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逃跑

○甘肃　影飞飞

　　我叫马丽，你可以叫我MARY，今年23，性别女，未婚，无正当职
业。
　　我从不把自己划分在问题女孩的行列里，虽然我整天游手好闲。
我妈常说真后悔在刚生下我的时候没有一屁股坐死我，我说我也挺后
悔的，你生我前该先招呼我一声的。其实，我在上中学的时候是个乖
孩子，每天都背着书包去学校念书，功课中不溜儿的也没向前看齐，
也不垫底。在家听老爸老妈的话，在学校听老师和班长的话，见谁都
特有礼貌，没跟谁红过脸，没早过恋，也没让老师邀请过家长，默默
无闻的象一只听话的家猫一样生存着。可就是在高考的前一天我做了
件就算是惊天动地的事情吧，直到现在，我还认为那是我人生史书中
最辉煌无比的一笔。
　　我失踪了。
　　那天下午，我顺着河边走，手里拿着本化学书在背蒙接列和元素
周期表，心理慌慌的，想着我第二天要进考场了，不，不是考场，简
直就是屠宰场，一个扼杀我自由，贪玩，不爱学习的优良品质的刑场。
想着想着我就烦了，看着几个小孩在那里捏泥巴，我觉得自己是这个
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于是，我回家在我妈的抽屉里翻出了些可爱的人
民币，跑了。
　　我去了乡下我大舅家，躺在那绿油油的韭菜田里把自己晒的象乌
碳一样黑，直到那该死的高考结束。我大舅问我，咋有空来我这里了
呢？我说学校放假，城里头待的久了，憋闷的很，而且还塞给大舅那
些我“借”来的钱，说是我妈让我给捎的。大舅憨厚的咧着嘴傻笑，
说“娃儿，那就多住些日子”。那些天我一直在为自己的聪明脑袋瓜
儿窃喜，我爸我妈用脚指头也想不到我会跑去乡下。我一想到我们那
位谢顶的“数不清”班主任如何的吹胡子瞪眼，还有我可爱的老爸老
妈由于吃惊而张大的嘴巴，我就觉得自己这次的行动很悲壮，很有意
义。同样，我也觉得那是我劣根性的头一次暴露无疑。
　　回到家的时候我老爸冲出来就要揍我，我先“哇！”的一声大哭，
我老妈就立刻阻止了这场暴力殴打。我用最无辜的表情，最真实的眼
泪，最惹人怜爱的眼神，最痛苦无助的语言向我的父母表达了我是如
何的恐惧和憎恨高考，如何的向往自由的意愿，还摆出了什么条条大
路通罗马，一颗红心两手准备等等等等大道理，而且发誓说不考大学
我也能出息了。最后，终于说服了他们，决定让我参加工作。
　　他们给我安排到一家制药厂去做零工，刚开始我还挺上心的，整
天去糊纸盒子也能赚钱？可干着干着我就烦了，迟到早退的，车间主
任语重心长的跟我说：“小马啊，年轻人可不要这么懒惰啊！”，第
二天我就不干了。我知道我很让我爸妈失望，没考上大学，也不好好
工作，他们问我到底要干啥？我说，你们缺钱吗？他们说不缺，我说，
那就先别逼我，让我好好的想想。
　　这一想就是好几年。这期间我也换过好多工作，也跟几个朋友合
伙做过生意，可没有一件是长久的，我终于发现，我适合于在变动中
生存，不是说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吗？对了，就是这个道理。
我爸我妈说，怎么我们以前就没看出来你思想里有这些个邪的歪的东
西呢？我说那是因为我慧根太深，难以挖掘。
　　我爸说完了，眼看我要堕落了，我睁大眼睛说，我一不吸白粉，
二不滥交，不偷不抢的怎么可以说是堕落？他说，那随你吧，反正过
几年就把你嫁了，也省得我们操心。
　　前一阵子我迷上了上网，先是在网吧里整宿整宿的泡，我妈要跟
我急，于是就自己买了电脑在家整宿整宿的泡。常常大半夜的我坐在
自己的小屋里黑着灯在键盘上狂乱的舞着魔爪，在电脑荧光屏的衬托
下我觉得自己真象个女鬼。我喜欢聊天，似乎女人上网都爱聊天，刚
开始傻了吧唧的什么真话都说，后来学聪明了，除了真话什么都说。
我觉得我今天的油腔滑调都是上网给害的，我天生领悟力强，这也没
办法。都说女孩子忒贫不好，可我也没办法，在网上我习惯于以这样
一个能说会道的形象出现，习惯就成了自然。
　　我爸的朋友非说要给我介绍一对象，老头儿乐了，正中下怀。
　　那天我午睡到晚饭时间，家里来了一波人，我妈喜孜孜的座在我
的床头说，赶紧起来收拾收拾，人家给你介绍的对象跟他家里人来了。
