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下每周精选 榕树下每周精选
 
我和我们做游戏
      ——废品和清水的接龙故事

○赫赫草芥



  有的人生来孤独,将来也注定孤独。——废品
  和爱情无关。——清水
  这个故事讲的是,一对男女,都处于孤独之中,一个巧合让他们
认为对方是自己等待的东西。于是他们决定作一次两个人的游戏。
  ——我说的


             1开头

  1.1 关于一个人的游戏——废品
  这是一个问题:一个人能和自己玩儿什么游戏?
  这个问题有很多可能的回答:例如你可以坐在电脑旁边傻呵呵的
摆弄屏幕上的五彩小人;还可以拿副扑克摆通关,像个孤独的老妇人;
再有就是发呆,有个哲学家说发呆本身也是一种游戏;还有,最不济
你也可以躲在被窝里,自己和自己进行一场奋斗,给自己来些模拟的
快感。
  但是归根结底,一个人自己玩儿的游戏在乐趣上总是比不了两个
人或者更多人参与的游戏。
  很多人都有过这种噩梦的经历:孤身处于无边的黑暗之中,张开
嘴发不出声音,伸出手摸不到爱人。然后就醒了。有时候,看见身边
爱人酣睡的面容,眨眨眼就忘记了刚才的梦,翻个身就又睡了;也有
的时候,一下子就睡意全无,于是把被子紧紧的拉到脖子底下坐起来,
点着一根烟看窗外,慢慢的星星没了,月亮暗了,天亮了。
  至于我自己,我经常梦见我是一个小男孩儿,自己站在灯火通明
的舞台上。下面坐满了人,但黑压压的鸦雀无声,更看不见他们的脸。
我自己在舞台上跑着圈子唱着歌,和自己玩儿丢手绢,旁若无人。
  这不是故事的开头,这个故事每时每刻都在每个人身上进行,没
开头,没结尾。

  1.2 关于两个人的梦——清水
  我经常做一个梦,梦见坐在一个黑漆漆的剧场里,周围坐满了人,
四周的灯都关着,只有台上的一盏聚光灯很亮很亮的闪着,银色的灯
光铺泻而下,一个男人在台上,孤独的站着,他在玩丢手绢的游戏。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却总看到他脸上有种孤独的神色,这很矛盾是不
是,但有时梦境就是这样的,就象每次我想看清我旁边坐这的是什么
人时总是不能够可我却能够记得我每次都坐在6 排14号的位子上,事
实是不管我坐在哪里,那个位子总是写着这个号码。
  剧院里的人都静悄悄的,我有些害怕,就不断的对他们说话,但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看不清,他们都沉默,于是我冲着台上喊起来,
喂——,那个男人停下来看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看到了他脸
上那种孤独的神色。他的神色总使我下意识的摸摸自己。因为这种神
色让我觉得自己是一种气体而已,然后我明白了,他其实没看到我,
他看不到任何人,在他眼中,我真的只是一团空气而已。
  通常到这个时候我都会醒,于是我坐在床上想我已经知道他看不
见我了,下一次要换个方式把这个梦接下去,但遗憾的事,做梦不象
电视连续剧,我也做不了导演,我的大脑是不听话的编剧,而且才思
枯竭,只把这梦一遍一遍的重演,仿佛一遍一遍想修改剧本时不知从
何下手而反复阅读。
  但我心里始终有一种预感。

  1.3 废品关于相遇的一些遐想               
  无聊的时候,我会想像我和一个叫做清水的女人的偶然相逢。
  流行的开头往往是从一对男女的相遇开始。有一些相遇是因为偶
然,表面蒙着冥冥命运安排的面纱,骨子里其实是故事作者消愁解闷
的编造;也有一些的确就是命运赤裸裸的必然撮合。
  下面这个相遇的情节,就是作者(也就是我,废品)生编硬造的
其中一个,只存在于废品的想象当中。
  其实在这之前,清水就见过废品。
  他们拥有共同的一些朋友,清水的男朋友是废品大学同学的死党。
因此,他们曾经同时出现在若干酒宴上。她对他没什么深刻的印象,
甚至连名字都忘记了。因为废品既不属于妙口生花那种风雅才子,又
从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清水对他就是这种没有印象的印象,毫无特色的沉默。
  当然,废品也早就见过清水。但那种相遇是没有价值的,真正的
相遇应该是有故事发生那种。每次在聚会上遇见清水,废品都会恰巧
有些醉,于是印象变得模模糊糊,只有若干断续的发丝,若干如同止
水的声线。
  但废品是记得清水的,她和她男朋友的和谐堪称楷模。
  其实,这才是其实,我从没在什么酒宴上遇到过这样一个淡雅如
水的女人,在这种地方遇见的女人都浓烈如酒。我更从来没有在酒宴
上沉默过,我在这种场合遇见的女人也不会轻易忘记我,除非有意。
  我的确每次都会有些醉。我没有预感。我不知道清水这名字从何
而来。

