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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像落叶一样

○湖南 敬凌


  向南最后一件行李的带走是在飘着霏霏雨的午夜,风很凉很凉,
绝对没有月亮,他因为在黄泉路上匆匆奔走没有参加搬他自己的东西。
  据说向南是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清晨飘走的,在此之前他一个人在
大桥上徘徊了一整夜,当他跌下河去时据说还有晨练的人听到水响声,
可那人只当是落下某种东西,向南就象东西一样飘走了,十天后在河
的下现的再下现发现的尸首。我想起风中飘荡的落叶,我想向南从大
桥上跌下河的姿势肯定特优雅特迷人。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就携了部相机采访回来。当我拧开钥匙时江
进就过来问我:“那个黑瘦高个的男孩叫什么名字。”“叫向南。”
我说。“向南被河水推走了。”江进说。
  接下来真的瞥见一个妇人无语凝咽的悲痛神情,还有霏霏雨的午
夜她们搬东西飘飘如幽灵的模样。
  我对这件事了解得这么清楚并非我是新闻记者的缘故,当我听到
向南自杀的消息整整懵了一分钟,原因很简单,他是我邻居。
  抬起头,冬风已逝,正是七月的太阳。
  我是在一个骄阳似火的夏季搬到这个小院的,我当时带着一种什
么心情抑或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关键是我拥有了很多诸如向南这样
的邻居。
  这个小院总的来说还是明亮皎洁的,因处在城市的边缘,也便得
了点山林野趣,闲时抬起目光,会有古槐或梧桐之类的叶子在上面轻
轻摇荡,再远点就是一条大河了,河水很丰满地流过,把夏季的城市
点缀得并不很清冽秀美。
  我大白天四处采集生活,汇入人流,倒是怠慢了这个小院的家,
直到大约十三天感受到有个黑黑瘦瘦的高个子憨憨地对我笑,还有那
间曾一度暗黑的屋子亮起了灯光。
  “那间黑屋子的前身是女厕所,老板为了方便同志而洗涮加工的,
又赚了钱”,隔壁的江进凑过头向我解释着。
  “隔壁的江进是我搬进这间房子的当天就叩响我的房门的,其原
因也不知是不是由于我的东西很气派,他说他是我的左隔壁邻居,并
向我散乱的谈起一些小院故事,他说他已在这里住了两年,这小院共
6 间房,他看到陆续换了十来户“人家”,说完就嘿嘿地笑。两个小
时他就走了,原因是我当时举手打了个呵欠。
  正是八月,天高而蓝,云彩绚烂。本是极好的踏秋季节,而我因
为于人际关系的复杂消沉下来,于是淡泊了奔忙,静坐小屋。我注意
到了院子前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它宽大的叶子在风中一荡荡,即使在
盛夏季节,偶尔也会有叶子飘落下来,那动作的优雅常使我浮想联翩。
  我是在盛夏的偶尔落叶中生活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在烈烈的白日
奔忙中冷却下来,疏远了社交活动,把摄影机悄悄藏起,于是渐渐对
小院熟稔起来。
  有时独坐窗前,看梧桐宽大叶子刷地旋到了窗台,猛地才知道秋
天来了,在秋季,我叩开了邻居那黑黑的房门。
  小屋不足五平方米,四周看来较黑,长而窄,好象觉得有种进入
棺材的感觉。
  还不错哩,我找到了一家公司当业务员,底薪200 元“于是我知
道他叫向南。向南有很白很整齐的牙齿,我和他的黑脸形成鲜明的对
比。
  向南说他学的是市场营销专业,可是他实在是没有营销的口才和
韧劲,他之所以当业务员为了底薪而已。
  “我的工资刚供应两餐饭。”向南高高的喉结就又动了动。“你
可以联系业务嘛。”我说。