　　我睡眼惺忪的怎么老觉得当时我妈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呢？我心
想收拾什么？难不成婚后觉得我丑把我退了回来？我进了客厅，看见
个穿着军装的男同志杵在那里，高大健壮形的，第一眼看上去岁数蛮
大的，于是，我颇有礼貌的叫了声“叔叔好！”。我妈捅了我一下，
我看出来了，她是强忍着没笑出声来。接着我必须面对那个男同志就
是别人给我介绍的对象这个残酷的事实。我记得当时我是非常幽怨的
瞥了我老爸一眼的。尽管我当时装的很淑女的样子，也有一种横下心
来嫁鸡随鸡的架势，但这事最后还是黄了，据说是因为我正面打击了
那位男同志幼小纯洁的心灵，而且是当着与他同来的他亲妈的面儿。
我真是庆幸，可我老爸一脸的遗憾，说人家岁数不大，是干部子弟，
部队待遇好，那孩子老实厚道，还说我这是有预谋的。我说他看起来
是老，要不就是经历太坎坷，那沧桑都写在脸上了。我妈这回到是帮
着我说话了，她说咱姑娘就是再怎么地也不能找个看起来那么老的啊？
我爸说，你们这是串谋。
　　后来，我开始在网上寻觅爱情。其实我不信网恋，可我实再不愿
意让我老爸老妈给我张罗婚姻大事，这个还是得自力更生。
　　我开始认识了一个报社记者，快30的人了整天一清纯男孩的形象
出没，不过这也难怪，与他的职业有关。他在网上巨能侃，侃的我晕
山雾罩的，我跟他没白没黑的在聊天室里对台词，后来他说要不，咱
们见面谈？我说那好吧，你在XXX 等我，注意，那个最惹眼的就是我。
于是我染了红头发，涂了黑眼圈，粘上假睫毛，血盆大口的，化的都
不是我自个了，穿的古里古怪的衣服去见他。他一眼就认出我了，说
你这也忒夸张了吧？我说我不觉得啊，我平常就这么穿戴的，哪里不
妥？他说，那你可真够前卫的。我说是啊，你土了吧唧的欣赏不来了
吧？他长的不难看，说话也很幽默，那就立刻开始这段感情吧。他说
要不去游泳？我说你真够狠的，一来就要我脱衣服？他说那你是怕了？
我说怕什么，公众场合的，我会喊，而且声音洪亮。他说我除了个子
不高以外其实身材还算不错的，我说那是那是，你听说过凡是浓缩了
的都是精华吗？他笑的很邪恶，我说你别笑了，你的牙真难看，全露
出来了。
　　他喜欢摄影，有一个冲照片的暗房。一天，他打电话给我，说想
给我拍几张照片，我说我可不拍裸体写真，他说那就穿着衣服拍。
　　大冬天的他拿着他那套专业的摄影器材让我在河边骚手弄姿，惹
的不少人进行围观，我觉得我的笑比哭还难看。拍完了，他意味深长
的说要不你去我的暗房看看？我教你怎么冲照片。我知道这小子没安
好心眼，可是，我不怕，嘿嘿。他先给我冲杯咖啡，说里头有蒙汗药，
你敢喝吗？我说喝就喝，万一药性大发我失了身，你就非娶我不可了！
接着他把灯关了，黑糊糊的，他的手就搁在我的腰上。
　　他说，你知道不，其实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有些紧张，你没看出
来？
　　我说你别装纯情了，整个一情场老骗子。他说，那我就吻你了。
我预备好接受，又觉得不象那么回事，就裂着嘴笑。他说你笑什么，
我很强壮的，我有些怕了。他的手在我的后背摸索，我觉得怪痒的，
接着他的手开始向前推进，我喊停，说这里少儿不宜。他开了灯，一
头的汗，一脸的扫兴，说你丫就是个空壳子，就嘴巴会说，表面上看
开放新潮的不得了，其实土的象老农！我说你特失望是吧？我忍不住
的就要笑，他说完了，兴致全破坏了，回家吧你。我跟他告别，接着
我们成了朋友，就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后来他离开了这座城市，临走
的时候他说你是不是在装贞洁烈女啊？我苦笑，我的爱情在哪里？
　　其实我也有很认真的时候，但我就怕大家都在开玩笑，就我较真
了。我不是不想有爱情发生，只是觉得这么奇妙的东西怎么可能一下
子就发生了呢？有时侯，我下意识的在躲避爱情，以一种随时逃跑的
姿态来对待它。我是个小人物，平平凡凡的女孩子，或许没有什么大
的作为，也对生活不报太大的奢望，但我对爱情的期望却真的很高，
有一些牵强我就会逃跑，在我看来，这不是懦弱，是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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