  1.4 被清水后来忘记的一些事情
  那个梦一直在重复,最后变成了每个周四,周六的例行公式,我
实在是想看到那个男人的脸,更确切的说,是想让他看到我不是空气
一团团。我被这种想法纠缠不清,以至于每到周四,六,就得了晕床
症。直到有一天我决定再也不做这个梦了,因为它象极了小时候证不
出的一道数学题,由于缺乏数字天赋,我被这那道题折磨的痛苦万分,
最后因为第二天交不出作业而嚎啕大哭,直到老爸被我哭醒替我做出
来了事。但他如今已去世多年,况且即便他醒着也不能跑到我梦里来
揪着那个男人告诉他看着我我是存在存在存在的。所以我决定彻底摆
脱这个该死的梦境连同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我用的办法是——不睡
觉。“相当于在病毒侵害电脑的日子不开计算机吧。”我一边想着一
边打开电脑,长夜难熬总要找点事情干,抵御睡眠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情如果再加上不弄出过大的声响。因为这夜的寂静实在是勾引人有破
坏的欲望。打游戏,把网连上,“我睁着眼睛你还怎么来找我”我心
里想着,打开了我的OICQ. 我的名字是清水:无色,无味的液体,称
之为水。
  夜在慢慢的向着黎明爬行,我孤独的闲逛着,没有人和我说话。
没有人。几个要求加为好友的人被我拒绝了,好象是孤独的夜行人偶
尔敲了我的门,他们索取的是暂时的安慰和交流,我没有,我不给。
我执拗的想着,突然觉得开始有点怀念什么了,可是我说不清——
“滴滴——”又一个夜行人来敲门了。
  “找你很久了,清水”这是他发送的验证请求。
  很长时间以后,清水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那个夜晚当那个叫
废品的男人敲她的门时她想念起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这个人她并不
认识甚至没听过他的声音看过他的脸甚至他根本就不算真实的存在的,
可他就在那个废品来敲门的一刹那从清水梦里窜到她的脑子里仿佛在
招手说来呀来呀我在等你,于是清水毫不犹豫的通过了废品的请求,
因为她觉得得找个什么幽默的人也好无聊的人也好说说话了。


