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ITIERS:2000年的中秋
○国外 邓荣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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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终于结束了,要从南特再折腾回读研的POITIERS大学,我定
在中秋节那天搬家。幸亏有同学OLIVIER 热心帮忙,大老远开车从昂
古莱姆来帮我,要不然一大堆行李真的很难弄。因为堵车,我们傍晚
才开到了POITIERS市中心。我从房东手里接了新居的钥匙,简单地收
拾了一下行李,然后与OLIVIER 出门散步。
POITIERS是法国POITOU-CHARENTES大区(相当于中国的省)的首
府,市区人口才十一万多。但是研究法国历史的人注定绕不过它,几
次大的战役将这座城市和法国甚至欧洲的命运紧紧相连。507 年法兰
克在这里与名叫Wisgoths d‘Alaric人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
直杀得天昏地暗,最后法兰克人扛起了胜利的军旗凯旋而归。
后来阿拉伯帝国日益强大,他们在打败了骄傲的西班牙骑士之后,
732 年又挥旌北上。又是在POITIERS,CHARLES MARTEL率领法国大军
抵抗蛮人的入侵。说是蛮族,其实是一家之辞罢了,历史从来只向胜
利者微笑。譬如面对清兵入关与农民起义的威胁,大明王朝的末代皇
帝绞尽脑汁寻找对策,但气数已尽的明朝注定要走向灭亡,如果没有
吴三桂和陈圆圆的传说也会另有王三贵和赵圆圆的故事与明朝的衰落
一同葬入史册。
我在游览伊比利半岛时到多次体会到伊斯兰教在当地文学、艺术
和建筑方面的明显影响,穆斯林用锋利的马刀在西班牙斗牛士的史册
上深深地刻下了几页。从巴伦西亚到托莱多,从马德里到巴塞罗那,
游牧蛮族利刃的痕迹无处不在。
伊斯兰教在法国的影响却微乎其微,因为它躲过了当年穆斯林血
和火的洗劫。今天的我自然而然地想,如果没有当年的POITIERS大捷,
今天的巴黎圣母院是否是一座灰头土脸的圆顶清真寺?卢浮宫里面收
藏的绘画大都以飞沙走石的阿拉伯大沙漠为背景?而凯旋门上呢,默
罕默德一类的名字代替了诸位法国雄杰的英名?这样的结果我无法想
象,一切欣赏法兰西文明的人也无法接受这种臆测变成现实。
记得从前上历史课时,老师每次都是从历史原因、现实环境、外
部影响、导火索等来具体分析影响人类进程的战争。仔细想来,这仅
仅是凭借形而上的理性的泳技去上溯史河罢了,在内心我却一直不肯
相信。有谁能在1914年的元旦预测到欧洲火药桶的一声枪响能让全球
在随后的四年内血流成河?又有哪一位史学家能够猜到仅仅过了二十
多年世界大战的战火又重新点燃,几千万人死于熊熊战火和流离失所?
果真有人能够做到,人类丰富的历史学可以简单地划为逻辑学的
一个分支了,那样岂不更省事。可是史学的玄机哪里那么容易地被参
透,人类的演化从来不会是按部就班、毫无悬念的乏味铺陈。
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原因很多,当然实力第一,还有诸多偶然因
素的笔在战史的草稿上勾勾画画、涂来涂去,或许就把胜券在握弄成
了惨败而逃。面对每一次战斗你都坚信正义一定会打败邪恶,文明一
定会战胜愚蛮,就未免太天真了。宋襄公肯定是中国古代史上最仁厚
的君主,但在战场上对敌手套用相敬如宾的义理,最终被现实的对手
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于是宋襄公之仁成为军事家、历史学家乃
至我等凡人的笑资。宋朝文明程度自然远远高于北方各族,但历史学
家还是给它扣上了积贫积弱的帽子,一代英杰文天祥也只能在零丁洋
边叹息时运不济,只能以个人的宁死不屈在汗青上建造一座让后人仰
望的丹心丰碑。他人格魅力的最后一灿为南宋王朝的挽歌添上一段亮
丽音符。实际上这对没落的宋朝来说并无大用,文宰相已经无法让清
