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下每周精选 榕树下每周精选
 
魂兮归来

○四川 言客



    蜀国曾闻子规啼,宣城又见杜鹃花;
    一唱一啼一肠断,三春三月忆三巴。

  一千三百多年前的一个春天,李白遥在湖北宣城唱出了这样一首
思乡谣曲。今年早春的一个晴日,我携友人一路寻访来到了李白日夜
思念的故乡——江油青莲。
  这位“青莲居士”的旧居遗址上,如今是一座几近残破的“陇西
院”。拾阶上行,山门两旁的石柱上分别刻有三副对联,右门书:
“旧是谪仙楼隐处,恍闻昔日读书声”;左门书:“太华直接青莲宅,
天宝遥看粉竹楼”;中间正门刻:“弟妹墓犹存莫谓仙人空浪迹,执
文志可考从来此地是故居”。
  进得山门,空空荡荡的竟是一块乡村小学的操场,不见一点当日
谪仙居处的痕迹。向左拐过去,才见一座窄窄的小四合院,院门右旁
的一块小木牌上写“唐李白故居”,墨痕已淡。院内三个小天井“品”
字排列,青瓦、粉壁、木梁。“品”字上方那座长方形的大天井中对
称放置了两口石水缸,这是过去养鱼观赏兼蓄水防火用的,如今成了
学校师生的垃圾柜,恶臭扑鼻。院南的教室里桌椅散乱,小黑板上用
粉笔写了“下午2 :30报名”几个字,看来今天是小学开学的日子。
北头的两间小屋是教师住房,但人去室空,只从墙上半已脱落的年历
画知道这里不久前住过人,大概要等开学后主人才会搬回来。
  我们举步所践,皆是谪仙履痕曾经处,而今目睹如此空寂颓唐景
象,真不知如何在内心与谪仙老人面对。
  人立小院,午后风清,想用全部的感知去体察空气中蕴含的太白
诗魂,却所得空空,别说太白那熟悉的吟咏,就连鸟儿的鸣唱也不闻
一声。
  太白故里不该这么静吧。为了应应景,我轻声读出了太白那首童
稚皆知的诗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陇西院”内幼童的读书声该是太白魂归故乡时的唯一安慰吧。
如果太白真的在某个月白之夜魂归故里,但愿他不要为家园的荒芜清
泪涟涟就好。
  在“陇西院”的山门后面,我们意外的发现一位老人,独自默默
地抽着叶烟。
  “大爷,这里真是李白的旧居吗?”
  “这话才怪喃!这地方才是太白真正的家呢,唐时他家就住在这
里了!”老人有些不高兴。
  “这些房子都是哪朝建的呢?”
  “清代。”
  “再早以前呢?”
  “宋代建过,明代给毁了,清代又建,五一、二年又毁了,就剩
你们现在看见的这点点了。”
  “不是李白故居吧,咋又是宋代开建的呢?”
  “我说这些是太白家庙,在太白旧宅遗址上建起来的。这些事说
来话长了,你们想听,就让我慢慢来讲嘛。”
  老人脸上终于泛出了和蔼的笑,他对有人愿意探究李白是赞许的,
也为在他寂寞的时候有个说话的对象感到高兴。他仰起脸来深深地吸
了口烟,瞳仁中透射出悠远的过去。
  “先前的,都毁了……”,他先叹口气,语气转入深沉。“太白
在唐时还不被人看重呢,他的家境也不是特别富裕,住在这偏僻乡下,
就算个中等之家吧。所以他的家宅规模也不是特别大。宋朝时我们中
华大国屡受番邦骚扰,于是就记起了太白。你们想想,我们太白醉写
一纸蛮书就可以使番邦纷纷来降,现在人能有这本事?于是啊宋朝皇
帝就记起了太白——他对我们中华是有大功的呢!于是就在这太白宅
