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始无终

○山东　杀了我算了

　　　　　　　　　　 一

　　男人都是这种德行，往往有哭的欲望却没有哭的勇气。从网吧里
出来的时候我几乎忍不住眼里的泪水，但我却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欲望，
装出一份笑脸。这是意料之中的结局，但仍然让我伤心。就好像人明
明都知道自己要死，初恋情人明明都已经离去，却没有人会不为这曾
经存在的东西而哭泣。我也是如此。但大老爷们要注意自己的形像，
总不可能在网吧当别人的笑料。于是我匆匆的买单，匆匆的离开了我
最喜欢也是最让我伤心的地方。
　　网吧外仍然是红红的太阳蓝蓝的天，夏日的阳光热得像刚出炉的
包子，闷而且烫，丝毫没有为我的不幸下一场雨或者是来一片云意思，
让我忍不住想骂老天的绝情和负义。当初和葸馨相遇的时候它倒又流
泪又流鼻涕。到了真正我伤心的时候，它却没有一丝丝的伤感和忧郁。
虽然知道这也许是上天显灵了一次，我却不想信，我一直觉得我和葸
馨是不过情人节的情侣，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也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
甚至连接吻都轻微得如《围城》里描述的那样，像官场老爷门喝的茶
水，只是轻微的碰了碰唇，甚至还没有感觉到葸馨唇的温柔和湿润。
像所有的网恋的人一样，我们都曾经憧憬过未来是多么美好，想像我
们的现在将来甚至成家立业，想我们绝对不会像其他的情人们一样走
向分手。但这幻想同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除了留下一点点
湿润的地皮和同现在一样闷热的天气外，就什么也没有了。我对于伤
痛的态度如同我对米饭，决不容许它过夜之后还品味，但这痛却来得
快而且巨大，让我一时间忘记了怎么去逃避。
　　认识葸馨是在一个雨夜。我去网吧，当时只是为了找一份材料。
不料过了没两个小时，天突然就变了，电闪雷鸣，雨就不合适宜的下
了起来，而且大的过分。在经过几次失灵的预报的调戏之后，我对天
气预报的信心如同我现在对爱情的信心一样已经大幅度的减退，所以
出来的时候虽然看到了天的脸如同某些女孩一样涂的乱七八糟，但却
没有想到它有大哭一次的勇气，居然不考虑脸上的化妆品，于是就没
带伞。没有别的办法，我就买了通宵的票，但实在又找不到什么事情
可以干，于是开起OICQ来聊天。当时为了赶时髦注册了一个，可惜当
时起的名字有点土，叫什么爱你一万年，于是我就重新注册了个叫无
赖的ID. 坏一个晚上吧，我想，有人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虽然我是
不赞成，但在我身上却刚好证明了这条定理，于是只好从另外一个方
面证明男人就是坏了也照样还是没人爱。而葸馨就在这时候进入我的
视野。
　　老实说当时想认识她并不是出于对她名字的渴望或者是有什么别
的企图，而是因为在这么多年求学生涯的养成的良好的习惯。我不认
识她的名字的第一个字，于是按中国人的习惯读了她的下半身。同时
不巧合的是我的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的读音也是新。当时想这也算是缘
分吧。如果她的前一个字是si 的读音的话，那思的人不就是我吗？
读错名字的诱惑和需要印证彼此缘分的欲望促使我发了就今生都引以
为豪的话过去。
　　“有人在家吗？收电费的来了，如果再不交费，我就断你的电，
停你的机！”在我的印像中，天下最大的恶人就是我们宿舍楼每次来
收电费的老头，每次他说的话的都是这样的开头，而且从来都不是恐
吓（我就因为这而被停过电，害得我用冷水洗头，感冒了两天）。我
