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新奥尔良

○东方女孩

　　　　　　 

　　密西西比河象一条带子，温柔的在陆地尽头打了一个蝴蝶结，然
后又不顾一切的奔向了大海。留下身后的那个又被人称作月牙城（Crescent 
City）的新奥尔良市。

　　同任何的南方城市一样，虽然是深冬，苍白的阳光直射在已经枯
黄却又没有完全死去的草地上。树很多，但因为大多数是落叶林，所
以显得稀落而冷清。河水是浑黄的，边上泊着一些涂了五颜六色油漆
的货船，在萧条中等待开航。

　　新奥尔良和美国其他的南方城市不同，200 年前曾经是法属殖民
地的首都，这就注定了它的文化和城市风格都是欧式的。住在这里的
人种很杂，白人，黑人，法裔与黑人的混血有很多，因为靠墨西哥近，
西班牙裔也不少，另外因为南方有不少接收越南难民的地方，这里看
到的亚裔以越南人为多。通常是说美国北方人比南方人狡猾些，大概
因为这里的环境复杂，实在是没感觉到南方人通常会有的朴实。新奥
尔良人保持着他们特有的口音，相似于南方口音，却夹杂很多翘舌的
法文单词，听起来很好听。

　　南方的房子果然同北方不同，颜色比较浅，大多是米黄或者淡褐
色。车房都只是没有墙的一个顶蓬。大概是因为这里冬天没有那么冷
吧。这里的墓地也同其他地方不一样。远远看过去特别的拥挤，因为
每个墓碑都很巨大。棺材形状的水泥台露在地面，据说是因为地下太
潮湿，所以墓坑不能挖的太深。棺材是半截入土的。不知怎么忽然想
起来中国人是说入土为安的，于是决定以后一定不要死在这里，会心
不安的。

　　城市并不大，出了城就是一片荒凉了。车子开在高速公路上时，
路边是延绵不断的沼泽。很长一段时间是开在桥上的，因为路下面不
时的有水。沼泽地上还是会长树的，看不出来是什么树种，到这个季
节叶子也都落光了。林子很拥挤，树长得很高，树枝都伸展不开，互
相抢着空间，只有树顶那一点点是完整的。时不时会看到些死去不知
多久的枯树，光秃秃的夹杂在里面，身上一片叶子都没有，看着有点
沧桑。偶尔有几棵松树委屈的露出点绿色，却又被周围的枯树遮掩住
风头。

　　从来没有这么近看过沼泽，一滩又一滩的积水和小湖，泥泞不堪。
水中间也会冒出些腐败的木头。看上去那么平静，可据说这里是有鳄
鱼的。

　　路过一片稍干燥些的地带，树林的脚下竟长了很多我觉得象棕榈
的植物，大片像折扇般的绿叶提醒人这里毕竟是南方。

　　偶尔会从地理杂志上看到一些照片，一片半枯的池塘，中间稀稀
落落的站着已经枯死的树木。那时候的感觉是缺乏生命。没想到密西
西比河的入海口就是这样。海远远看上去是两种颜色，深蓝的是海水，
荤黄的是河水，渐渐的绞在一起，终于无法分开。因为是枯水季，没
有大河奔腾的景象，水悄悄的流入大海，而岸边就多了一个又一个的
沼泽和一根又一根没有枝叶的枯木。海边竖了些桩子，长时间的浸泡
和风吹雨打已经变了颜色。每根桩子上都有一只海鸟歇着，一动不动，
享受着冬日还算温暖的阳光。

　　很温暖，很平和，很冷清是我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进了城就不同了。一条CANEL STREET把新奥尔良分成两半。西边
是商业区，有些高楼大厦和宽敞的道路，对游客来说，那里没什么好
看的，同其他不太发达的中型城市没什么区别。东边是老城区，也就
是非常出名的FRANCH QUERTER. 这里曾经是法国人统治时的文化及高
尚住宅中心。现在每年的mardi gras（狂欢节）就是每年3 月在这儿
举行的。

　　FRANCH QUERTER是一片拥挤的街区。小街道们方方正正的排列一
起。老街和街边上的房子还都保持着200 年前的样子。每一条路都很
窄小，全是单行道，路宽不过两辆车的距离。街道两边都是些酒吧，
餐厅，古董店，和旅馆。很喜欢路边的房子，全是两层高的老房子老，
很多表面的水泥都开始脱落，露出红色的砖。每一栋都很夸张的涂着
不同颜色的油漆，浅黄，橘红，粉红，淡蓝，草绿，鲜明而又轻快。
差不多每座房子都有挂在外面用全黑铸铁雕花栏杆做成的阳台。因为
是冬天，阳台上没有装饰太多的鲜花，却是每家都装了圣诞灯和松枝
做的花环。房子的风格都是法式的，很多瘦而大的窗户，木门上刷着
有些斑驳的彩色漆。几乎家家门前都有两个砖砌的台阶。