基上建起了他老人家的家庙啦。可惜呀,这个家庙谁也没见过,都在
明代给毁了!”
  老人气宇轩昂,说话不卑不亢,高挑的身材剑拔弩张,神情间还
带点似癫似痴的异趣,这引起了我们的一点想法。
  “大爷您贵姓?”
  他愣愣地看我们一眼,道:“姓肖。”他似乎嗅出这话里是什么
意思,便补充说他祖上是湖广填四川来这里的,言语间丝毫没有要沾
太白余光的意思。
  “清代时修的那座太白庙您见过吗?”
  “当然。我们做小孩子时经常来,那时这里有七重大殿,今天你
们看见的那座叫太白殿,另外还有文华殿、文昌殿……我们坐的这里
是山门,进门的两厢塑有牛头马面,吓人得很呢,一个人都不敢进去。
殿前过去有棵歪拐儿树,早晨我们一帮孩子就来打歪拐儿吃,来的时
候树上还有狗尾子,我们用石头赶它,把它赶到树顶去,狗尾子要吃
歪拐儿,它吃剩了掉在地上的我们就捡了吃。”
  回忆起儿时童趣,老人眼中有无限温馨。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毁掉的呢?”
  “五一、二年。政府那时候误以为这些都是旧时代不好的东西,
就都拆了卖了。文昌殿卖了一百块钱,太白殿里的大树砍掉修了粮站,
歪拐树梆做了学校的桌椅。这座山门当年卖二十块钱,结果没人愿买,
说是最多就几根梁柱、千把疋瓦,没啥用场,所以就保存下来了。”
  “您是哪年来守这陇西院的?”
  “八一年。那年太白运气又来了,政府说这院子得有人守,就派
我来了,说是你就守着,百事不做。我来时这里还是光马马的连一棵
树都没有,那些人干只啥事都到这天宝山上来砍树,夏天躲荫我都只
能来这山门上蹲一蹲。我这人耍不惯,要为太白做点什么,就想到了
种树。我步行三十里进县城找林业局张局长,他听了我的意思后说,
老肖啊,你别管那么多,就照你家房前屋后那个样给我来个杂树参天。
我想,那不行,太白家哪能像我家?总还得讲究个规整美观嘛。你不
管,我就自己摸着做。山门前是游人的必经之道,我就种上四季不落
叶的香樟。从中坝县城担回来四十棵树苗,种活了三十九棵,那一棵
我事后又补上了。”
  做过的,老人都一点一滴存在心底。
  “你从城里步行担树苗来这儿吗?”
  “对呀,又不会有车的。再说来回六十里也不算太远。”老人觉
得我们问这话有些多余。
  “后山嘛,为了早早绿化,我就一鼓气种上了柏树、通天柳、垂
柳、拐拐柳……十几年下来,把个天宝山都给遮住了。”
  “这十几年一共种活了多少棵树您算过吗?”
  “三千多棵吧。如今我想的是如何更好些,不光要见绿,还得讲
美化。所以我正搞些移栽、更换、淘汰呢。就像你们吃饭,没吃的就
想吃个饱,吃饱了又想着吃个好了。”
  老人用粗黑的手指捏搓着烟锅,陶醉地笑了。这算得上是伟绩吧,
可老人的笑中却毫无自夸。这时我们才发现,在与我们的整个谈话过
程中,老人一真以“太白”或“我们太白”来尊称自己待奉的宅主,
绝忌提到名讳,一派恭敬谦卑的神情。他做的这些事从内心都是为太
白的。
  “这天宝山是有灵气的,它养了太白,也是太白家人的归宿地,
不信,太白妹月圆死后也定要抬回天宝山来安葬。”
  听说我们无处寻访月圆墓之所在,老人沉吟片刻,便断然说:
“还是我引你们去吧,这里边好多事我不说你们还不会知道呢。”
  一路向山腰行来,虽是阳春乍回,并无繁花新绿炫目,却也有乱
枝低树遮眼。老人沿途指给我们一一细看:这是通天柳,躯干笔直如