  “业务联系是很难的,这你知道”。他憨憨地笑说。“况且我太
笨。”
  我一直费解,明明不是干业务的料,为什么偏要干,就关切地问:
“你可以回家呀。”
  “回家?”,向南露出很惊讶的神色,我使我感觉到了他有一份
生机,“读了十几年书,好意思回家么?况且回家干什么,种田?别
人当我是大学生。”向南的声音沙哑而浑厚,我常常疑心会是从地底
来。接着他谈起上班的历程,每天只是报个名,还露出挺知足的神色。
  于是一种高尚感弥漫我全身,就如关怀下属似的问道:“你是在
一个午夜搬时来的,是吗?”他就苦笑了一下,把两只长手垂到肚子
下现,“当时还下着雨。我在餐馆搞服务因效益不好迟迟没发工资,
没钱交房租,就被那家老板把东西扔了出来,于是就到了这个院子。”
他的黑脸就又浓了一层,还显出拘谨的模样。
  在下着雨的午夜,这个城市绝大多数人坐在沙发上看MIT ,而向
南扛起被子在城市边缘向四处张望,小雨湿了他的头发,我想走那种
境界挺有味。
  “你像个幽灵,”我说完之后迅速和他谈起落叶、梧桐,看着向
南膜拜的眼神我有种清风白云的感觉。
  向南示意我坐下。当我坐下时膝盖就碰到了墙壁,似乎有尘的颗
粒飘下,我只好赶忙告辞。
  刚坐定,一片宽大的梧桐叶“刷”地落到我的窗台。
  当我真正留心落叶时正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心情不好并不是因
为落叶的缘故,相反看到落叶,我有种亲热感,想起曾经那么狂热投
入人流中的我现在却拥有了这么多的闲瑕。于是太宁静了我猛然就听
到隔壁传来轻微的呻吟声,我无法形容这种声音,只是觉得它痒痒地
捣入耳鼓,使我浑身酥软,使我诧那间脑海就浮现诸如电影里的某个
黄色镜头,我努力想用被子蒙住头,可又觉这声音有种磁性,是一种
召唤。待我睁开眼,如豆灯光一点,荧荧如女孩的眼波斜斜的嘘人,
睡意就全走了,手枕了头,只瞅着屋顶的石棉瓦出神。
  江进经常到我房里玩,原因是他知道我是个记者,他迥乎不同的
生活观念令我倍感新鲜,他见我如此平静的模样大惊失色,我说我常
常看见大风吹过如潮的街道,他们像落叶一样地游走,顷刻便又是换
了另一批,我设想我站在大街上一动不动,于是人们散乱地游走,散
乱地、如被风驱赶的落叶。
  江进没有特殊的见解,以他的文化层次当然也不可能有。“你利
用的是你这块招牌,比如广告,比如勾引女人”,说着他亮出了自己
的一张名片──业务总经理。
  “我只是一个送报的瘪三而已,”他说,我注意到了他眉梢外掠
过一丝沧桑,但很快被那丝狡黠推走了。
  看着江进“业务总经理”的脸,我只觉得挺滑稽。而他的话挺流
畅,虽不会引用经但句句倒是慰贴人心,如一只抚摸的手。“只因为
我读了两年所谓的大学,找的工作就尽量白领一点,脱离民工味一点,
仅仅这样。”他咂了咂舌:“我们是城市边缘人。”
  当他说“城市边缘人”这个名词,我忽地震动了一下。于是脑子
里迅速勾勒出一副图画:很多人涌进一座坚固的城堡,可就是攻不时
去于是纷纷落在城市的边际。
  城里的窗口浮出一双眼睛,他看到春夏秋冬的季节都飘着落叶。
  一个绝对的酷似爱情的黄昏,落叶很优雅地飘着,夕阳斜斜地掠
过树梢,我看见了一个全身白色的女子,她立在小院,如一团光芒。
  我的恋爱在一瞬间发生。
  白衣女子竟搬到了我对面的楼上,她的美丽顷刻使小院充满了春
的暖洋。还有,她竟然能奏出一手太好的古筝。
  她以乳白色的音符飘满小楼,以至于在她并不宽敞的房子里一瞬
间就坐满了仰慕的“好逑者”。
  我是最后一个离开她的房间的。当我步下楼感到了向南一个人站
在门边无所事的张望。
  轻轻地推开门,正欲关上,猛感觉向南已站在了我身后,他今天
显得挺有精神。
  我说:“咋回事,挺兴奋的,”“你不也是的?我今天发工资”,
“200 元嘿嘿嘿”,向南用手摸着衣袋笑着。“今天我请客。”
  向南所说的请客就是三块钱的花生米,我当时想笑,说:“喝点