            2.过程
               
  2.1 废品和若干女人在事实上的相遇
  这是我在oicq上找到的第42个清水,就像我面对前面41个清水,
我对她说:“我找你很久了,清水。”
  她迅速的通过了我发出的验证请求,却没有向我发出验证请求。
前面41个清水的oicq里有19个无需验证,4 个拒绝加入好友,剩下的
有3 个始终拒绝我的要求、15个对我放行。
  她是第42个清水。无色,无味的液体,称之为水。
  然后我就没什么想说的了,换了你也一样,经历过大同小异的42
个清水和若干纯净水、白开水、真水无香什么的,过多的期待已经不
太容易存在了。在大约半个小时里,我迷迷糊糊,手指僵硬,半睡半
醒。
  “我等你很久了,废品。”
  嘟嘟声响起,是第42个清水的验证请求。
  “是吗?你等了多久?”
  “那你找了多久?:- )”
  “大约28年吧……”
  “呵呵,真得很久了。我只等了你不到28分钟就已经有些不耐烦
了……:- )”
  “没关系,慢慢的你就习惯了。”
  “不会让我等到花儿也谢了吧?看来我要手捧塑料玫瑰,以防万
一。:- )”
  “你拉开窗帘,看到了吗?月亮已经下山了。我要睡了,我是个
生活有规律的人。耐心等待,也许我会回来……”
  说完我下线了,因为天真的快要亮了。我要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白天我有很多事情要忙。收几份传真,整理今天的金融咨讯;8 :00
之前,我要告诉老高今天他在股评里应该推荐什么股票;最近几天股
市行情火爆,公司的筹码还不很够,要抓紧吸纳;中午陪老板出去见
个上市公司副总;下午收市以后,小周要介绍几个圈里的朋友给我;
晚上……晚上做什么?
  这个晚上,一间酒吧。在PUB 鬼绿的灯光下,一抹火红从杯子里
映射出来,阴沉的林子里一簌媚人的火焰,比酒更红的身体和脸颊,
婴儿般空洞无助的眼神。
  ……
  “请你喝些什么?或者你请我?姑娘。”
  “只要不会成为惯例,我请。你要什么?Coffee、beer、or me ?”
  指端妖娆升起的烟雾。白色烟灰缸里灰色的烟蒂。凌乱的发中夹
杂玫瑰和露珠。无色透明的唇膏。
  ……
  我中指尖轻轻一荡,掠去她唇角的啤酒泡沫,食指抚过脸颊清瘦
的轮廓,微热。眼睛里稍纵即逝的清醒,她拉着我的手,让头发低垂,
挡住了她的脸。
  柔软的嘴唇,冰冷的舌尖。夜露打湿的头发,乱乱的。
  ……
  “你要知道我的名字吗?要知道我名字你就说清楚呀?你不说我
怎么知道你要知道我名字!”张狂的笑。笑的要流泪。俯在吧台上。
旋转得疲惫不堪的舞者。
  “你怎么不问我名字,怎么还不问?说不定你问了我会告诉你。”
  ……
  我醉了。跌跌撞撞的回家,好像是独自一个人。
               
  2.2 饶舌的清水
  到后来我真正有机会和这个废品谈话的时候,我发觉他一定是把
什么事情给记错了,也许是把我和其他的清水弄混了,换而言之就是
我也许不是42号清水而是41号,14号或140 号什么的。因为他在另一
个大醉的夜晚突然从我的OICQ上冒出来和我说话我竟然很纳闷。他是
用什么方式跑到我的OICQ里来的呢?我毫无印象就问他,他告诉我说
他有一天晚上喝醉了开了OICQ一口气找了50多个清水因为他心里一直
就希望遇见一个叫清水的女人结果却遇上了50多个而我是第42号。有
15加19个清水给了他说话的机会,所以他现在可以理直气壮的和我打
招呼。另外有一些有个性的清水则拒绝了他,而作为无个性众清水之
一的我,理所当然有幸曾和他说过话。我听完了这些有点发懵,因为
确实不记得和一个废品的人说过话,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根本弄错了,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猜测是他今天可能又喝多了,(后来他告诉我我的
猜测没错)否则不该在还未确认对方是恐龙或妹妹之前就把一切和盘
托出,因为这会让一个爱琢磨的女人想到他说找一个叫清水的女人很
久了并非找我很久了,我叫清水所以我是清水他可以说找我很久了,
但如果我不叫清水而叫矿泉水,可乐,或真水无香什么的,那他就不
会加我为好友因为他心里的女人叫清水。而我也许会碰到另一个找名
字叫矿泉水,可乐,真水无香女人很久了的男人。我想我起名字的本
领实在是低的。无论怎样的变换,相信要找我的人,也一定会找到另
外几十和甚至上百个同名同性不知美丑的女人,换个角度来讲,在别
人找别人的游戏里,我可能也会被连带着找到,混迹在众多同名同性
的不知美丑的女人之中,毫不知情的起到一些添乱的作用。
  那一晚我百无聊赖,不敢去睡觉,为了躲避做梦把这个道理翻来
覆去的分析。并讲给他听,最后告诉他如果,他过早的让一个女人明
白了这些道理,那么一旦将来他偶尔一个灵光闪现想追一下这个女人,
他将遇到很大的困难。这样的错误犯一次可以下次最好不要了。当我
讲完所有这些后,他只发过来一句话:想不到你还挺能绕的。我不明
白他是说我思维绕还是舌头绕,总之这句话说完了,他就不再有消息
了,我想我这番绕脖子的话大概是起到了催眠的功能,我仿佛听到了
电脑那边传来的打呼声。谈话结束了。