白杨般参天;这是拐拐柳,柳条拳花儿打结怪异有趣;哟,那几株塔
柏被杂树抢了阳,得赶快清理才行呢……
  几番回曲,我们立在了李月圆墓前。墓以大卵石和石灰浆垒砌而
成,右角已坍塌下三、四块来,成了残茔。老人上前几步指着脚边的
卵石面有愧色地说:“这里塌了。我给上面汇报了好几次:你们最多
用两个工就把它收拾好罗。他们说:要修的,我们要修就要彻底修。
可等了两年还没有人来。唉,也是我年纪大了搬不动这大石头,不然
我一个人早就把它弄好了!”看着地上那几块一人合抱的大卵石我们
忙劝慰说:“别,您老千万别自己干,会把您身体累垮的。”叹息两
三声,老人向墓碑俯下身去用手掌比划着给我们解说:“这墓碑是后
来立的,原来的碑从这里以上都没有了……”
  碑的正面是粗体隶书的“唐李月圆之墓”,老人的手掌由左至右
横过“圆”字的下半部斜过去划了一条曲线,显示出当年残碑的情状。
  “那旧碑是什么时候立的呢?”
  “宋朝的。”
  “它现在在哪儿?”
  “弃了,当时就弃了,现在不知埋在哪堆土里罗。”
  遗憾掠过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
  新碑的正面有“公元一九六三年十二月补刻”的字样。老人面带
愠色地说:“你们看看它的背面吧!真是莫名其妙,把来看墓的人都
弄糊涂了。”
  我们转到碑后,读老人指给我们的奇文——“新捐王爷会墓序…
…清光绪丁酉年八月立”云云,奇也怪哉!
  老人接上先前话头愤愤道:“当时他们说原碑破了得补刻一块,
就在离这儿几里远的地方搬来这块东西,在空白的一面刻上了‘唐李
月圆之墓’,而背后却成了不沾边的东西,怪模怪样。我给他们说过
几次,月圆墓碑背面应该刻上月圆的生平故事,怎么死的,为啥死后
要葬在这儿,来人才有个看头。唉,没人听我的。”
  “要不是您老这么一说,我们还不知道月圆墓有这一层奇事呢。”
  “月圆的故事可多呢!”
  “就请您给我们讲讲吧!”
  老人满足地仰头望望头上的天空,卖个关子。等了好久,他才给
了我们一个承诺:“好吧!说来话长,我就简简单单给你们说说。”
  我等洗耳恭听。
  “人嘛要问:月圆生前住在太华山上的粉竹楼,为啥死后又要葬
回这天宝山呢?这里面有段因由。太白与月圆兄妹相依为命,感情很
好。太白二十余岁离家上京求取功名,月圆不过十六、七岁。太白一
科不中、两科不中,正待考第三科。这古代考试三年一科,等来等去
时间就很长罗。第三科太白又要走了,兄妹难舍,太白想:我得为小
妹做些什么!他就想到了在离家二里的太华山给妹妹修一座绣楼。楼
修好了,就是后来的粉竹楼。但月圆死活不往里搬,说我生在陇西院,
死也要死在陇西院。哥哥怕妹妹寂寞,就给她拜认了一个异性妹妹,
叫张月娥,姊妹俩甚是合得来,太白就说动她们住进了粉竹楼。太白
上京,却遇本届杨国忠、高力士二奸臣主考,他们贪赃徇私,嫉贤妒
能,硬把太白的一篇锦绣奇文踏在脚下,弃之若废纸。痛心啊痛心!
太白羁留京师,以酒为友。日前好多在太白磁前揩油的人如今都做了
高官,天道不公啊!这当中有位做了太守的,一日公干去四川,便想
着替太白捎个平安家书。太守三折四拐来到了粉竹楼前说有信儿捎与
太白小妹。月圆已成闺中佳丽,不便抛头露面,诸事皆由月娥应承。
却谁知月圆从帘后一窥——好个太守!少年才俊,风度翩翩。于是就
起了爱慕之心。太守去后,月圆这一种相思无处诉说,就积郁成了疾。