酒吧”,就去买了瓶“孔府家酒”再加了一大堆零食,再向隔壁“小
陈夫妻”借来了碗筷煤炉,煮了一锅汤。三两酒下肚,话也便多起,
问他什么高兴事,他说他遇到好人,中午骑车时撞了一个人的单车后
轮那人只叫他补了胎真是难得,我只想笑,看着向南向无举起了酒杯。
  不久隔壁的小陈来向我催促碗筷了,我想拉他一起喝,他一挤眼
说:“老婆在等呢”,“你他妈的怕老婆,”我一拳擂在他的胸上,
发现这小子瘦骨嶙峋。
  向南比我酒量大,迷迷糊糊中我觉得他在我旁边安慰我,还小心
翼翼地为我收拾碗筷,他走出门时,拉得很轻,我却听到一声沉响,
原来是一片落叶又飘到我的窗台里。
  不知什么时候我醒来了醒来时只觉得门被擂得很响,当我晃悠悠
地去开门时,见是两个警服的拉个小本向我询问,后来乱七八糟不知
看了一些什么证件,就叽里咕噜出去。我想正是午夜时分,午夜正好
入梦,我一躺下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小院里显得很热闹,老板娘在院子中间,她说以前查
夜都是事先通知的,而昨晚来了个突然袭击,只是想再搞点“礼物”
而已,不好意思,大家受惊了。
  我也开门走到院子中间,围了胖胖的老板娘说我昨晚感觉有人看
了我一些东西。
  她说五分钟前她的通知和我们的,我说我只有一个人不要紧的。
  正说着,小陈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只穿了一个单衣,他边
跑边说昨晚他从窗外跳了下去了。“一丈多高”老板娘伸手做了个比
划,“其实不跑出去也不要紧的,”我想小陈从一丈多高的地方跳下
去,定然像一片落叶,那姿势在深秋季节定然也是优雅迷人的。
  “天太冷,我只好跑了一夜。”小陈说完就缩进房子去了,他夫
人则启开门伸出了半个脑袋。
  “我昨晚躺在床底下哩。”一个扎小辫子的女孩说。我看见她姣
好的脸似乎真的有尘灰,诧那间有种悲剧感弥漫开来。“你让老婆睡
床底要不得,”老板娘回过头来对一个“眼镜”有肩轻轻地垂了一下,
眼镜嘿嘿地一笑说:“让她躺更容易使巡警相信一些呢?”
  “还蛮诡的。”老板娘笑起来好象挺暧昧。
  我无端的就觉出一种无聊,回转身。老板娘提高声音说:“小林
也要找一位呵。”
  “嘿嘿嘿”,院子里充满了笑。
  恰好,楼上“叮叮叮”的琴声就响起来,载着梦、载着童话,如
意味深长的诉说,如绵绵切切的私语。
  “楼上抚琴的女孩/你把春天唤到叶落的窗台/把梦和魅力放飞/
它轻盈的翅膀
  /透过夜的帷幕/白天庭缓缓流下/紫丁香在你的肩头素描/画我/
以及绽放在你必经
  路旁的玫瑰花。
  一片宽大的梧桐叶子刷地旋到我的窗台。
  回过头看到左隔壁江进房子换了一位黑黑的女子。
  我总觉得落叶与某种睿智的有关哲学的命题有关,比如我是亲眼
看注意到一棵树的叶子从诞生到死亡的整个生命过程,在蓓蕾初绽时
也会有瓣儿凋落,有时只鸟有上面伫立片刻就走了,整个树枝颤抖着
是期待还是怨怼“这种东西总想不清,想不清就觉得会有领悟,深刻
之类的东西作梗。
  我常常想,抚琴的女孩是不该住在这个院子的,她素白的衣裳一
出现整个院子便显出小来,她柔情的模样,天不应该是冷的,落叶不
该飘落在她的肩头,上帝不应该诞生她,她应该是只属于一个形象一
个梦,不应该有实体。
  “谁用轻巧的手指敲着爱的和弦/ 准为我喝着幽独的恋歌。”当
我写完这两句时就听到了叮叮地敲门声,当拉开门时我愣了一下,直
到他做了个姿势我才想出他是谁,让老婆睡床底下的哥们。“三缺一”
他笑嘻嘻地说。
  这次玩牌直到晚12:00才停止,也因此我和邻居的关系迈进了一
大步,但不久我却为种关系的融洽后悔起来。因为第二天我就听到隔
壁“小陈夫妻”已搬下两天的消息,而他们同时拿走了我的崭新凤凰
赛车,当我向老板打听小陈的下落住址时,老板娘把手一摊说。她也
不知道,还欠她半个月的房租呢?