  2.3 废品,若干和一
  在一个酩酊大醉的夜晚之后的早晨,闹钟把我叫醒。然后我就发
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在我oicq的好友名单上,我搜集的几十个清水只剩下了一个。根
据逻辑,由于不可能有别人碰我的电脑,那么这件事情肯定是我自己
做的。根据同样的逻辑,我仅仅保留了这一个清水肯定有我的理由,
即使我醉了,但糟糕的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这理由是什么了,因为电
脑纪录显示我昨天把我和所有人的对话纪录都删掉了。
  只剩下了一句话,是我对她说的:“想不到你还挺能绕的。”
  绕什么了?她。我很纳闷。
  不管怎么样,在随后的几天里,我没再找别的清水,只和她贫嘴。
很巧,她和我都是习惯在半夜上网。具体胡扯些什么我忘记了,我现
在只记得她提起了她的一个梦,关于戏院的一个梦。
  那天,我趴在电脑前睡着了。我又做了我常做的那个梦,或者说
我以为我又做了那个梦。因为,这次我似乎可以控制梦里发生的情景。
我又提到了这个梦是因为这个梦让我有些迷信。
  那天的梦里,我一边站在舞台上做自己的游戏,一面向舞台下面
看,经过不懈的努力,我终于如愿看到在黑压压的观众之中,有一个
女子,纯净自然,正在专注的看着我。
  于是在下一次和清水的聊天当中,我说:“让我和我们做个游戏。”
  “什么?”
  “明天晚上,见你。”
  一小会儿沉默,“好吧,就算为了抗拒睡眠。”
  还是那间我常去的酒吧。灯火昏暗,柔情的音乐,一个红衣女子
跑去洗手间,大概是为了呕吐。
  我和清水坐在最靠里的方桌边。我看见了她,就像梦里想象的一
样,齐肩的头发。

  2.4 看见了什么的清水
  我的朋友沈贝贝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我活到这么大,干过的最
傻的一件事情就是见网友了。其实凭着我和她从小玩到大的十几年,
我想我是绝对有资格对她的话提出非议的,就我所知她就干过不少比
见网友更傻的事情,比如说暗恋二班的那个青春痘什么的,但她在当
时的整整两个月里,的的确确把这件事情排在她深恶痛绝排行榜之首
位,确实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所以当那个废品突然提出要见面的
时候,我脑子里在第一时间闪现的就是沈贝贝和她说的那句话,但我
还是同意了。当时的一闪念究竟是怎么闪的,实在是记不清了。不过
我这人说话一向较真,既然说了见,就不爱爽约,这件事情告诉我,
办事认真的人是不能头脑发热的,至少是越少越好。不然的话,其结
果就是我这样,一边想着这也许是我活到这么大干过的最傻的一件事,
一边往那家CLUB里面走。
  接下来按通俗小说的情节,该是一个相貌英俊,风度翩翩的男人
出场了吧,好象这样才蛮合逻辑。然后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眉目传
情,窃窃私语什么的。但实际上,哎——,其实我那天落座以后,两
个人互相背诵了一篇自我介绍,我的思想就开始溜号了。这主要是坐
在离我们很近的那一对情侣引起的,在我坐下不到三分钟,那个女孩
子就突然站起来,向洗手间冲去。她长得实在好看,且身穿红衣,艳
光四射。让人没办法不去注意她,在我背诵我的自我介绍时她回来了,
我注意到他们的桌上已经有了两打红带,还有一打没开瓶。然后这对
宝贝就开始旁若无人的热吻起来且声音响亮。穿过歌手谈唱的间隙,
肆无忌惮的直冲过来,仿佛空气也暧昧的令人窒息了。于是我目不斜
视,直盯面前落座的这个男人,脑子里却想起看过的一篇文章有一句
话把接吻的声音描写成象硕大的牛蹄踩到烂泥里。我就想应该补充一
句:且穿透力极强一定是我的表情太专注了,突然坐在我对面的他停
住了讲话。看着我笑了,说:我本以为角落里会安静一些,看来我们
该换个地方才对。于是我也笑了,点点头,心里想,这个男人笑起来
嘴的线条很好看。二十分钟以后我就找个理由回家挖雷也好做梦也罢
这可真是个鬼地方沈贝贝你真是说了一句真理。
  本来这个故事,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因为二十分钟后我将和这
个废品告别并回归陌路。然而,正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很
久以后当我再想起这件事情,我明白了虽然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但
确实是那件意外改变了我的决定。