明上河图的喧哗与热闹重现燕赵大地,更无法让瘦得惊人的宋代韵竹
重新画出唐朝飞天的丰腴与自信。
所以,我要感谢今天月光下的POITIERS—它知道,如果让南来的
蛮敌攻占这座山头并不雄伟高大、险峻陡峭的山头,穆斯林的铁马将
疯狂地向北踏平无垠的平川,而视野的尽头处就是艺术与文明精粹的
象征巴黎—它离这里只有区区三百多公里,今天乘高速火车一个多小
时就到了。所以在POITIERS,法国男儿用剑为法兰西文明铸造了牢不
可摧的高墙,用血为法兰西文明凝成了众志成城的坚垒。他们在
POITIERSR 的英勇搏斗,让千年之后的后人,可以安闲地在塞纳河边
享受到巴黎华都的艺术。
翻开史册,我发现日渐缜密的理性常常会使一个民族面对外侵时
缩手缩脚,文明发达到某种极致常常以国家的式微作为代价,古埃及
的消亡与两河文明的衰退就是明证。POITIERS的英雄们用智慧战胜了
愚昧,用勇猛战胜了蛮横,捍卫了伟大的法兰西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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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连接法国南部和北部的要冲,POITIERS已经习惯了狼烟四起。
这不,1200年英国人又包围了这座孤城。因为城坚池固,法军又拼死
相守,久攻不下的英人只好另谋它策了。他们暗中收买了POITIERS市
长手下的一名亲信书记官,许诺下一大笔钱,条件是复活节那天晚上
打开城门让英军偷偷进城。为了城市的安全,忠于职守的市长总是把
一串沉沉的钥匙塞在枕头下面。书记官利用平时进出的方便,乘着夜
色潜进了市长的卧室,左翻右找,但是怎么也没找到城门钥匙!他急
得浑身直流虚汗,却毫无办法,抬眼从窗户里看到了西沉的月亮,原
来天色快亮了,他只好无限懊恼地离开了上司的卧室。
心事重重的市长太累了,整天忙于加强防务、调运粮草、四请救
兵。他一大早就醒来了,一摸枕头下面,钥匙不在了。他惊出一阵冷
汗,乘着晨曦起身赶往市中心的圣母教堂,祈求圣母保佑POITIERS不
落入英国人的毒手。虔诚的市长默诵心愿后一抬眼,猛然发现那串钥
匙插在祭坛后面圣母的手中!大惊之余市长猛然悟出这里面肯定另有
隐因,急忙下令后备部队持械登城,观察英军有无新的动向。果然乘
着月色英国军队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他们正等着书记官应约而至
打开城门,好一拥而入将法军杀个片甲不留呢。
正当他们为书记官的迟到而咬牙切齿时,城头突然出现了圣母玛
利亚和一个男人的灵像。英军将领吓得当即下跪谢罪,随后率领军心
涣散的部队撤离了战场。撤退的过程中,已成惊弓之岛的英军被一支
部队挡住了去路,以为法军设下了埋伏,一阵残杀后才搞清是自己的
增援部队。元气大伤的英国这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再也未派兵骚扰
过POITIERS. 据法方目击者说,与圣母玛丽亚一起显形的那个男人是
POITIERS城的重要奠基人圣依莱尔主教。他们被POITIERS人的英勇与
虔诚感动了,显形吓退了英军,使POITIERS躲过了一场屠城的浩劫。
我认为这仅仅是一个传说,部分来源于历史事实,在千年传唱之后被
披上了神灵的外衣。
我不是天主教徒,私下里认为虔诚只能在某一层面让敏感而脆弱
的人获得心灵的涅磐,却无法相信神的旨意能让凶残的英军放下屠刀
立地成佛。帮助POITIERS击退英人的,不是神灵的保佑,而是坚不可
摧的高大城墙和不屈不挠的战斗意志。
向OLIVEIR 询问那个书记官的最后下落,他笑着说也不清楚。经
过讨论我俩答成了一致意见:他和历史上记载的许多叛徒一样,不会
有什么好下场,要么被恼怒的英国人收拾了,要么被英明的市长逮住
法办了。战争的大风大浪是最无情的,让人没有兼此兼彼的骑墙选择。
它是考验那些浮在浪尖上的人物的关键时刻,不同的抉择让自己或留
名青史或遗臭年。从石敬塘到秦桧到汪精卫,这类人物在中国古代史
上并不少见,这也就是为什么“精忠报国”的四个刺字和“至今思项