  我是在写完第八首诗时,才开始向楼上递交的,忧伤的古筝一点
点叩击着我的心灵,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我觉得最好不知道为好,她
应该只叫美丽或如仙之类,这样想着我已到了她的门前,琴声嘎然而
止,没有我预想的尴尬,一切是随和自然,真正的和谐是我向她递上
我的诗歌的时候,我看她的眼波亮了一下,后来灯光就朦胧起来,话
语就朦胧起来。
  我看到“美丽”露出感动。使我关于蓝天白云的梦想顷刻逃逸,
她说我是她遇到的最使她感动的男孩,也是最优秀的。她是从心底里
的感动,后来我们就拥到了一起,我吻了她光洁的额头,而她唇映在
我的面庞上,上帝真好,我感觉我的眼角溢出了泪花,当我告别抚琴
女孩时我感觉我是飘下楼的。
  关于幸福的诞生仅仅是感觉,我想,接下来我在事业上频频告捷,
虽然其间也想到关于凤凰失落的事,连对借者的脸型都是陌生的。我
奔波于匆匆的人流中,编稿关并采访大款为他们宣传夸张,虽则有时
觉得欠真实,写出来的名人,访出来的成功。
  有时我看着著名企业家的脸,忽地又想到比如花的绚烂,树的葱
绿或是高高游荡的白云或一闪即逝的流星,有时奔忙于匆匆生计的人
流,忽地又感觉到序的匆匆,人生的无常,再比如坐到办公室编稿时,
忽地觉得在编织期待、编织升职和世俗。“像落叶一样,”面对正和
我侃侃而谈的第五个经理,我想起我的采访经历,开头说一定要和他
们好好联系搞连续报道后来却差不多都忘记了,他们不都是像落叶一
样地飘逝了么。
  “你每结识一个人都不同凡响的人物,你要一直保持关系,”江
进又来和我聊天。我给他倒上半杯“双沟”,“我信奉自然”对我的
回答江进大惑解。我说,他能让我的“白日梦”做得更绚烂么。
  猛地感觉向南好久没来玩了,还有他总是喜欢把我的居室整理得
井井有条,甚至还把我的地板拖得干干净净。他没有很多的话,但他
热情而诚恳。“前几天他丢了东西呢。”江进说,他把衣服挂在窗户
边后来就不知被谁带走了,他当时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房东,他显得
神情恍惚甚至六神无主,主要丢的是他平常最爱穿的黑西服。他喜欢
黑色,我说,这是他的命根子。这时江进凑过头来说,据说是我们小
院的那个小架,他们搬家时就顺便从窗户边“带”走了向南的衣服。
  小梁那个戴眼镜的,我感到震惊,他四天前向我借了三百元钱,
我当时因为采访得了二千元的报酬。不想他是在离天之前向我借钱的,
那岂不是我再次受了愚弄,有他的名片,我忍不住摸出了这薄薄的低
笺儿看了看,小梁当时就是怕我不信任,他硬塞给我的。我没有把这
借钱的事告诉江进,不然又会引得他人心险诈,一切不可信之类的长
篇大论,他引据用典最后却只有我说:“真有那回事么,”惹得他总
是大笑我的单纯,然后我就引用一大批关于人生宇宙之类的东西来反
驳。“真正浅薄的是你,”每每这时江进就服输的怏怏而归,过几天
就又会想出几个事实定驳我,最后还是服输而回。
  后业就听到向南随水而逝的消息,据说向南是在一个雨霏霏的清
晨飘走的,在此之前他一个人在大桥上徘徊了一夜,向南的生命就是
被他的邻居顺手带走的,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弄不清会是什么原因,
后来还是江进断断续续说起一些事,他说在向南消逝之后大约一个月,
有一个穿白色的休闲服的小伙子来找向南自称是向南的同事。他说向
南因为没有为公司搞到钱被公司辞退了,他几次自荐说可做点别的事,
公司却理出不理,向南曾向他埋怨公司太绝情而郁郁不乐,江时说,
向南的那位同事那天正好帮向南另外找了个工作,可向南却随水飘走
了。江进对我皱皱眉头说:“向南在丢了西服那几天整天在桥上徘徊,
有时一个人坐在桥上一呆就是半天,”我说:“向南可能正呆想着这
个城市混不容易,突然一辆车迎面驶过来,其实是从他身旁驶过去的,
他也受到了惊吓,就吓得跌下了河。”江进也点点头说这种推测有理。
或才他压根就想试试落叶一般飘扬的美丽么?