  2.5 废品结识清水的现实版本
  第一眼看见清水,我就发现她很少来这种夜生活场所,因为她居
然穿着套裙,脸上也只化了淡妆,在这种暗淡的灯火下,化淡妆的唯
一结果就是五官模糊,面目不清。
  为了让她回到她习惯的生活,我很无聊的用彼此的自我介绍开始
这次会面。
  然后,我又发现清水有些大惊小怪,因为她略微有些手足无措,
而且对旁边一对露水情人的亲昵举动从不直视。对于这个我理解,男
人和女人的这个侧面不是经常在白昼展示的。
  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沉默。虽然,我有很多打破沉默的办法,但我
也不希望同时也打破了这个女子的清雅。我唯一做的值得一提的事情
就是在邻座那个年轻男人高谈阔论手舞足蹈手臂几乎要碰到清水的脸
的时候把清水从我的对面拉到了我的旁边。
  那天晚上我们说的话很少,只是慢慢的喝着啤酒。并排坐着有一
个好处就是不需要看着对方的脸,可以避免沉默带来的尴尬,而且感
觉像是老朋友。
  我把清水拉过来显得有些冒昧,但几杯啤酒之后,她好像是慢慢
习惯了这种气氛。但是,没饶舌。
  后来,我送她回家,当然只到门口,客客气气的道了别。我们算
是在传统意义上认识了。回家的路上,我思考了一下我今天的大反常
态。尽管清水挺美,但如果我由于其他原因认识了这个女人,我很有
可能不会理会她。我估计是那个巧合的梦和名字给我带来的迷信让我
觉得这个女人有值得我发现的迷人之处。这不算是期待,应该说是一
种类似信仰一般的东西。
  上面这些就是我在遐想中无数次设计过了的我和某个名叫清水的
女人的相识的现实版本。
  一周以后,我给清水打了电话。这次是在茶吧。
  又过了三天,清水给我打电话。这次是在书吧。
  然后有若干次,吃饭或者找个能坐的地方随便聊。然后就发生了
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在其中的一次散步送她回家的路上,我先是搂
住了她的腰,然后清水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我,我就吻了她。

  2.6 对于清水来说的意外和巧合
  我想那次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不能算是意外的意外,对废品来说是
不存在的。只有我知道,它发生在我要经过那个热恋中的男人身边的
时候,当时他正激动的说着话,突然一只大手向空中飞来,象我的脸
挥来。我促不及防,废品眼疾手快,一把拉过我,使我躲过了这一巴
掌,同时也被拉近了废品身边。这整个的过程,短而迅速。不过几秒
种而已,本来是不足以留下任何痕迹的。然而在我接近废品的那一刹,
我闻到了一股味道。那是一种皮夹克油的香味混着烟草和男人味道。
就是这种味道,好象蒙蒙的记忆深出一点微弱的灯光,闪了一下又转
瞬即逝了,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因此变得熟悉而亲切起来,这种感觉
从哪里来,那个晚上我一直没想明白。总之我留了下来,总之第二次
他打电话约我,我说好的。我的梦一直没有停下来。但是所不同的是,
这回我躲避梦境的方式是给废品打电话了。结果有一天,在一个深夜,
当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时候。废品讲了一个他自己的梦,
关于自己和自己做游戏的梦境。还有台下注视着的女人。当时我听了。
心里无比的激动。虽然我没对他说什么,但我对自己说:这就是缘分
吧,是命中注定的,一定是。我暗暗欢喜着,接下来的一整天都觉得
找到了奇迹。直到晚上见到沈贝贝。她听了后哈哈打笑:你们两个怎
么回事啊?琼瑶啊?前世今生缘啊?拜托拉小姐,这种题材影视文学
早就炒烂了,这废品怎么这么没创意啊?我这才想到,这件事情确实
太荒唐了。太难以置信了,于是也嘿嘿一笑说:我就当它是真的好了,
没什么坏处。

