近小跑着去那间办公室,端着一个痰盂上摞三个烟灰缸去水房,在来了又走了的怜悯与平衡的眼神里,刷着洗着擦着。怅然中会想和同学们同坐一室的日子,猴子在天大,鼻涕虫在重庆,硕子在最大的那个庄……这人生的第一个分水岭!
鼻涕虫却还是我们中间最出人意料的那一个。
他成了一日午餐的主题。"哎,你们知道闫大军现在在哪吗?""在哪?他不是上大学呢吗?""上大学?在家里上吧?""怎么?"
才知道鼻涕虫早在两年前就荒废了学业。他是被勒令退学的。大学中,和一个重庆女孩恋爱,却提前品尝了爱情的禁果。女孩流产了,一次大出血的事故冲毁了鼻涕虫的前程。二人中必定有一个人要退学回家。鼻涕虫选择了自己。家里出了一笔钱给女孩子家,鼻涕虫留在重庆打工,说他是男人要负责任。
我的眼前,出现了那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形象。该说什么呢?
鼻涕虫却还是回来了。作为一个外人,无法知道细情。象是壁橱里的枯髅,我想我提到他时,闫姐的脸色会有一丝变化。
年底单位调整,五十岁以上的女职员全部告老还乡。鼻涕虫的老妈,厂里的总统计师,哭哭泣泣的被劝回家中。几个月的时间,精瘦心眼多出了名的鼻涕虫妈变得憔悴更黑瘦——她在厂门口摆了个小摊——年纪大了,哪里还聘去做总统计呢?那一块心愁又怎么解得开?
我没有再问起过闫姐关于鼻涕虫的什么。提起他,想说什么,却又是无言。听说,他在跟着二姐在市里卖成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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