的生活中实在是感觉不到还有什么人比他更坏了，于是在网络上扮演
的坏人不自觉的就引用了他的名言。
　　“你起这么可怕的名字，谁还敢开门啊！：）？”葸馨的话让我
觉得这个女孩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让我难堪，给我个说话的机会，
不像有的女孩，虽然不是艳若桃李，却也是冷若冰霜。还好网络掩盖
了她们的外表，只保留了她们刻意制造出来的气质，所以倒也是抢手
货。但葸馨的话还是让我找不出什么话来回答。也许是收电费的老头
坏得太彻底，我又没有办法停葸馨的电，自然就学不了那么十足。还
好她又发了个信息过来。
　　“门都开了，怎么不进来坐？”
　　“呵呵，不客气，我刚好饿了，有吃的吗？”
　　“刚出锅的饺子，刚出笼的包子，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别客气！你随便就好了，像在自己家一样！”“你
还真把自己当盘菜给端上架子了，呵呵，你挺幽默的！”
　　“你也不错啊。”在我经过的人生经历中，知道的最多的就是凡
是别人给你高帽戴，你一定就要还别人一顶，否则后来的损失肯定要
大。“在没见到你之前。我还以为中国懂点幽默的女孩都死了呢！看
看现在的女孩，好不容易幽默了一次，还是翻了几百年前的芝麻和谷
子，再不就从男人嘴里死抠硬拽，说出来还有男人嘴里的烟味！”
　　“同感。没见你之前，我还以为中国的幽默男人都死了呢，差点
就想学外语找个外国人聊了！大多数的男士问的都是姓名地址之类的。
居然还有个男的问我爸爸是干什么的，吓，查户口还是要相亲啊！”
　　“呵呵——”我傻笑。
　　“嘻嘻——”她也笑。网络上的笑虽然死板，但却比生活中的笑
来得真实。生活中的微笑如VCD 的图像，一停电就剩一块白板，一点
痕迹也没有，使人根本没有考虑想像或者思考的空间。
　　而网络上的笑持久如相片，过了不知多少年后看还是当初那傻傻
的模样。而且网络上的笑给你很大的想像空间，你可以任意随你的好
恶来定义一个人的笑容。比如说我现在就在忙着把蒙娜丽莎的微笑，
关之琳的性感，赵薇的俏皮和舒淇的身材来一个跨越时空的大嫁接。


　　　　　　　　　　　　　　 二

　　在网络上，一直有这样一种说法，说女孩的的地址电话以及姓名
构成一个女孩的三围。虽然我不相信，但却无法抵制葸馨的诱惑。只
要是正常的男人，只要他的思维正常，只要他没有像一些厕所里文化
描述的那种倾向，那他就会想更多的了解葸馨。就像男人见了性感的
女人会冲动，公猫见了母猫就会叫春一样天经地义。我恰好就是这种
很普通的人，没有经历过爱情的训练，读了的大多都是含有不健康成
分的书，自然也就杜绝不了想入非非的念头。像她这么优秀的女孩，
如果没有知道她的姓名是遗憾，知道了姓名和电话是荣幸，如果能再
得到她的地址的话，自然就是天下最令人动心的事情之一了。对于网
络上的爱情我知道的不多，也绝对没有像有的人一样，见到了电脑就
像是色狼见到了床，难免就会想入非非。但我还是相信网络上还是有
别的东西存在的。比如说柏拉图式的爱情和色狼意念中的手淫。不过，
同所有的人一样，我不相信网恋，我一直以为聊天交往同现在的电子
商务一样，不管网络怎么样完全，都还是要到现实中来实现交易。爱
情自然也不例外。
　　但如果在聊得这么开心的时候问别人的姓名地址电话，不但大杀
风景，而且还让人觉得恶心，如同在餐桌上公然的挖鼻屎，吃饭的时
候谈论大便。不要说是做，就是想一下都让人觉得是在犯罪。但在面
对这么优秀的女孩居然没有犯罪的欲望和勇气，又实在是让人瞧不起。
我虽然不是那种对女孩说你是我心中的太阳你是我心中的月亮一类的
浪漫的人，但我还是受到从西方传来的文明的熏陶，知道一点点绅士
风度，当然不会这样做。不过我还是比较聪明的那一类人，我不能这
么粗俗，难道就不能找个比较粗俗的人来顶替我吗？于是我打开了那