眼看茶不思,饭不想,一日不如一日。‘月圆徽音不远,谪仙何日归
来?’心焦的张月娥细细探明了月圆的心事,便以月圆的名义给太守
写了封信,待太守匆匆赶到,月圆已于三日前亡去了。死前她留有言
语:一定要把我葬回陇西院!月娥与太守含悲忍痛把月圆抬回陇西院
来葬在了这天宝山麓,而这段未圆之情却留给了后人不尽的悲叹!”
  风过林梢,奏出声声天籁。久立山间,身上有了些凉意。下山的
时候,我又向老人提出了一个凝问:“你们这儿如今姓李的多吗?”
  “有。”
  “他们中有自称是太白后裔的吗?”
  “哪个敢冒名顶替的!”
  “那么太白在青莲乡就没有后人了吗?”
  “已经六十几代了,谁也没有一本家谱能说清他是从哪一支传下
来的。人说太白饮酒太多,后人是个傻子,就断了传……”
  这听来有些心酸,老人也不愿讲下去。话题转到了“陇西院”得
名的由来。
  “太白取名‘陇西院’有讲究的呢!他祖籍在陇上,成长在西蜀,
为了把这两地联起来纪念,于是就把在青莲的宅院命名为‘陇西院’”。
  这跟书中所言太白祖籍陇西成纪,建宅以“陇西”命名是为忆念
故乡有极大不同。观太白诗作,他从来都以西蜀为其故里,诗中魂牵
梦萦都在青莲,老人的说法倒更贴近太白的心境。
  “这座天宝山嘛还是由玄宗皇帝命名的呢,他看太白有功于国,
便把自己的年号给了这山,算是对太白的厚待。”
  老人每一句话都有洋溢着对太白先人的敬慕。
  回到前院,我们伫立在一座太白像前。老人仰面指着太白头上的
天空有些愤然地说:“去年我砍了这里的一棵杂树,它把太白挡了,
虫屎鸟粪掉了太白一身。他们说我这是犯了法!”
  我们吃了一惊,忙着问个究竟。他的心底一股气在慢慢升腾,终
于按捺不住上来了。
  “我犯了哪家法?当初我就想过,这陇西院光是有了树还不行,
还得美,我打算着逐步把杂树、虫树、枯树都淘汰掉,着重保护我的
柏树、香樟、花树。于是我去年就选着一些生虫的树把它砍了。”他
爱怜地抚了抚太白像前的一株芙蓉树。“这株芙蓉花树到开花的时候
可好看呢,用它的花和叶熬水洗身子,包治生疮肿烂……我不能让病
虫把好树都糟蹋了!”
  他激动地转身小步跑到院东的矮墙根下,摊开双手指给我们看几
株柏树。
  “这株梧桐的枝丫挡了柏树的阳,几株柏树都不长了,我把它的
树丫砍了几枝漏出阳光,这也叫犯法?”
  他又跑向院的南头,俯身指着紧挨的两棵垂柳和一截柳树桩颤声
说:“这里我原来插了三株柳,为了把向南的这一排柳拉直了,我把
不齐的一棵砍掉了,这也是犯法?我说我犯的法就是把这天宝山栽上
了几千棵树,那边山上的人没犯法却遍山都是空荡荡的。你们吃饱了
还想吃好、穿暖了还要穿漂亮,我当初图个杂树遮荫,今天图个美观
好看,这有啥子错?他们对我说:凡是这地球上的树都归我们管!为
什么那片山上你们却没有管出一棵树来呢?好嘛,我犯法,你们打算
怎么处置呢?每砍一棵树判刑七年!唉哟哟!我砍了这么多树你们该
判我多少年呢?他们说:你也没有啥钱可罚的。于是就停发了我的工
资。”老人面带嘲讽哼哼着。
  “您每月工资是多少呢?”
  “八一年刚干的时候是二十五元,试用一年说干得好给我加成了
三十二元,以后每年加五元,到八九年加到了六十五元,就一直是这
个数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停发您工资的?”
  “从去年十二月,到现在一分钱也没领到,今年过年还是我外地
