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回天

○湖北　优哉游哉

　　　　　　　　　　　　　　 一

　　刘政和老婆打了一架后，又和好了，紧挨着一起亲密地睡去。不
知何处闪进来的灯光停留在黑暗房间天花板的一隅。刘政只手枕在脑
后，盯着灯光，忽尔想起明天教程里有一篇课文是临时新添进去的，
就暗暗提醒自己明天在课间时抽空浏览一下。好像没有什么特别需要
操心和未妥的，一时又睡不着，他任一些漫无边际的空洞思绪在脑海
里浮来隐去。他望了一眼身边的老婆林巧珍，巧珍已匀匀睡去，此刻
睡态可赏——并无鼾声、似已昏迷。刘政爱怜有加地往老婆身上抹了
一把，让她的未醒之梦受到惊扰，翻了个身。离开老婆手的温度或温
柔，刘政收拢思绪，不再胡思乱想，亦沉沉睡去。
　　生活真是一个万花筒，但表面看起来有点象下水道。美好的生活，
需要人们共同去创造。当刘政醒来的时候，早已不记得某些乱七八糟
的东西或不甚贴切的比喻，新的一天展现在每个人的面前。窗外晨光
熹微。
　　刘政觉得胸部承受了一点重量，接着又看到了巧珍的脸。巧珍的
上身俯伏在刘政的胸膛，若有所思。
　　这不是一个十足的美人，否则反成了明显的缺陷。大概称得上是
个佳丽，虽然稍欠知识女性的的气息。一种娇憨净纯、清柔似水的气
质弥补掩盖了这一缺憾，让人觉得高等的文化素质反而是不值一晒的。
再说了，巧珍的自修大专离博士后也不过是隔着几个台阶而已。她惺
忪的眼睛尚未完全舒展，并不减其明丽婉转，只能说明她醒来的时间
并不太长。
　　刘政扳过巧珍的手腕，看了一下上面的表，虽然他自己的这只手
上也同样带着一只。这是他们结婚时一起去买的情侣表，花去了两个
人整一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一千块。睡觉时也不脱下来，不知是为了
表示爱情的坚贞，为了减少脱下戴上的磨损，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暧昧
的理由。或许只是千姿百态的怪癖和极其懒惰或极其聪明的具体表现。
　　“才六点呢，你什么时候醒的？想起来弄一回早餐呀？”刘政笑
道。
　　刘政的手准备去拿床头柜上的烟，他老婆虽慢一拍却很奏效的去
制止了他，以神色不动、无限慵懒地姿态用手背把烟盒和打火机从床
头柜的边缘扒拉到了地下。
　　巧珍神情呆呆的说：“我觉得，我们还是要个小孩的好。”这个
话题让刘政感到一些沉重，仿佛一谈就有一副枷锁的形象具体清晰的
从天空中幸灾乐祸地向脊背上滚滚奔来。他不想多谈这个问题。
　　“ 有话就明说嘛，我们两个搞虚伪那套干吗？” 刘政开玩笑
道。