个叫“爱你一万年”的ID.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可以知道你的芳
名吗？”
　　“对你很重要吗？我叫心岩。”
　　“你住在那里？”
　　“泉州。”
　　葸馨冷漠的口气让我觉得如果这样下去可能根本得不到我想要的
结果，于是我开了不大的玩笑。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个玩笑后来居然会
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是不是觉得我像查户口的？可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了！”
　　“随便！”
　　“那你多大了？”
　　“19！”
　　“是你吗？”没想到回答完我的问题后，她忽然问我。“如果是
你，你也没必要这么绕这么大的圈子来问我吧！”
　　“我不是，真的不是！”忽然我认识了一个真理，女孩聪明了确
实就不可爱了。我匆匆忙忙的关了我那个ID. 身上居然也出了一身的
汗水，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狗。长这么大了，像今天这么狼狈的情况
倒是第一次。
　　“你多大了？”葸馨的问题忽然来了，我第一次觉得这是多么愚
蠢。我想葸馨肯定已经知道了我是谁，如果换了自做多情的人，肯定
觉得这是心有灵犀，可惜我还没多情到这种不知道自己姓名的地步。
　　“２３岁了，”我回答，“你不是说我们没有必要这样像审讯犯
人一样的提问吗？”
　　“你知道我多大了吗？”葸馨没有理会我的回答。
　　“你告诉过我你19岁的！”发送出去后我忽然觉得后悔。我知道
无论资料还是从无赖这个ID都没有任何信息会让我有如此的结论。泼
出去的水虽然不能收回，但至少过了一阵子还会消失，但网络上说出
的话不仅仅是不能收回，而且会永远的存在在聊天记录中，让你不时
的后悔一阵子。同时由于网络上没人知道你是一个人还是一条狗，大
多数的中国人都习惯往坏的方面想，所以大家都把彼此看成是一条狗，
没有人权，只有狗权。狗在冒犯了人之后，往往就会被一脚踢开，网
络上也是。所以在网络上，很多人仅仅是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就被别人
像狗一样从好友中踢出去。果然葸馨的话很温柔的出现在屏幕上。
　　“我几乎没告诉过任何人我的年龄，今天晚上我破例告诉了一个
叫爱你一万年的家伙。因为我感觉那个人就是你。我想看你能演戏到
什么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用多个ID来骗人的人，你犯了我的大忌，
我想我们不用说再见了！”
　　（虽然过了已经好久，但这句话依然像在我耳边儿上说的，我可
以保证这句话是原封不动的搬了葸馨的聊天记录。）说了这句话后，
葸馨的头像从我的好友名单中闪了一闪，然后就变成了灰色。葸馨像
个精明的猎人，在打伤了一只可怜的狗以后，就飞快的走了，不给我
摇尾乞怜的机会，自然也不会因为我的伤痛而动了怜悯之心。虽然我
从很小的时候就从妈妈的怀里学会了做错了事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弥
补自己的过失，大哭大叫或者干脆的撒一下娇都可以免除彼此误会的
加深。然而现在却一点也派不上用场。我只能呆呆的看着葸馨从我面
前消失，看不到她的背影，甚至没有办法说一句道歉的话，自然也就
提不上什么挽留，葸馨就走了。
　　外面的光线已经开始慢慢的变亮了，我像刚睡醒的狗，伸个懒腰，
灰溜溜的离开了网吧，屁股似乎还留着被葸馨踢过的脚印，走路时的
感觉怪怪的，忍不住时常回头看看自己的屁股。


　　　　　　　　　　　　　　 三