  但是向南随水而逝,还是成了小院的谜,邻居几个月没有人能真
正认识他,但很快他的消逝就成为古老的命题了,只有那一隅的黑屋
子,有时出差回来,我一瞥会感觉一种黯然,直到老板娘又重新堆了
些木板之类的杂物。
  我不自觉地沉入她关于伤感的人生理论,甚至有点痴迷。
  后来我这痴痴的样子就被江进发现了,他挤眉弄眼告诫我一定不
要为情所惑。
  这间房子的主人,都是过客,邻里关系无论怎样顷刻会瓦解崩溃,
这里没有永恒,包括爱情,那时间江进正搂着一个头扎马尾巴的女孩
对我说话。江进说,他的瘦就与爱情有关,就着说推着破车去上班送
报纸了。
  有一天站到很宽很阔的草坪,看天上闲闲飘逝的云,我想起湘江
畔曾随水消逝的向南,我看到了河流已经很干枯,甚至不敢相信这般
浅的河流能淹没他以至不让人看见。走下河堤时我就看见了一部很豪
华的“皇冠”驶到我的小院门。门打开,那个全身白衣的女子就是我
的邻居,她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她出来时微微趔趄了一下,里面一
双大手就轻轻触到了她的腰。我血就立即涌上来。
  晚上我以极平静的姿态对她微笑,但还是有微微的激动。她轻绕
过来,把手放到我的肩头,我忍不住说:“你坐皇冠”。
  我等待她否定的话,不想她极平淡地说起她的故事。
  她说她原是黄公霸──大康龙桑拿浴中心的服务员,原先只想挣
点钱改变自己处境,后来的发展令她自己也茫然,两年来她挣了不少
的钱,刚才的“皇冠”就是她的客户之一。我有几分厌恶,便狠毒地
看着她,她说她住到城市边缘只是想呼吸一下这里的新鲜空气,她已
厌倦。
  我有种难以言传的感觉,只觉得喉间僵硬。反正我只想离开这个
小院一段时间,我重新背起相机四处穿梭,想把很多的东西梳到脑后,
直到两个星期后才回到小屋。
  一样的风和雨,一样的月光,陡然间感觉风在院子里回旋,才知
冬渐渐的深了,树已落光了叶子,院子里已积了不少的枯叶,我因采
访一个典型,竟对小院很多记忆淡漠下去,等到打开尘封一段时间的
锁,很多感觉已恍如隔世。
  楼上抚琴女孩的房子里换了一对黑黑瘦瘦的中年人。据说是乡下
来这里做生意的,正伤心间。江进咔咔地自行车就过来了,他一脸神
秘地对我笑。他说他亲眼看到楼上那个女孩被一辆“皇冠”载走了,
还有她很有气派的行李。
  我颓然地也看不到落叶了,狠狠用手击在茶杯上,随着茶碗的碎
裂,我的手指渗出了殷红的血,江进诡秘地一笑说:“你和她什么关
系”,就从他的房子拉出了那把古筝,说:“她送给你的”我一把抢
过古筝,把它抱紧,“咚”的一声发出了清越的鸣叫。接着,江进拿
出一个纸包,我拆开,一个手机的号码9009288。她因长得太美,所以
她不能过一种平常人的生活,她是不该和人打交道的,不必懂得世间
的繁杂纷扰的,不敢相信她下厨和锅碗筷打交道的样子,这一切她自
然知道她选择她知道过的生活,我忍不住轻轻对着古筝笑。
  顺手抽出昔日那邻居小梁的名片,打个电话,却只有“嘶嘶”声,
我感觉如秋季落叶的纷纷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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