　　“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巧珍一半自言自语的说。
　　“我跟你一样也喜欢小孩。不过，先不急，等我找到个稳定理想
的工作，工资高一点，有了一些经济基础再养小孩也不迟。现在社会
不太稳定，别说象我这种大学毕业，那些本科生下岗、没工作的也是
一抓一大把，到处人满为患。这个中学虽不那么正正规规，也只能先
混着，节约些攒点钱我再想想办法。昨天我到那家公司去面试了，叫
我过一个礼拜去听消息，这回我想问题应该不大。对了，我那篇文章
的稿费在桌上压着，你等会儿帮我收起来。”刘政说。
　　“唉，好吧，听你的。”巧珍应道，到一边躺下来。
　　巧珍躺在那儿，忽而摹仿着刘政的腔调唱起了徐小凤的那首曲调
悠扬低沉的的歌曲：“这是个什么世道，这是个什么社会……”，嘻
嘻地笑起来，引得刘政也大笑。
　　这样歌词的歌曲能够传唱印行，必定是旧社会的陈年老调，刘政
心想。
　　几十年如一日的新闻联播音乐从某个遥远的地方雄雄响起，隐隐
传来。六点半。巧珍在一个尚未垮台蛀空的大型制药厂的配电房工作，
此刻离她搭车去厂里的时间大概是一个钟头多的时间，离刘政去学校
的时间则是一个半小时左右。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巧珍问刘政。
　　“当然是男孩。”刘政不加思索地回答。
　　“生个女孩象我不好吗？”“好啊。不过如今只准生一个，我还
是最喜欢一男一女的龙风胎，钻小空子的同时钻钻政策的大空子”巧
珍听了这话，揪了刘政一把，笑：“要是生个四胞胎，五胞胎呢，那
不是要穷死、饿死、累死、操心死？哇—，天啦！”巧珍想到这种前
景，眼睛不由睁得大大的。
　　“没那回事，我只会喜死，喜得要死。那时候我们肯定没现在这
么穷，就算是象现在这样，我也愿意啊，跟以前的人一样，再苦再累
我心里也舒服，你瞧街上的人，个个失魂落魄的，那是没了自己的兄
弟姐妹啊！多么沉痛的寂寞！别说会有多少人羡慕我们呢。再说多胞
胎国家会有补助的，为国争光啊，别以为咱中国人的生殖力不行了，
非不能也，乃不为也！”刘政故意撇开科学真理不谈，胡侃一通，让
巧珍也不得不接受了这种论断，沉入这样的设想。两人煞有其事的谈
起这件事来，仿佛准定会生双胞胎、五胞胎。
　　“只是太辛劳你，难为你了。”刘政说。
　　“又有什么办法，女人的命呗！”巧珍回答。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败，生个龙凤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刘
政的手有些不太老实：“怎么样？操练一下？”
　　巧珍同意了这个提议。