　　从此我开始有点迷恋上网了。在网上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就是有一种东西老是割舍不下，我知道那就是葸馨。我也不知道为
什么会这么想她，我不知道她长得怎么样，甚至不知道她是男还是女。
但我相信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从她的语言她的脾气她的性格，我都
觉得就算是她是一条狗，我也会喜欢的，因为她至少是条可爱的狗。
而且虽然说这未必是爱情，但有所牵挂总比每天无所事事好的多了。
有人说最残酷的莫过于单相思，但我觉得这话多半是没有恋爱过或者
不知道爱是什么的小孩子说的，因为最痛苦的是那些眼高于顶却找不
到什么人可以爱的人。比如说我同宿舍的阿蔡。
　　阿蔡的网名叫损人不利己。从我开始上网就和他交上了好朋友。
他是个老虫，有着无数的网友，是一个典型的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
的矮子。每次谈到女孩的时候，都是一副不屑的样子。“那也叫个女
的？”一次他评论一个女孩，说完这句话就拿出一张白纸，然后画了
个乳房，对我说“她只有这个地方像个女的，别的和我有什么区别？”！
说完大笑。的确，阿蔡长得不是一般的有个性。他的脸挺白，这也是
他整个尊容里最若人喜欢的地方。他的头很小，五官都紧密的团结在
一起，所以他笑的时候都很投入，每次都是眉开眼笑，因为他笑的时
候，不管多么轻微，他的五官都会因为一个地方动而牵动别的地方也
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我想当初创立发明这个词语的人肯定也是受到
像他这样的人的影响。他的手指也特别的有特色，有六根，所以每次
都和我说他打字的速度快是因为他有六根手指，比别人天生具有自然
方面的优势。按他的理论，他的智商一定有问题，因为他的头特别的
小。每次见到女生的时候，他的眉开眼笑甚至波及到他的耳朵，连耳
朵都会甜蜜的动起来，好像是感动到了极点的样子，而背后在评论女
孩的坏处时，说的话想多损就多损。损人不利己这个名字可以说正对
他的脾胃。俗语说“小白脸，没有好心眼儿”，又说“男人笑咪咪，
不是好东西”。阿蔡真的很不凑巧，刚好两样都占全了，看来他也的
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如果他对那个女孩的评论不小心被她听到的话，
我想这个女孩多半会跳楼而且大叫：“啊！长得和这种人一样，或着
还有什么意思啊！”
　　开始上网后每次我都和他一起去网吧，看他怎么聊天和学习他的
一些聊天技巧，而且顺便等待那个叫葸馨的让我动心的女孩。但是很
可惜，我终于还是没有等到。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了损人不利己该
怎么给不知道email 的网友发信息。损人不利己一脸的不屑的说不管
她在不在，你只要给她在QICQ上发就是了，如果她来了，总是可以看
得到。虽然我很讨厌他那自以为是的嘴脸，忍不住想给他在他的小脑
袋上来几个爆栗，但我还是莫名的感激。于是我绞尽脑汁的给葸馨发
了信息。
　　“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不敢苛求你的原谅，我之所以骗你，是因
为我很在意你。真的，我迫切的想知道你，了解你。”
　　“我真的太在意你了，不信，你问一下我们楼下小卖部的老太婆，
我什么时候骗过她？我又什么时候问过她的姓名和地址？假如我不在
乎你，我就不会费劲心思的再注册一个ID，也自然就不会给你发这么
长的信息？假如我真的不在乎你，网上多的是美女可以代替你。”
　　“真的很对不起，也许我已经不值得你的原谅，但是珍惜另外一
个人的生命吧，别让他在苦苦的等待中消耗掉珍贵的生命。”
　　“给我你的email.”

