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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洋/文
时常见到垃圾堆里有尚好的鞋子，不由想起窘迫的童年。
当时属工薪阶层的父母，拉扯四个尚未成年的孩子，经济条件拮据，节俭也是出了名的。我们走上工作岗位前，父母好象从未给我们买过一双布鞋，穿皮鞋更是想都不敢想。母亲一针一线纳的鞋子，号称"千层底"，尽管它异常地结实耐穿，渗透了母亲辛勤的血汗，我们却嫌它寒酸土气丢人，不以为荣，反以为耻。正如人家要以高价购买国产红旗骄车，我们却羞于启齿，因为那是手工敲打出来的。没想到人家所以出高价，正是由于我们的"手工敲打"。这能怪我们的"孤陋寡闻"吗？那是实实在在的"落后""自卑"。目前，无论城市或农村，"千层底"布鞋已是难得一见了。鞋市上，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真正穿得住的如凤毛麟角，何况假冒伪劣，鱼目混珠，买双鞋心里扑腾好几天。这时我才领悟当年含辛茹苦的母亲是多么不易，那"千层底"是多么珍贵！
曾记得父亲买了一双棕色凉鞋，软底的，草鞋式样，较我们平常穿的硬帮帮的黑塑料凉鞋，简直是一个凤凰、一乌鸦。我与弟弟的脚几乎一般大，我们对鞋又同样的特别敏感。让谁穿呢？父亲只是淡淡地笑着，始终不表态。我埋头保持沉默，心情复杂极了。我早有预感，这鞋是非弟莫属了，天下老子向小子嘛。又对自己在这中间该扮演什么角色，尚拿不定主意。我压根儿没想到，此事竟将我推到前台，逼我亮相，逼我表态，逼我说些漂亮的发扬风格的话，逼我演一次众目睽睽下的主角。这对一个倔强的不善言谈的近于木纳的男孩子来讲，未免太突然了。对父亲给我们出的这道难题，也确实有些不理解，亦有些愤愤不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声明退出"竞争"，显然不是心里话。保持缄默，想必不是"默认"，而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对现实的"不满"或"抗议"。这件事虽谈不上"二桃杀三士"，却分明"陷兄于不义也"。至于弟弟当时什么表情，我是无暇顾及了，但凭第六感觉，他已是"稳操胜券""胸有成竹"了。彼此僵持了好一会儿，母亲才开口："二小这次先吃点亏，等下月开支再说。二小，你看怎样？"我感谢母亲终于打破僵局，同时又暗暗责怪母亲，既然已经决定，还何必征求我的意见？我的继续沉默令母亲好生尴尬和不快，老人家叹口气："刚满月儿，就有人愣要把俺二小抱走，我死不同意。真后悔啊，要跟了人家，吃香的喝辣的，能受这委屈？"
回想起来，真有些汗颜不已。如果当时自己能主动些，哪怕有些许的礼让的表示，对自己的家境贫寒有一点点理解，这对掰着手指度日的父母该是多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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