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狗共舞

○河南　王自刚

　　那小家伙离开我已有好些日子了。它胖墩墩、毛茸茸、蹦蹦跳跳
的模样却始终在我眼前晃动。
　　我抹不去它可爱的神态。
　　有人说，喜爱小动物的人，都有一颗善良之心。我不知道自己是
否属于善良一类的人，但我确实喜爱那些弱小可爱的生命。我曾喂养
过小鸟、观赏鱼，后来有一天，朋友又送给我一只肥墩墩的小哈巴狗。
小家伙一身雪白的毛，长着一对圆溜溜的眼睛，鼻子上有一小点黑油
油的鼻晕；短短的四肢常常因跑得太急而失去平衡，像一团绒球在地
上滚动。那模样煞是逗人发笑、喜爱。因小家伙一身白毛，没有丁点
杂色，故而，儿子给它起了个颇时髦的名字──白箭。自从有了这小
家伙，家中就热闹开锅了。先是它不安于寂寞，这是由于狗的古老群
体意识遗传的作用。夜里，它独自在房外客厅呆的不耐烦了，就跑到
我卧室前，用轻柔的身子拱我的房门，口中还孩子撒娇般地发出“呜
呜呀呀”的声音。妻子便数落：“这回你可有事干啦！”没法子，闹
腾下去谁也别想睡。于是，我起来将房门打开，让小家伙颠颠颤颤地
进到了里屋。这小鬼灵精真是乖巧，它一进到我的房里就不吱声了，
随即便找个地方趴下睡了。
　　后来便养成了习惯。麻烦的事接着又来了，那小家伙一早醒来
（有时天还未亮）便跑到我的床前耍淘气了。它先是轻声地叫唤两声，
倘若我不理睬它，它便开始大声叫唤，不仅如此，它还跃起身来，将
两只前脚趴在我床头冲着我叫唤。这样一来，我不得不起来哄它、逗
它，这无意中又宠出了它的一个不良习惯。妻子揶揄说：“堂堂一个
汉子，让一只小狗给管住啦！”我只得苦笑而已。但这只小狗给我带
来的欢悦却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每次下班回到家后，它总是乐冲冲
地缠绕在我脚下左右，不停地用身子拱我，还跃起来趴在我身上，伸
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我的手，直到我抚摸它的小脑袋和身子，它才肯
慢慢平静下来。据说狗的条件反射最主要的特征是它的依赖性。这论
点似乎很有道理。时常，在傍晚时分，我带着小狗到户外溜达，一接
触到外面世界，小家伙便觉好奇不已且又小心谨慎起来。
　　它一忽儿跑在我的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伸着舌头在等着我，一
忽儿又跑回我身旁紧挨着我。一双惊恐不定的眼睛四处张望。
　　给小狗洗澡，又是一番乐趣。先准备好温水，放入些许沐浴液后，
便将小狗抱入盆中。起先，它还不适应，直扭动身子想摆脱，但待到
将温水轻轻泼到它身上时，它便慢慢适应了。随之，它便很温顺地听
从摆布。那憨憨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常常是刚洗了一半，它突然身
子一抖，于是，水花花溅得你一身都是，闹得你气也不是，爱也不是。
洗完澡那阵子是它最“疯”的时候。满屋子乱蹦乱窜，湿漉漉的毛在
房门上，在墙角里，在家具脚下，甚至是在冰箱门上来回翻滚磨蹭，
一直要闹腾到它的毛干了为止。
　　晚饭后的一段时间里，是小家伙最文静的时候了。吃饱了，喝足
了，它就跳到沙发上把身子一卷就“呼呼”大睡了。有时，我和妻子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狗会很温顺地靠近我们，将它的那颗小脑袋靠
在我的腿上，一副舒泰满足的神态。这时，我往往会忍不住伸手去摸
它一把。当然，这小家伙在表现出让人能够接受的淘气之外，有时难
免也会超越“极限”，惹人讨厌。比如：我在书房里写作的时候，它
会不合时宜地来搅缠我。它把两只前腿架在我的凳子上又叫又闹，非
得让我陪它逗不行。弄得我无法集中精力写下去。有时，小家伙因小
小的犯规，挨了我的训斥或惩罚，它便狡黠地用另一种方式来向我和
家人“示威”，常常是乘你不备时，忽地提起一只后腿，在沙发或是
茶几边上尿上一泡。之后，它还不无得意地斜着眼望着你，那意思是
说：“嗨！老爷子主人，可别把我给惹急了……”有一次，这小家伙
竟然跳到我的床上尿了几滴，气的妻子把我好生数落了一顿，并限期
让我把小狗处理掉。
　　无奈，只得一边给妻子说好话，一边还得把这小淘气鬼调教一番。
好不容易一波才平，不想，紧接着又来了一波。
　　那日，上班时太匆忙，从鞋柜中取出鞋后忘了拉上柜门，结果，
下班回到家中发现满地一片狼籍。原来，小狗趁着家中无人时，淘性
大发，钻入鞋柜中，将室内穿的布拖鞋一只只地叼出，一阵痛快酣畅
撕扯之后，布拖鞋立时四分五裂，小家伙显然是耍够了、累了，蜷缩
在一旁“呼噜噜”大睡。我心里叫苦不迭。果然，妻子下班回来后，
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把小狗送走，否则……
　　那天夜里，我抱着小狗好一阵心酸。我小声地对它说：“你啊！
你啊！好不争气，这不，自个儿找茬让人撵你……”
　　我在苦苦寻思着要把这小家伙送给一个靠得住的人家。
　　千万别送给一个动物虐待者。可谁能接受这样一个“烫手”的生
灵呢？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亲戚，他曾说过想要一只狗。于是，
我用电话和他取得了联系。他竟一口答应收养这只小狗，并承诺会好
生待它。这样，我心上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下了。三天之后，我依依不
舍地将小狗带往它新主人家中，我还买了几只香肠作为赠别礼物。那
天，小家伙似乎特别柔顺，甚至有些神态黯然。我牵着它一路走去，
它都不吭一声，也不像平时那样乱蹦乱跳，看来狗这种生灵的确具有
很高的灵性，它肯定预感到了什么，那段路子感觉走了很长的时间。
　　我把小狗送到它新主人家中后，不敢多留。我只匆匆交代了几句
后便打算离开。可小狗却一直用警觉兼有伤感的眼神望着我，生怕我
会跑了似的，我心里一阵发软，不得不驻足又轻抚了它一回。最后，
我把心一横，再看了它一眼后便大步走开了。小狗想追赶出来，可被
它的新主人给拦住了。我听到身后留下一串凄婉的叫声。我感到双眼
有些热辣辣的……那天下班进到家门，我总感到缺少了什么。一想到
那只可爱又淘气的小狗，心中便涌起一缕黯然。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梦见了小家伙，它一身雪白，胖墩墩、毛茸
茸的身子，始终在我脚下蹭来蹭去，仿佛在央求我别抛弃它。醒来时，
心中一阵惆怅……我发誓：今生倘若没有能力守住这些可爱的小生灵，
就决不将它们领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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