羽不肯过江东”的诗句能流方千古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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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军事学家,对战争的腥风血雨、起承转合是一看了之的门
外汉。我对历史人文的热切关注远远超过我对战争细节的仔细探询。
OLIVIER 带我来到了离圣女教堂南部约两百米处的法院。最早它
是统管阿基坦地区的公侯的住所,为了保障安全,设计者将它建成了
四边环水的坚固城堡,只在东面建了一个供人进出的吊桥。这种样式
的城堡在法国卢瓦尔河地区很多,但是这一座实在是很有特色—且不
说在这里统治过的ALIENOR D ‘AQUITAINE ,也不用抬出曾在这里发
号施令的法国国王菲力普。奥古斯特,只要今天你站它面前随便看上
两眼,就能掂出它的份量:公元十一世纪它就建成了,除了修修补补
以外至今完好无损,是一座名负其实的千年古堡。它一直是王公贵族
的居住地,直到法国大革命后才改为法院。
当时吊桥并不总是日日高悬,没有敌情的时候有很多商人、工匠、
艺人、雕塑家、画家踏上吊桥,在手持利器的卫兵眼皮底下走进城堡,
在宽阔的庭院里面各做各的事情,那样的场面是何等热闹而有趣呀。
还有法国文学史上不能不提及的TROUBADOUR(中世纪法国南方的
行吟诗人),他们是POITIERS最为独特的风景。要成为行吟诗人并不
容易,要博闻强记,要有极强的演绎能力,要有优秀的表演天赋,最
重要的是要有行走于城乡之间吸天纳地的经历,和一个海纳百川般容
纳灾难与痛苦的诗意心灵。
这是一千年前的一天,一位行吟诗人刚刚走进城堡的庭院。一位
衣着鲜亮的僧侣从公爵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了,今天他心情格外地好,
因为公爵许诺将会向红衣大主教进言,推荐他为本区主教。他觉得这
这个衣衫褴褛的TROUBADOUR用悲伤的嗓子吟唱都是些与教义不相符的
道听途说来的野史酸曲,觉得非常可笑。不过今天实在是高兴,于是
心血来潮,随手奖赏给行吟诗人一个锃亮的金币,希望今天的仁慈大
方能够感化上苍,一个善意的金币转化为明天座下的主教宝位。
每天进进出出城堡的巨贾更是不屑一顾,觉得这个穷酸行吟诗人
挡了他的道,一挥华丽的衣袖,说一声“快让开”,便再也懒得理会
了。商人总是最为现实的,他不会为了聆听一两首诗虚无的诗句而浪
费自己宝贵的十分钟,因为他真的太忙碌了,为了听一两首无病呻吟
的诗而改变满满的日程表,这不可能。
偶尔有一两次,公爵的秘书出来了,通知行吟诗人哪一天在某某
城堡有个大型婚礼,遵照大人的旨意点了几个段子,让诗人回家早早
准备好。当然,那些哀伤的描绘民俗风情的诗不在婚礼的准备之列。
它们是为平民准备的。郊区的一个农人有一位亲人亡故了,辗转托人
去唱一唱。诗人总是如约而至,放开它沙哑的嗓子,尽心尽力地唱上
两首,让朴实的人们听得伤心落泪,沉浸在思念亲人的揪心回忆之中。
有一位叫GUILLUME LE TROUBADOUR(1086-1126 )的人是一个奇
特的另类。根据法国文学史记载,他位居POITOU伯爵的高位,统管以
POITIERS为中心的一大片地区,业余时间他喜欢用奥克语(中世纪法
国卢瓦尔河以南地区方言)写些诗作,吟唱对爱情的渴望、生活的欢
乐和时光的飞逝。
我所就读的POITIERS大学IAE 学院的地址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而据我所知他共有十一首诗作传至今天。于是想买一本介绍他的书,
再试着翻一两首他的佳作。OLIVIER 很了解我的心思,马上带我去法
院右倾的最大的书店GIBERT JOSEPH.走到门口发现刚刚关门,一看手
表,原来我们来晚了。OLIVIER 和我不死心,又往前走,来到青年人
服务中心旁边的一家大学生书店,真是幸运还未打烊。进门问了问,
店主首先对我这个外国学生热衷于探询GUILLUME表示了一番惊讶,随
后抱歉地说这段时间他的书店未进我想要的书,他热心地推荐我去
POITIERS大学文学系去找,肯定地说那里一定有我要寻觅的宝物。我