　　　　　　　　　　　　　　　　　　 
　　　　　　　　　　　　　　 二

　　“生活就是这样的不如意，你到达车站的时间永远是车子刚刚开
走的时间！”刘政把老婆送上车，回家关上房门时哑然失笑。
　　虽然紧踩快赶，两个轮子的自行车终没能赶过四个轮子的公共汽
车。他和巧珍眼睁睁看着那辆公共汽车在鼻子跟前不紧不慢地关上车
门，不做停留地漠然开走了。
　　在候车的间隙，刘政和巧珍曾在意见上发生了一点分歧。巧珍死
活不愿意到厂里计生办领取免费的安全套，不愿意把厂里扣她迟到的
钱从另外的渠道弥补过来。
　　“当然，当然，以后确实要注意掌握时间，我俩一天到晚戴着手
表，这种关键时候却从不记得看一下，犯下这种错误真是太不应该了。
他妈的，那些真真假假读过点死书的人，怎么多多少少都有点道貌岸
然呢？学校里要是有，我绝对不会叫你去的，因为这是生活的逼迫啊。
关键是现在学校里没有，或许学校走入正轨后，会开一个”性爱辅导
班”，但现在你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在外面买，最便宜的也要十几二
十块，消费太大，你说，总不能把咱老百姓能够充分享受到的这个兴
趣爱好给戒掉吧？唉，咱们勤扒苦做竟然就是为了这个！你说可笑不
可笑。”想到前天在报上看到的一则消息报道，鉴于现在假冒伪劣的
东西四处充斥，已然侵蚀到人类活动最隐秘的范围，危害到人类身体
最关键的部位，刘政和巧珍在车站商量决定，先暂时不在医学措施上
采取行动，而是在严格审查的基础上批量购买，节约一点是一点。
　　刘政所在的学校就在街头拐角的不远处，步行需要十分钟，因为
他惯常行走的那条路前几天再次被翻开了，正在进行通信电缆和地下
管道的维修，据说挖电缆的不小心掘了水管，所以双方大张旗鼓的争
执了一番后才大张旗鼓地又挖掘一通，路面上的渍水尚泥淋未绝。学
校的学生正在做早操，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刘政并不需要这么早去学
校，但还是跟着音乐和节奏做起了自己编排的锻炼操。
　　刘政相貌英俊，身材不高不矮，身体也不胖不瘦，但操做得热了，
把衣服脱下后，在这已经开始降寒的秋季就开始显得有些瘦了，没有
多余的肥肉可以向人们显示他正过着一种从容优裕，四体不勤的生活，
但胸前臂上精瘦凸起的肌肉也说明他的生活尚未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做完锻炼后，刘政又舞弄了一番二节棍，这是他大学时代迷李小
龙那段经历的一个留念。感觉通体舒泰，刘政准备正式投入今天的生
活。民以食为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苦也不能苦身体，再省也不
能省营养，他把冰箱里没来得及弄的早餐- 昨天的剩饭剩菜加上了三
个鸡蛋，煮成一碗自以为是的美味，之后到门口不远处的早餐摊点买
了两个面饼，独自享用。填补了已经虚空的肚皮，浏览了那篇新加的
课文，觉得不在话下，刘政就骑着此生中第五辆、并且毫无疑问也要
不翼而飞的那辆新自行车往学校里去——为了对学生负责，虽然那篇
文章的教学已毫无问题，刘政还是想稍早一点到学校的阅览室去翻查
一篇补充资料，以让自己的教学更显声色盎然，所以他走那条较近而
泥泞的路。
　　“婊子养的，你是怎么骑车子的，你给我停着！”一个无比气愤
的声音打断了刘政上班的旅程，他正一边思考着那篇课文，一边小心
地避开一个个人为制造出的水洼子，沿着一条蜿蜒盘旋的水上陆地曲
折前进，听到这声音后，他回头看到一个大个儿男人正拉着裤腿眼睛
冒火的望着他。裤腿上有一片新鲜的泥水。无疑，是刘政几秒钟前无
意中烙上去的。此人的神态无声而又恶狠狠地向刘政传达：“你说怎
么办？嗯，你说怎么办？”
　　刘政单脚支着车子，扭着头和那人对望着，他觉得此人说的话中
有几个字异常刺耳，想到自己有失在先，就觉得这件事情此时已两相
扯平了，可以结束。他的嘴角虚拟了一个嚼动的动作，继续骑车往学
校去。
　　那大个儿似乎被他这种态度所激怒，紧赶两步追了上来，一把撸
住他的衣领，准备动手打人。刘政低眉垂眼地对那男人说：“好吧！”，
然后下了车来。那人见事态有了缓解，把手松开。
　　刘政的手捏成一个拳头从车把手的位置出击，反手砸向那人的脸，
然后迅速抽身，任自行车在那儿倒下，毫不理睬，只站在那儿盯着那
大个子的下一步动作。大个儿没有料到这事的发生，本能往后退了一
步，但还是挨上了这一拳，在打击下懵了一秒后，他气急败坏地冲了 
上来。刘政侧身用连续的步伐迎向他，异常凶猛地一腿踹向他的胸部，
那人就向后跌倒在了身后较大的一个水洼里了。刘政不想耽误时间，
顾不得脚下的泥水，紧赶上去对他的身体一阵猛踢狂踩。因为他知道，
对这个人不能讲道理，而以牙还牙、速战速决是当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大个儿爬起来后又再次跌倒了下去。
　　刘政被几个看热闹的人劝开，不肯善罢甘休，但色厉内荏再次爬
起来的大个儿被人劝道：“算了”，于是刘政扶起自行车，径直往学
校里去。