  2.7 废品的迷信               
  自从我对清水说出了我的那个梦以后,事情的发展变得顺理成章。
缘分这个天大的而且神秘的理由是很少有人能够抗拒的,更何况我们
都正在孤独着。
  一切都和我很久以前的想象差不多,尽管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要
寻找的清水实际上是个什么样子的女人。尽管细节上不可能完全遵从
我的原始计划,但一步步的,我如愿发现了清水的很多优点。例如不
罗嗦,但偶尔小小聪明的一闪让人惊喜。再比如,她可以很安静的坐
着读书,从没强求我去陪她逛什么街。
  我的生活开始变得有规律,按照近似严格的作息时间表,例如每
天几点和清水通电话,每周几约清水吃饭。我多年放纵的夜生活给我
留下了很多宝贵的经验,浪漫和温情对于我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简单。
就像通常的恋人之间一样,我们话题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拥抱一下,
静悄悄的享受温情。有的时候她也问我,就像以前的很多女孩一样。
你爱我吗?
  我开始有机会认识她的一些朋友,例如那个叫沈贝贝的。那个女
人有个特点就是眼睛其亮无比,刚看到我先是上下打量,然后就不理
我开始对着清水的耳朵窃窃私语。然后我就看见清水用力忍住笑并且
迅速的瞟了我一眼。
  后来我问清水沈贝贝都和你说了什么清水说没说你放心吧我就坏
笑要强吻她清水就把脸板起来说干什么呀你她说你像个情场老手我笑
了说你说呢我是不是我说你是你说我是我就是不理你了我这小说刚看
了一半。
  当时我心里想,女人有的时候直觉真的很厉害。

  2.8 清水的感觉
  沈贝贝第一次看到废品时,就趴到我耳边说:“你确信这个男人
能一个人在舞台上老实呆着?”我笑了,她指得是我的那个梦。是的,
这个废品确实不象我梦中的那个男人,他喜欢呆在那种噪音嘈杂的酒
吧里。而且老是和一大群朋友泡在一起。一大桌子的人和就着酒吧的
音响玩着谁的声音大的游戏。所有人都大喊大叫,每次都会发现有人
身边又换了女朋友,有一次一个男人还大笑着问废品:上次那个哪去
了?废品微笑着,冲我眨眨眼。他从没瞒过我以前有过很多女朋友,
有几个我还见过。虽然分了手,但总还是一个圈子里的人,难免碰到。
一次一个女孩子坐在离我们很远的桌角。整晚的不理别人。一边抽烟,
一边喝酒。她不时投来的目光让我觉得一阵阵发冷。废品发现了,紧
紧搂住我。若无其事的喝着啤酒,那女孩的目光立刻象两把刀子一样
飞过来。于是我趴在废品的耳边,轻轻的对他说:“你可真残忍”那
一天他送我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觉得很好奇,于是我问他:你爱我吗?
可是问完了以后,又觉得答案与我无关了。“爱”他回答。我望向他,
他也看着我,突然我觉得他好象并没有看我,仿佛他的视线,穿过我
的身体,穿过透明的气体。落在了离我遥远的未可知的我的身后。一
阵风吹过,将他身上皮甲克和烟草的味道吹到我的身体里,在昏黄的
灯光下,仿佛所有的喧嚣和热闹都不曾有过。在那一个晚上,我看着
他的眼睛。我明白了,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个无比孤独的男人,如
此彻底。竟和我一样。