　　在漫长的等待中我几乎已经失去了信心。我觉得这一辈子可能再
也不会见到葸馨了。心中隐隐的有些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泡在网
吧 ，就是为了看看葸馨什么时候会来。就算是她不和我说话，就算
她骂我几句，我也觉得比这样不开心的等来得舒服。但是过了好久，
葸馨都没有来。心里的失意相比已经写在了脸上，甚至从阿蔡看我眼
神里我都可以看得出来。可是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掩饰。可能他最奇怪
的是为什么我每次都来上网但每次都很少和别人聊天吧，问了好多关
于聊天的话题却没有进行什么行动。然而我却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东
西，我也实在没什么兴趣和别人问什么姓名地址电话之类，搞得自己
像个警察或者是像个调查人员。然而有一天我终于等到了，葸馨虽然
不在，但是她给我发的信息清清楚楚显示在屏幕上：“看了你的信息，
我感受到了你的诚意，但是，破了西装不管怎么缝补，都毕竟少了一
种感觉。我不是不想信你，但是，你真的错过了让我相信的最好机会。
对你，我还是有点好感的，和你聊天比和别人聊天来得要愉快的多。
我也不希望失去你这个朋友，我已经原谅了你。我一般都在周六晚上
凌晨0 点到一点上的，欢迎你来。”
　　“还有，我的email 是peri@sina.com.”
　　看到了葸馨的话我觉得整个人都轻了，我想这可能是我密度最小
的时候，感觉上自己就要飘起来了。难道这就是爱情的感觉？记得有
个广告说爱情的味道像酸奶，但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酸奶的味道是这
样的。如果有，我想就算是不做广告，生意一定也会很好。


　　　　　　　　　　　　　　 四

　　“我想我爱上葸馨了。”晚上我很郑重的对阿蔡说。说句实话，
我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至少也有些当官的人征求群众的意见，并
没有想让别人提出什么意见或者是什么建议，仅仅是希望得到别人的
肯定或者赞扬而已。但是阿蔡显然没有体会到我的心情，就凭这一点
我就可以肯定阿蔡不是一个讨女孩喜欢的人。阿蔡的眼睛瞪得和他的
嘴巴一样大，他的头虽然很小，嘴巴却大得可以吞一个鸡蛋。所以我
现在最想干的就是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塞到他的嘴巴里，看看能不能装
下两个鸡蛋一样的眼睛。
　　“你爱上她了？她是谁你知道吗？你知道她是男还是女吗？你知
道她是不是恐龙吗？如果是恐龙你还好歹认识了一只珍稀动物，如果
你爱的人长着大像的身材，魔鬼的面孔，你能接受吗？你脑子锈逗了
还是短路了？白长了这么大一个头，居然一点事都不想，如果我是你
的话，我至少要见她一面。如果还能入眼的话，我可以考虑，如果没
有达到我的标准的话，就算是我缠着我，我也一定会甩掉她。阿蔡一
口气说了N 个问题，我刚想回答一句，他缓了口气接着说，”是不是
你现在很饥渴？心灵很空虚？我可告诉你，千万别找个网上的女朋友，
没什么好处的，我是过来人。“
　　“你他妈的别狗眼看人低，我可是在追求堂堂正正的爱情，没你
那么肮脏的想法，我可是纯情少年！”虽然想用比较狠的话来骂他，
但这方面的词汇实在是太少，到现在我会说的也就是他妈的的这种初
级的国骂。“我真的很喜欢和她聊天的感觉，尤其是她那种对我若离
若即的感觉，让我觉得很新奇，我想我和她真的会过得很好。不知道
为什么，就是觉得特别的投缘。你他妈的少打击我，你还不是和我一