　　　　　　　　　　　　　　　　 
　　　　　　　　　　　　　　 三

　　自从刘政很抱了一些希望的那家公司竟然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
卷去了许多人的报名费和一些社会精英们免费为他们作出的程序设计
之类的文化贡献后。这半年以来他就再也没有投入另一轮的寻找和竞
争了。
　　此刻，他正根据报纸编辑出的题目写着一篇作文，范畴是讲述自
己和爱人的爱情故事。在几百字的短小篇幅里要写出人世间最难叙说
的情感，相爱的人之间不可言喻的长情大爱，岂不是一件可笑之事。
别说刘政是计算机专业半路出家的业余作者，就算他文笔通天，才思
过人，也觉得这是无可言表的。他决定把它藏在心里独自品味。他一
直觉得和巧珍的爱情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爱情，一如每一对相爱的人都
认为的那样。虽然他们的认识是根据别人介绍的，在有些人眼里缺少
一份浪漫，但刘政觉得还是有 着一见钟情的天缘。
　　桌上摆着的饭菜已不再升腾袅袅的热气，但仍然固执的坚守在那
儿，等待加班的巧珍回来后再次鲜活。荤素兼备、色香味形俱全的四
行菜里，包含了刘政新加的工资的功劳和坚持学习烹调技艺的苦心。
肚子有些饿的刘政决定等着巧珍回来再共同分享，所以肉体匮乏时精
神活动的展开就显得比较容易一些，为了求得更高的保险系数，他按
自己的理解而不是现实生活的模样完成了这篇作文，去迎合编辑的要
求。
　　写完了这篇作文，他还在想着现实中和巧珍之间的事情，说明他
的肚子真的是很饿了。
　　“我们的恩爱难道还有可怀疑的吗？等她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我
却那么的傻，傻到去问另一个女孩贵姓，现在想到她疑惑不解看着我
的那副傻样，我真该打自己一个嘴巴。当我回过头来， 巧珍一袭白
裙向我飘来的时候，我依然是那么的傻，一个劲地否定着自己，真该
再打自己一个嘴巴。我们都不去验证对方身份，在那儿对望，在那么
短暂的几秒钟对视里 ，竟然会包含那么多的内容，让人感到时空静
止的巨大力量，这不能不说是大自然的奇迹。我有何德何能，她说我
跟他心目中的形象是那么的吻合，正如看她第一眼在我心上的印象……”
　　刘政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心爱的老婆巧珍的脚步声在走廊过道响
起来。虽然平底鞋发不出高跟鞋的声响，但并不妨碍刘政把它从众多
声响中辨认出来，然后起身去开门。那是敲在他心坎上的声音，与心
跳的节奏融为一体。
　　巧珍进门时讲述一件车上的见闻时，没有了喜闻乐见心态下那种
津津乐道，就象有的人为了艺术而艺术，她直接就跳到了为了讲述而
讲述，当刘政在一瞬间为这种异样的感觉觉得奇怪时， 巧珍这种纯
粹的讲述风格也一下子变得更加的浓厚了。进了门来，刘政一边帮她
把包挂好，一边听他讲着。偶尔发表自己的意见，但当俩人都在饭桌
前坐下来时，刘政就肯定的意识到了，今天这屋子里的空气确实显得
很不正常。只有发生了什么事时才会影响到那种可意会不可言传、结
婚两年来在两人之间默默流动着的和谐气氛。
　　命运总是躲在暗处阴险地操纵着芸芸众生，行之以渐，再行之以
渐，其手段也是一贯的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某些迹象，在你回忆起
来的时候，线索是那样的分明，简直是在毛遂自荐地蹦跳出来向你暗
示，但当一切已经发生时，你想起这些来已经不可挽回的晚了，晚得
那么的遗憾，因为你永远跟不上它的步伐。上帝或许是一个小孩，喜
欢对人进行故意地戏弄。而这些暗示的内容，大概就沉入了意识深处，
慢慢地积累，直到你突然醒悟的那一刻进行回想，再次让上帝欣赏自
己至高无上的权威。
　　有时候，对一件事情的感觉就是这样突然降临的，你不需要验证，
就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无庸置疑。现在刘政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老婆
越轨了，有了另一个男人。而且这种感觉判断精确到了：就是今天。
今天的某个时候。当然，这一切的开始，则必定是在早先的某个时候
了。
　　巧珍沉默了下来，她意识到刘政是察觉了，她突然觉得伪装竟然
也是一件需要很大天分的事情。在她此刻的心里，开始后悔和那个有
着“奔驰”，总是在厂门口等她，持续等了半年的人上床了。虽然她
其实对自己和那人之间生出的感情并不后悔。但她此时此刻还是有些
后悔——她若早知道和刘政共同面对这件事的时候是如此迅速，面对
时又是如此的艰难和痛苦，在一开始她就肯定不会和他搭腔了。
　　“我把菜热一下，看我这个琉璃肚丝炒得怎么样？”刘政方寸已
经大乱，脑海里象突然遭到雷击一样一片空白，不知想什么，怎样想
才好，他只是觉得两人之间现在出现的真空般的氛围令人窒息，好歹
嘴巴还没有麻木，于是尽力装着若无其事地神态这样说道。
　　两人的这一餐饭没有吃好。