们俩只好怅然而出,只能等大学图书馆开门后再说了。
GUILLUME伯爵是命运的宠儿,凭几十首诗,他获得了最伟大的行
吟诗人的贵冠,他也为POITIERS的皇冠上又镶嵌上了一颗璀璨的艺术
明珠。
在峨冠博带化为烟尘之后,伯爵呕心沥血追求的丰功伟绩也应一
并零落成泥辗作尘了。一番雄心壮志、鞠躬尽瘁也就化成一两行字冷
漠地躲藏在泛黄史书的一角,寥无声息无人问津。而他小园香径独徘
徊时随意偶得的十来首诗却穿透遗忘的层峦叠嶂,被后人吟咏至今,
再一次验证了文学吞吐千年的不朽魅力。
4
走在前往大教堂的路上,OLIVIER 随口告诉我,二战期间在
POITEIRS曾经建过一个著名的关押犹太人的集中营。它使我倍感惊讶。
二战期间犹太人的命运不用我赘述,我真的没想到这座名城曾做过德
国纳粹的帮凶。OLIVIER 又说据法兰西院士考证,一位名叫GUILLE-
METTE BABIN 的女人1564年在POITIERS被活活烧死,因为宗教法庭怀
疑她用一种神奇的药粉“谋杀”了几个男人和几头牲畜。原来,不仅
仅中世纪的意大利才会产生布鲁诺的惨剧,POITIERS这座名城同样感
染过长达几百年的残酷瘟疫。
圣女贞德的故事大家很熟悉,但很少有中国人知道,她就是在
1429年的春暖花开的春天,在POITIERS,在现在的大教堂路53号,被
神学法庭起诉犯有魔法罪!后来终于被判火刑,被活活烧死。大导演
吕克。松的名电影《圣女贞德》再现了那精彩的一幕,面对法庭,她
神色自如地为自己辩护:“你们很清楚我不是女巫,也不是魔法附体
的怪人。我就是一个女孩,一个可怜的女孩。”可是,她英勇征战收
复大好河山的雄姿令英军发抖,当然欲杀之而后快;法国国王再也不
需要她了,因为贞德已经一呼百应的号召力已经“威胁”到自己的宝
座了。于是在当时的大背景下她被送上火刑架,就是再自然不过的结
局了。每天去学生食堂吃饭我都会经过大教堂路,自然而然地会想起
这个令人伤心的历史故事。
EMMANUEL CONSTANTIN 在1891年写了一个悲剧
《圣女贞德在POITIERS》,
他用优雅的韵文描写阴险的法国国王洋洋得意的自白:
贞德,是上天让你在一刻倍受折磨
我们来到了你的住处POITERS
我住进了哈巴道领主旅馆
就在你居禁的城堡的旁边
我留意过POITIERS城
我依然获得了居民们的尊敬和拥戴
大家依然对我忠心耿耿,贵族、富贾和有产阶级
甚至比希浓、胡昂、奥尔良的居民更忠诚
没错贞德,我对你说我更爱POITIERS
我统管着议会和国家
还有众多驯服的神父组成了我的法院
我能够理解法国人为什么那么看重自由平等博爱了,那不是为了
向世界炫耀或标榜什么,而是对成千上万祖先用鲜血换来的理念的固
执坚守。
历史在POITEIRS狠狠地烙下了中世纪的血印,那些故事听起来过
于悲忿而苍凉。而我深信,一朝大权在手的国王与僧侣可以把贞德的
生命之火狠心掐灭,却挡不住圣女的传说在法兰西甚至全世界飘荡回
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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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ITIERS在法国之所以有名,除了多次抵御外辱的战争以外,更
重要的是因为有一个响亮的名字:POITIERS大学。
POITIERS大学由教皇欧仁四世创立于1431年,当时的国王查理七
世亲笔致信恩准建校。其时有五个系:THEOLOGIE (神学),DROIT
CANON (法典学),DROIT CIVIL (民法),MEDECINE(医学)和
ARTS(艺术)。当时在学校读书的学生达到4000人之多,其声誉和规
模在法国只有巴黎大学可以媲美,两所名校一同在欧洲享有崇高的声
誉。
在这里求学的莘莘学子中名人辈出:DU BELLAY 、GUEZ DE
BALZAC、FRANCIS BACON 、SCEVOLE DE STE MATHE,后面还有一串数
不清的历史名人,当然最著名的是两位先贤:文豪拉伯雷和哲人笛卡
尔。
暂且不谈《巨人传》的作者,先说说大师笛卡尔(1596-1650 )
吧。说他是哲人并不确切,他是哲学家、天文学家、数学家、思想家