  2.9 废品的失误
  你爱我吗?这个问题简单极了,绝大多数情况下答案都是唯一的。
我给出的标准答案是:揉一揉清水的头发,说傻丫头,当然了。然后
过几分钟等她想别的事情的时候,轻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亲亲她的后
颈。
  我爱她吗?这个问题相对复杂些,尤其是问自己这个问题。不过
我没那么愚昧,用这种婆婆妈妈的问题纠缠自己的大脑。我知道我需
要爱她这就够了。
  清水在电话里说:“今天晚上不能陪你了,我有事情。你好好休
息,不要出去喝酒了。”
  这是清水第一次失约。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觉得无聊,就一个人
跑到酒吧里。
  七八瓶啤酒下肚之后,我发现有个年轻女人一直盯着我看。我就
晃过去。
  我说:“你好。”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呢。”
  “主要是你这么迷人这么风情万种,我需要借助酒的力量才能鼓
起勇气和你搭话。”
  “你喝醉了?”
  “还没醉到对你的魅力无动于衷的程度。”
  “……你是不是没认出来我?”
  我把手臂向她的腰上环去,“天涯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
我的话刚说了一半,一杯冰冷的啤酒泼到了我的脸上,使我的酒意迅
速消退。那个女人噔噔噔走出了酒吧,我只看到了她优雅迷人的背影,
最后到底不知道我又得罪了谁。
  这酒继续喝下去已经没了趣味,我又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发呆,极
力不让自己考虑那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我在混沌和清醒之间翻来覆去,
疲惫不堪。
  清晨,一个电话吵醒了我,睡眠不足令我情绪焦躁嗓音嘶哑。我
问:“谁?”
  “是我。”是个声音喑哑难听的女人,我不记得这声音。
  “靠,是谁快说!少唧唧歪歪的。”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了?感冒了吗?”我啪的撂下电话,
钻进被窝,真他妈烦。过了十多分钟,我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那是清
水的声音,只不过可能是因为感冒变得沙哑低沉。
  我一骨碌爬起来,开始给清水拨电话。手机没开,家里没人接听。
我不断的打电话,直到下午我才从她公司同志那里得知清水请了病假。
  晚上九点多,我在市医院住院部终于找到了清水。我走进关着灯
的病房的时候,她正呆呆的瞧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没有注意到我的
出现。

  2.10清水病了
  我给废品电话的时候,沈贝贝正在给我削苹果。她看到我的表情,
停了下来:“怎么了?”“没事,大概没听出来我的声音”我在猜测
废品的语气到底什么意思。贝贝把水果刀扔到了盘子里:什么意思啊
他,昨天晚上送你进医院找不到他,今天又这样。我去找他——说完
就放下盘子就要忘外冲。“贝贝,”我抓住她的手,“算了。”我们
两个都沉默了。过了半晌。我告诉她:我觉得——也许我和废品不太
合适。贝贝黯然:“我还以为过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看到你——我
还以为这个男人是上天安排的,真的,虽说我嘲笑那个梦,但我多希
望那是真的。好久没看到你这样开心了。”“我想那个梦是真的吧,
也许是,但它并不预言着幸福”我笑笑说,我们太迷信了。以为爱情
是解药,可以治愈孤独。而这个世界上,也确实没有比爱情更象解药
的东西了。废品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一次一次的恋爱。我也是这样。
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孤独,在挣扎多年之后,却发现依然脆弱。也许一
个吻,一个拥抱,迷人的气息,让我忘记自己,忘记如影随形的孤独。
但当他放开我以后呢,我只感到更深的孤独。两个孤独症患者能互相
治愈吗,我想废品和我有共同之处,就是不会爱。只是我们表现的方
式不一样罢了,一个谁都爱的人和一个谁都不爱的人也许在本质上是
相同的。真奇怪,一个不会爱别人的人竟然有那么多女人爱他。多情
却被无情恼啊。想到这,我觉得好笑,生活有时真是讽刺。我们都不
是彼此的解药。他是我梦中的男人,但我们都把这个梦理解错了。而
他要找的清水,也许根本不存在,也许不是42号。
  贝贝走了,我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想了很久。一阵熟悉的气味飘
过来。我抬头,废品站在床边。屋子太黑了,我没有开灯。但我想他
的表情有愧疚吧我冲他笑笑,虽然我知道他看不见,说:给我削个苹
果吧。

  2.11废品,废品
  在窗口暗淡的月光下面,我把一块块切好的苹果喂到清水嘴里。
看着她憔悴无言,像个孩子,我心里突然有抽搐的感觉。
  我伸出手,感觉她的头发的柔和,我说:“咱们结婚吧。”
  清水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好像有些惊讶,然后,她哭了。我搂
住她,让她靠在我的胸口。