　　　　　　　　　　　　　　　　　　 
　　　　　　　　　　　　　　 四

　　这几天，刘政没有和巧珍过性生活。对这个还没有证据可以证实
但已经心照不宣的重大事件，他和巧珍都没有挑明了谈。彼此都不愿
面对。刘政希望日子就这样暧昧的继续，企图说服自己这是一个真正
的捕风捉影，胡乱猜测，巧珍也希望日子并不是因为这件事而突然变
得和以前不大相同，而是自己的错觉在作怪。但在无数次的心灵碰撞
中，两人都毫无疑问的感觉到了这件事确实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变
成了一个驱之不去的“默契”。只到刘政终于被心中终日的愤怒和烦
躁逼得喘不过气来，首先去碰触了这个已经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薄
的婚外恋气球，僵局才被打破。
　　刘政一晚没睡，一见其实同样一晚也没睡的巧珍此刻睁开了眼睛，
终于说道：“请你告诉我三件事，one.他是不是准备跟你结婚， two. 
你是不是准备跟他结婚， three. 你爱他吗？
　　巧珍的抽泣声不可抑制地响了起来。刘政转过身体，扶过她的面
庞，让她面对着自己，他发现被子的边缘有一片已被泪水染得湿漉漉
的。
　　“回答我呀！”
　　“是的，三个都是的……”，林巧珍的抽泣一下子转成了大声地
哭泣。
　　刘政觉得自己一下子虚脱了，身上的劲儿一瞬间莫名其妙地消失
得无影无踪。
　　“原谅我……”巧珍噎咽不清地说。
　　刘政死样的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既然这样，我们就离
婚吧。我会跟你离婚的，你不要担心。以你的性格，我想你不会自愿
上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的当。你们……”，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伸手去
拿床头柜上的烟。点燃。一直以来，他都乐意让巧珍劝阻他这有损健
康但写作时不可或缺的嗜好，并且无一例外的遵命听从，彼此也能从
中体会和表达一种关怀，现在这种情感虽然依然还在，但无可置疑的
已经变质了。巧珍并没有阻止或劝说他。

　　这次谈话后，巧珍就和刘政办理了离婚手续。一个叫方文松的人
似乎很急于迈入结婚的殿堂，在刘政还没有从情感的地震和单身的不
适中完全恢复过来时，巧珍又办理了结婚手续，当然，她并没有告诉
刘政。
　　她和刘政在办完离婚手续的那一天就再也没有见过面。那只会让
彼此都感到痛苦和尴尬。在她今后的生涯中，他仅仅只是收到了刘政
的一封信，刘政向她忏悔和辞行的信。为她认识巧珍后所犯下的一切
过错忏悔，为他无法忍受停留在这个城市的痛苦而不得不远走他乡向
她辞行。
　　看到这封信的那一天，是巧珍准备再次走进婚姻殿堂的前一天，
那一天后，巧珍就注定了在今后的日子里不得不经常的回顾它的内容。
这是她和自从见到了她就恍然大悟自己心中真爱的方文松四处游览各
地名山大川时并没有想到的。