个德行。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当初不也为了个女孩死去活来？你以为
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叫巧克力的女的老是眉来眼去啊。切！别拿我当FOOL，
你老哥我也是读过洋书的人。FUCK！当国语的词汇贫乏的时候，我会
通过外国的话来骂人。根据我骂人所得的经验，用外国话来骂人总是
来得比较高档，就好比国货起一个洋文名字，欺负一些不认识外国字
的中国人来骗高价，而骂人也同样，能够被洋文骂的说明他本身有听
懂洋文的能力，是表扬他。
　　果然阿蔡没有生气，脸上到处都是眉开眼笑的模样，我想他还不
至于是那种被用洋文骂了还很高兴的人，可能是我说了巧克力这个名
字让她觉得开心吧。每次他嘲笑我的时候，都会举出巧克力这个例子。
“不知道你是怎么和别人聊天的，都没人理你，你看只要我在网上遇
到巧克力，她都会不顾一切来找我！”虽然我不嫉妒，但还是要做出
嫉妒的表情来，因为我知道他现在对那个叫巧克力的人情有独钟，虽
然他也不知道她是男的还是女的。好像还听说和她约了见面。我觉得
这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也知道他想要的就是我的嫉妒，我也就小嫉妒
一下，算是对他一种鼓励。我一向觉得，只要是爱情，都是美丽的，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美的了。虽然我不知道巧克力何许人，但我觉得如
果他能给这个从来没有被女的（除了他的妈妈和他的亲人）爱过的人
一点快乐，我也自然也不忍心抹杀他的这点乐趣。
　　但是损人不利己的话还是给我一些很大的忧虑。假设说她真的是
只恐龙，或者说真的长了大像的身材和魔鬼的面孔，我想我还上真的
不能接受。但同时又想，女孩的幽默往往和她的优秀是成正比的。像
葸馨这么优秀幽默的女孩，长得自然应该很美丽。就算她长得不是很
美丽，但至少她已经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了。就算她是恐龙，也是天下
最可爱的恐龙，如果她是大像，那也是天下可爱的大像。想来想去都
觉得自己在杞人忧天。如果现在在网上如果见到她，那就可以问她一
下了，如果回答说自己漂亮的人，估计也就那么回事，如果她说自己
一般，那倒可以考虑，因为优秀的女孩都比较谦虚。但是如何判断她
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这也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万一她说的是真
的，那可真的就丑大了。
　　晚上想来想去睡不好。葸馨晚上会不会也会在想我呢？也许她也
和我一样睡不着呢？说不定在网上可以见到她！想到这里就起来，飞
快的跑到网吧。那时已经是11点了。这个时段的网吧里没有什么生意，
很容易的找到一个位子。打开OICQ，葸馨不在。觉得好失望，看来看
去也就是一些很无聊的新闻，比如说中国足球队又输给什么队了，黄
建翔又在胡说八道了，如此而已，没什么可以看的。美国总统听说又
开始要选举了，但关我什么事？好像中国人比美国人还重视美国总统
的选举。当初江泽民当选国家主席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的报道。到后
来又想起来好像是江泽民上台后才有了这么多的网站的，不能怪中国
的媒体。胡思乱想了好久，实在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干，于是就给葸馨
发email.