诸多贵冠汇聚一身的集大成者。任何人读一读他的传记,就会明白为
什么许多名学者说他深刻地影响了欧洲文明和世界文明的进程。
那是一个夏日的傍晚,POITIERS的天空一如既往地蔚蓝,晚霞将
几缕鲜红漫不经心地铺陈在教学楼上。听了一天课的年轻学子笛卡尔
手捧课本出了校门,往左边拐去信步五分钟后就到了圣母教堂,他忽
然站立住了,突发其想:几百年了它一直矗立在那里,用挺拔的躯体、
经年不息的钟声吸引诚徒。那么我呢,我是谁?除了笛卡尔这个符号
之外,什么可以证明晚霞笼罩之下的我不是虚无的存在?我的生命是
否会如同身后浅浅的脚印一样稍纵即逝?
笛卡尔往右一拐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眼前就是那条流趟了万年
的CLAIN 河了。他坐在河边,对着眼前千年不歇的河水苦思冥想了很
久。远处教堂的钟声又起,迪卡尔眼前忽然一亮,连忙掏出笔记本,
潦草地写下一行千古名句:JE PENSE DONC JE SUIS (我思故我在)!
一点没错,思维是我印证本我的唯一方法,思考是我实体存在的
唯一意义,思想是我获得永恒的唯一途径。是“我思故我在”这句名
言让我这个仰慕者从万里之外飞来,在POITIERS大学做你千年之后的
一位师弟。大师天天在河边漫步的情景CLAIN 河肯定记得清清楚楚,
而我只能在大学图书馆里搜寻你思维的缕缕痕迹了。
迪卡尔的命运与诸多大师并无不同,他去世后获得的荣耀远比生
前多得多。总是要等待多年以后才能品味大师的聪慧与睿智,这是先
贤的不幸,更是世人的悲哀。
法国大革命后,迪卡尔的遗骸被移进了卢浮宫,供人瞻仰。之后
他的头颅更是经历了不可想象的遭遇:一次展览时被偷梁换柱,先后
多次易主,每名主人都在头骨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后转卖给下一位,最
后一位买主花了37个金法郎。后来著名化学家BERZELIUS 将它赠送给
了CUVIER的一家人类学博物馆,刻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流浪了一个又
一个地方的笛卡尔的头骨才算安顿下来。法国人总算真正认识到了这
位大师的历史、人文和科学的价值。我更愿意把迪卡尔头骨的奇特旅
行曲解为后人对先贤的深切怀念和倾心景仰。
POITIERS没有辜负法国历史和人文给予的承载,从来没有停止过
它前行的脚步。密特朗总统来过了,他下令在圣母大教堂西北部建起
了崭新的多媒体图书馆,笼罩POITIERS千年的神学研究在那里只占据
了一个小小的角落;欧洲闻名的未来影城FUTUROSCOPE 在郊区建成了,
支撑它的不是过于厚沉的传统积淀,而是走在欧洲和世界最前沿的高
科技。
今天的POITIERS大学共有两万七千名在校生。也就是说,在这个
城市任何时候你迎面碰到5 个人,其中肯定有一位是POITIERS大学的
学子。我还没有听说在这个世界上有另外一座城市,对知识的渴望和
探求的密度比这座文化古城更醇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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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初中时我就能背诵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佳词,但高中毕业
后我再也没有机会与亲人共享中秋节。有没有家人在旁,有没有甘甜
的月饼入口,我并不十分在意。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这样的美景我懂得去品味,但是已经
习惯了漂泊的我向来没有谁见幽人独来往的寂寥心情。于2000年远居
法国的我,一轮华锃流艳的素月,一座美妙绝伦的城市,已经足够足
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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