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住着一个很勤奋的男孩,高考前的那几个月,每天早晨都能
听到他到阳台上来读书的声音,那声音低低的,含糊不清,还时不时
地夹着一两声呵欠,打开窗户,声音就会随着清晨的雾气一同闯进来,
同时也把过去的一些回忆带了进来,让我想起自己备战高考的那一段
时光。
那个时候我是寄宿生,八个人住在一起。每天早晨天蒙蒙亮的时
候,宿舍里的人便会自觉地爬起来,除非是那些对自己已失去信心的,
才会翻个身继续睡下去。城市里听不见鸡鸣声,叫醒我们的是一个到
时会“嘀嘀嘀”叫的闹钟,睡得正香的时候,那“嘀嘀嘀”的声音就
会准时钻到耳朵里,在我的梦里出现,然后硬生生地将我从黑甜乡里
拉出来。因为这时候总是最想继续睡觉的时候,所以到了现在,只要
一听到那种“嘀嘀”叫的声音,我的睡意就会上来。
记得有一位姓陈的同学,每天总是第一个起来,所以教室的钥匙
便放在他那里,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在教室里早读,有些人会搬个
板凳坐在走廊上,还有些喜欢安静的就在大礼堂里找一个没人的角落,
静静地读书。而我则喜欢在操场边上。那里空气清新。读的东西特别
能记得住。而且坐累了还可捧着书在操场上边走边读。那时候操场周
围的景色很美,靠围墙的一边种着一排高大的白杨树,那是为了方便
夜归的学生翻墙用的。白杨树下还有一丛一丛开的正香的栀子花,清
晨的雾水打湿了树和花,使它们像雨后一样干净清爽,露水“滴滴答
答”地落下来,打在树下的草地上。雾气在白杨之间游走,顺便还会
给我们洗洗头发。来操场上读书的女孩子每个人都会采一朵栀子花,
放在自己白衬衫的口袋里,于是一整天课堂里都是暗香浮动。虽然学
校有规定是不许采花的,但是我们的校长是一位笑眯眯的胖老头,对
学生总是很慈祥,特别是毕业班,只要是不影响到学习的事,他一般
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教师之一,真正的德
才兼备。
太阳没出来的时候,校园被雾笼罩着,草地上的露水还没有干,
我们便坐在操场周围的石栏杆上,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用那种低低
的,含糊不清的声音背着书,还时不时地打个呵欠,有时抬起头来看
看操场,会发现雾里有一两个身影在晃动,慢慢地近了,才看清楚是
几个低年级的学弟在晨跑,经过我们面前的时候,大家会茫然地抬起
头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而他们则在我们的注目礼下目不
斜视地跑过去,慢慢地模糊在雾里。这种时候思想经常会溜号,想一
些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的问题,因为去年的现在,自己也是像他们一样
的无忧无虑。跑着经过一群正在苦读的学哥学姐面前。那时虽说也感
到了一些紧张,担心挤不过那座小小的独木桥。但想着还有一年的时
间,而且自己的成绩也算不错。便又不怎么担心了。记得我们那时候
晨跑,因为四周都坐着人,每到一处都会有人行礼,所以定力稍差的
人没跑几圈就会受不了回去睡觉了……正想着发呆时,猛然想起自己
是干什么来的,忙收拾心神,轻轻责怪自己几句,然后继续“叽里呱
啦”起来。
以后的事情,例如进考场,答题,看榜之类的,现在都已经记不
清了,但惟有那一个个黎明即起的时光,却常常让我想起,想起那个
雾罩着的校园,那些冰凉的石栏杆,还有那一个个在雾里奔跑的人—
—就像一些埋在地底下的种子,干净,平凡,带着一点羞涩,但却充
满力量。不容小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