  2.12清水,清水
  我出院那天,废品来接我。这一次,他很准时。我们牵着手,默
默的从医院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嘈杂中走入早春阳光的寂静里,他没有
再提那天他说过的那句话。也许本来也无意义。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往常,我并没有离开废品,也许是迷恋那瞬间
的拥吻和渗入我心的气味。人是如此脆弱,虽然知道找到的不是解药。
但依然不放。废品依然故我。热闹,浪荡,孤独,在爱与不爱之间闲
逛。也许他也知道了我不是他的解药,但依然不放。
  “赵丽。”
  我从沉思中醒来,四处找寻声音的来处,一个灰白头发的男人站
到我面前提着一个买菜的篮子。他的眼睛周围已经布满皱纹,写满了
岁月的痕迹。“赵丽,真是你。”“张老师——你好。”“我们——,
我们好久没见了。”“你还好吗?”他无语,只是笑笑。“师母,她
好吗?”“她脑出血,瘫痪了。”我无语,他又向我笑笑“长成大姑
娘了,结婚了吗?”“没有,快了”“那就好,那就好”——那天风
大,他身后,一只破塑料口袋被风吹得在空中旋转起舞。我的目光,
透过他的身体,透过布满灰尘的污浊的空气,随着那白色的蝴蝶飘呀
飘的,飘到很远很远的记忆的深处。他依然穿着几年前的那件皮夹克,
站在我面前,并不知道他身后的白色精灵在孤独的上下翻舞。一阵风
将他的气息吹来,一阵皮夹克混合着烟草的味道,我悚然一惊,这味
道?这味道?——
  那天晚上。我对废品说:“我们结婚吧。”


         3 两种可能的结局,实际一样
               
  3.1 第一种结局,故事发展到这里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是个恋爱结婚的好季节,人群纷纷的从酒店的大餐厅里走出来,
议论着今天又没有吃饱、婚礼主持人以前见过今天还是老一套、还要
赶着去参加下一份儿婚礼、以及一会儿约几个人去打麻将。
  大餐厅里面挂满了已经没什么使用价值的彩条和红色气球,几个
服务生正在收拾残羹剩饭。这是刘蒙和赵丽的婚礼庆典未了的余声。
  他们两个甜蜜的并着肩走出酒店大门,身前身后簇拥着至好亲朋
进入生活中崭新的一个篇章。阳光在那一瞬间耀花了刘蒙的眼睛,他
没有看见,远远的有几个小朋友在欢快的做游戏。
  丢,丢,丢手绢。
  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不要不要告诉他,不要不要告诉他……

  3.2 另一种可能的结局,尽管并没有变成这个样子。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电话里的赵丽对刘蒙说:“我想你也清楚了,
你不是我等待的男人,我更不是你等待的女人。你我说过的那些话都
是一时冲动,忘掉它们好了。”
               
  刘蒙关上了手机,慢慢的在漆黑的马路上走着,心里迷迷糊糊的,
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毛病。不知不觉,他又到了那间酒吧。
  他静悄悄的坐着,然后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到刘蒙旁边对他说:
“我们见过面对吧?今天你怎么自己一个人?”
  他侧过头看她,两个原因使刘蒙过了几秒钟才认出她。一是这个
女人今天到目前还没有喝醉,二是她今天换掉了那身妖冶的红衣,换
成一身肃静的白。
  刘蒙给她倒了杯啤酒,又沉默了几秒钟,问:“你经常反复做同
一个梦吗?”
  她笑了。“呵呵,我总是梦见我被一群人追赶,可里面我一个认
识的人都没有,于是我就奔跑如飞……”她的声音从刘蒙的肩膀上面
穿过,和香烟的烟雾一起混合着漂出了酒吧,销声匿迹于黑暗的街道。
他喝着啤酒,眼睛看着她,心里想自己的事情。
  突然,废品好像明白了。废品和清水的梦只是一个巧合,他梦里
从来都没有什么女人盯着我看,在舞台上做游戏的只有废品自己,他
旁若无人。他开始以为,这是废品和清水两个人的游戏,但事实上,
游戏的主角始终都只有他自己,也许有些人会路过并且参与到游戏中
来,可他们都不是废品真正要等的人,他等的人始终只存在于他的梦
里。
  于是,刘蒙用手搭在那女人的肩膀上,打断了她的叙述。
  “我有个主意,让我和我们做个游戏?”
  “听起来倒是不错,你说说。”她歪着头看这个奇怪的男人。
  “我们来一起演绎一段故事,分别扮演男女主人公。故事里,我
名字叫作废品。”
  “呵呵,奇怪的名字,那我呢?我叫什么?”
  “你叫清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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