　　街窄窄的，人行道是黑色的石头铺出来的。笔直的路能看出去好
远。所有东西向的路的最东尽头都是海边，是空旷的天空。

　　最出名的街道是BOURBON ST. 那是一条从南到北都是酒吧的街道。
刚从一条小街转过来，震耳欲聋的JAZZ音乐就飞扬在小街道上了。各
式各样的房子，各式各样的装饰，但都是酒吧，Blue Bar，Piano Bar，
Jazz Bar，African and Caribbean Slave Music Bar ，甚至 Strip 
Bar.还是大白天，街上就已经有喝的醉醺醺的酒鬼了。在和 CONTI ST.
的街转角，有个人把自己全身涂成铜色，摆了姿势一动不动的站在那
里。对面酒馆的2 楼阳台上已经站满了酒客，一起给楼下的艺人喝彩。
不时有行人经过给他面前的盆子里丢些钱。

　　这条街上的人很多，三五成群的拿着酒走在路上。认识不认识的
人都大声说着新年快乐，气氛很高昂。在我居住的州法律规定酒是不
能拿在街上喝的，所以看到每人手里都有酒，我觉得很希奇。新奥尔
良所在的路易斯安那州也是很保守的州，连星期日都是不许卖酒的。
可新奥尔良不同，这里是24X7都可以卖酒喝酒醉酒的地方。来这里之
前，跟朋友说起，他们总是说去新奥尔良？别玩的太疯了。到了这才
知道，有这么多已经疯了的人和疯狂的酒吧，不玩疯也难。

　　在 BOURBON STREET 上走了一会儿，不断的躲着拥挤的人群和酒
鬼。人们通常都不会只在一家酒吧里呆着，拿着 BEER TO GO 的杯子
懒懒散散的在街上闲逛着。每家酒吧几乎都有驻唱的乐队，很多地方
是要收门票的，不过不想付也可以，常常有人堵在门口给里面正在表
演的歌手喝彩。

　　其实很怕人多的地方，所以拉了朋友沿着一条小街向东走去。路
上有马车拉着游客四处走着，不慌不忙，好象这个热闹的世界与他们
无关。偶尔也会看到一些流浪艺人在街头表演，很喜欢一个黑人男孩
用木棒敲击着水桶打出的爵士鼓节奏，他们的乐感是天生的。

　　因为不是旺季，出了BOURBON STREET人就没有那么多了。今年的
冬天特别冷，这里也不例外。过堂风直愣愣的从笔直的街上吹过来，
本来就不明媚的阳光就更没有那么温暖了。忽然看到一条街，两面都
是旅馆的后窗，墙是涂成米黄色而窗框涂成白色的那种，很柔和。街
边种了整排的梧桐树。地上翻飞着落下的黄叶。街上因为没有店铺，
行人也很少，有些冷清。一时间很疑惑，觉得自己好象在欧洲某个小
镇里行走，有一种如梦的幻觉，停了很久不肯离去。

　　靠河最近的街道是 DECATOUR STREET，这条街就有比较多的餐厅
和礼品店。来来往往的游客在这里购买着各式各样的纪念品。跑进一
家店挑了一个面具，是羽毛做的，俗气极了的绿色，放在脸上，看着
镜子里的自己象猫一样，虚伪的快乐着。

　　新奥尔良的有很多很有名的餐厅。CAJUN FOOD是最出名的菜式，
几乎每家店都有CAJUN 风味。吃起来有点酸，有点辣，据说是用了非
常特别的辣椒粉烹饪出来的。因为靠海近，可以吃到各种海鲜。大多
数美国食品中的海鲜只是煮一下或者炸，这里是可以吃到比较有味道
菜式的，煎，炒也很常见。不过因为是冬季，大家最喜爱的小龙虾和
软壳蟹都还没到季节。

　　远远看到 HOUSE OF BLUES 的巨型招牌，那是当地最出名的CLUB.
新奥尔良是公认的 JAZZ 起源地，而能在这里表演的乐队又几乎都是
最好的 JAZZ 乐队。

　　这个城市喧闹，放纵，快乐着。

　　再往前就是很有名的 FRANCH MARKET了。一个露天的市场，能买
到很新鲜的水果，海产品和鲜花。卖东西的人大声吆喝着，人群缓缓
的走动，不时有人停下来跟摊主讨价还价买些东西。我想这样的小市
场在欧洲的乡下一定有很多。美国的生活里难得有这样的悠闲和自在。

　　路过一家小小的古董店，盯着一个白底蓝瓷的盘子看了很久，盘
子里有小小的农庄和正在喝茶的欧洲妇人。

　　轻轻叹口气，没有进到店内，一个冬日，我曾来过这个仿佛是欧
洲某个乡下的城市——新奥尔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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