　　　　　　　　　　　　　　 五

　　林巧珍和旧日的同事聚会了一个下午后，带着一个好友赠送的一
大捧鲜花回到她即将入住的新房。短短的时间里，巧珍的容貌举止就
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流露出了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她已经在方文松
拥有的那家公司里做着部门经理，而且准备进修英文本科了。她的皮
肤更加白皙，容颜更加秀丽，态度也更加从容，看来她天生就拥有享
受世间很多种幸福的内在气势，不管她生活在什么样的生活环境之下，
某种独特难忘的东西都是不可掩盖的。或许会暂时地消弥，但决不会
真正的失去。现在正是这种天生的气质初放异彩，发扬光大的时候。
无疑正是她身上这些不可言喻的特征让方文松迷恋，觉得她不可代替。
　　林巧珍按了好一会儿门铃，未见动静，就自个儿用钥匙打开了门。
他奇怪方文松为何不在家。在浴室洗了一个澡后，她来到自己精心布
置的书房，准备接着看她还没有看完的一部小说。
　　她从书柜里拿出了这本小说的下册，准备往大班椅上坐时，发现
书桌上有一封摊开着的信，于是好奇的拿起来读。一看字迹她便知道
了这封信出自 刘政的手笔，好奇心也更加强烈起来，她女性的敏感
直觉开始发挥功效，这样，一种还没有聚拢成形的惊惶惴惴感觉就在
她还没有开始看信时已经在她的头顶上方绕舞盘旋起来。
巧珍：

　　不管你能否原谅我，我都得告诉你：如果没有意外，他现在正在
第三医院里。而我，我不知道我将会在那儿。原谅我，我没能控制住
自己，真的希望你能原谅我。天啦，我本来并没有对他抱有敌意的，
我来只不过是想找你要一张你的照片，这是真的。我真该死，有一天
晚上，我把你留存在我那儿的照片一把火烧掉了，而今天我突然感到
非常的后悔。我正准备到另一个城市里去，所以临行前我来找你再要
一张照片。
　　我没有想到他是那么的蛮不讲理，因为最后分手的那天你曾跟我
说过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知道你不在，我说算了，准备离开，但
他挽留我坐一坐，想到从此一别，可能再无相见之日，我最终还是进
来了。
　　但是我没有想到，他请我进来的目的不是因为礼貌和客气。真的，
我没有想到他是这么的庸俗和无聊，你看错他了，至少你还不那么了
解他。当然，你离开我也是对的，因为我没有表现出我心里所想做到
的那种胸怀和风度。相信我吧，我罪不可恕，但情有可原。他不仅赤
裸裸令人恶心的用言语在我面前百般显示他的优越感，表现出一种令
人难以置信的疯狂情绪，并且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不停的用他现在拥
有你的身和心这个无辩的事实狡猾的刺痛灼伤我。我想隐忍退让，准
备转身离开这所房子时，他还意犹未尽的拦住了我，这些你都可以亲
自去问他的，让他自己来告诉你。因为他的表现象一个疯子，所以在
忍无可忍之下，我也同他一样变得象一个疯子了，这就是整个事情的
经过。
　　我昨天晚上想好了的今后人生的计划 ，被我今天在这儿的一时
冲动完全打乱了，从此以后，看来我将过上一种非人的生活了，也许，
我将就此死去也说不定的，我很后悔，真的，现在我很后悔。
　　我给他止了血，但他现在正处于昏迷状态。我将把他送到医院，
要知道，我并想做一个杀人犯的，而且，苍天可鉴，当我走出家门往
你们这儿来时，我压根儿就希望自己的离开会给你带来一辈子的幸福，
永远的幸福。对不起，永别了（可能），巧珍，我死也不会明白的，
虽然他确实很有钱，但依我看，他真的能够给你带来正常状态下的婚
姻幸福吗？

　　　　　　　　　　　　　　　　　　　　　　　　　　刘政匆笔

　　巧珍看完了信后，急匆匆地出门向第三医院赶去。没有注意到，
在这栋装修豪华的别墅里，在她刚才经过，一小时以前也曾迈步经过
的客厅红地毯上，静静的躺着一截看起来象刚出生的幼鼠样的东西，
大概由于没有勃起挺立的缘故，所以体积很小，没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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