的儿子寄了两百元钱来。我说,你们不发我工资我还是要干,只要可
以照顾好太白就行。”
  叹了一口气,老人有些凄然地说:“停了工资,就是断了我的口
食啊!”
  我们被深深感动了。谪仙有灵,也当感到宽慰吧。
  “……这些树,我每年都要灌它,为了它长得好,我每棵灌下去
一挑水,这都是我一挑一挑从山下担来的。而今这片山绿了,我却犯
了罪!他们说我是过大于功,应该受罚。”
  老人用烟杆敲打着粗黑的手掌,黯然神伤。我们无言以对。
  “偌大一座陇西院,没有钱来经营,钱都去了城里的纪念馆。也
好,领导们要陪个人看也方便;时髦的小姐少爷们要逛一逛也不远。
亏了我们的太白哟,住的是冷坛破庙!这才是太白的家呢!门口那两
位守门的女子,就管卖张票,有人来看一问三不知,人家以为不值一
看就走了。我说你们对他们讲嘛——这里有看的呢!天上飞的、地上
走的、水里游的、草里钻的;有四季不败之芳草,有八方尽汇之名花
;冬有瑞雪压枝,秋有流云过天;春有杜鹃啼月,夏有鸣蝉噪午;晨
可观草露映日,晚可赏落霞染天;一花一木、一山一石,哪一点不够
你看,你要有眼有心嘛,下细看嘛……”
  老人以令我们震惊的滔滔文才,辅以慷慨激昂的感情,一口气把
我们说了个目瞪口呆。真不知他这满腹文墨都是从哪冒出来的,真不
愧是谪仙府中看门人也!老人言语深处流淌着的,是对脚下这每一寸
土、每一根草、每一棵树,乃至随风潜入鼻息的每一丝空气的爱,这
爱不容有人忽视、更不容有人玷污。
  “你就是十年不给我发工资我还是要守着太白旧宅!”
  老人的最后一声愤怒表明,他虽不清楚太白对世人的价值,但他
很明白太白之于自己的价值。他把童年的幻想给了太白,把十年的含
辛茹苦给了太白,他还要把全部的晚年余生交付给太白。老人还有什
么呢?他什么也没有了,他甚至连生命也不属于自己了,面对伟大的
太白,他选择了放弃,而这放弃就是他一生最大的坚持。在为太白放
弃的同时,他的生命境界豁然开朗,以至无限。他的生命被注入了上
溯千载、下抵万代的血脉,他的世界被融入了太白那片洁瀚无垠的宇
宙,他也因此获得生命中的自由。

  杜宇,蜀人先祖,号曰望帝。自愧才不称位,退居西山而隐,化
为杜鹃鸟,亦曰子规。春深而啼,泣血而后止,声声如“不如归去”,
蜀人闻声皆下跪而拜。

  归来吧,太白!择一个月朗春深的夜晚,把你的乡魂托付给杜鹃,
来在你阔别千年的故园枝头栖一栖,再看一眼你思慕千载的蜀川大地,
再唱一启遍你“三春三月忆三巴”的恋歌。但不要太凄凉,不要搅了
那颗为你才获了安宁的心,今夜他就独宿在你枝下那椽破檐下。他爱
听的还是你一如往昔的壮歌,他信你纵有乡愁万种也不失壮怀激烈!
就唱那首他听惯的:白发三千丈,缘愁是个长;不知明镜里,何日得
秋霜?!
  在你于微凉的晨曦里飞去时,别忘了记下这位老人的名字:肖吉
洲……



返回目录

【声明】榕树下每周精选的所有文章,版权属作者个人所有,
其他网站或媒体如要转载,请与榕树下主编联系。

感谢“榕树下”授权,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想要更多的免费电子图书,请光临
http://www.eshunet.com/

 
        

 

榕树下每周精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