　　葸馨：你好，很高兴可以认识你，也很高兴可以得到你的原谅。
也许你不知道，但真的是为了你，我今天晚上睡不着了。虽然我想说
比较新的话或者是说点比较有创意的话出来，但现在实在是找不出什
么可以表达我心情了。现在我只想借用别人的一句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的话，认识你，真好！
　　也许你是看了我的名字才对我没有什么好感的，但我在生活中并
不是这样的人。对于感情，我一向都是很严谨的（我和你聊天的时候
我说我有了女朋友），所以我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当然，也可以解
释为我没有什么魅力。
　　我想不用再说那些夸奖的话。如果你是个优秀的女孩，那么你听
到的夸奖的话已经够多了，说多了让你厌烦；如果你不是一个很出色
的女孩，那么夸你的话就好像是讽刺。所以我一直认为评论一个女孩
是天下最愚蠢的行为。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喜
欢我并且我喜欢的人。不过虚荣的女孩可能会喜欢奉承她的人，但我
不是，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从来都没改变也不想改变。有时候我也很
困惑，为什么女孩会喜欢比较坏的男孩，可是我确实不是。在网上，
我之所以选择这个名字，是因为在我身上已经有了诚实的男孩不受欢
迎的证明，现在想得出坏男孩也照样没人爱的结论。这个原因虽然说
很好笑，但这是真实的。那天你问我为什么要起这样一个名字，说出
来算是给你一个解释。
　　周六的时候，我希望可以在网上见到你。
　　　　　　　　　　　　　　　　　　　　　　 无赖


　　　　　　　　　　　　　　 五

　　一般来说，古人说的话，通常都是不可信的，连夸张的话也要打
折。比如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怎么看都是谎话。拿我现在来说吧，
到葸馨说的周六还有三天的时间，我从来没有感觉有什么时间会这么
长过。二十多年都过了，好像也只是一转眼的事。但这三天让我觉得
好像过了好多个世纪。因此古人的想像力实在是有限的很。他们大多
还没有世纪的概念。我也是跨世纪的人了，经过哪个很多人认为很神
圣的元旦也只是多吃了一点饭而已，但现在的葸馨却让我吃了东西都
像没吃一样，没有什么时候可以让我不想她。吃的时候常想她是不是
也在吃饭了？吃饱了没有？甚至会想到她是不是被她老爸抓住了上网
过多的证据，不给她饭吃，然后我就扮演一个英雄救美的角色，给她
偷偷的送个汉堡。胡思乱想一阵子，就不知不觉把饭给吃光了。吃了
后又觉得后悔，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葸馨的事情，本来自己应该是茶
不思饭不想的，可是自己却吃了这么多，实在是对不起葸馨。又想如
果葸馨在我的眼前该多好，自己不但可以没有相思之苦，而且可以少
吃一点，因为秀色可餐；同时，秀色不但可餐，而且是不含热量的高
营养的物质，因此可以说是减肥的最佳食品。为伊消得人憔悴就是最
好的明证。但是想想自己一身的肥肉，又觉得见葸馨未必就是什么好
的事，不见也许还有点希望，至少是自己心中还有一点希望，等到见
了面，恐怕连想的念头也都不敢有了。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真的胖
的不可救药了，心里就有一种刀割一般的痛。几乎所有的恋爱的人都
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这些想法虽然不会是真实的，但也至少给
人以心灵上的打击。所以恋爱才使人成熟，至少使人插上了想像的翅
膀，而且使人承受了许多现实中根本都没有的苦难，如果能够承受这
些来自你内心的折磨，那么你就离成熟越来越近了。而且失恋是诗人
诞生的温床，毅力检验的测试，人生成功的前奏。所以恋爱和没有恋
爱通常是划分成熟与否的分水岭。
　　阿蔡这两天似乎也有点古怪，像蒋介石又收到前线崩溃的消息，
陈水扁在选举结果还没有出来之前在老婆面前一样围着我到处乱转。
不时的还点根烟。由于他有六个指头的关系，他拿烟的姿势特别难看，
不过他显然还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在我的面前不断的吐着不成熟的
烟圈。我心情好，对别人也就特别的宽容。我知道我比他幸运，至少
我有人可以爱，可是损人不利己却是看不上任何女孩，当然也没有任
何女孩看得上他（当然这都是他说的，他说世界上的女孩没有一个让
他看上的，据我所只也没有什么人能够看上他）。终于他好像下了什
么决心一样，狠狠的抽了一口烟然后对我说哥们救我。
　　“有什么事情能难到大哥你的？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只要你
肯请一顿肯德基，我肯定会帮你！”“你一定要帮我，我只有你可以
相信，别人我信不过！”
　　凡是给人戴高帽的，无非就是有企图，我可不想被他的迷汤给灌
到，我不客气揭露了他的企图，说有话直说。
　　“我想请你替我去见一个人。虽然你胖了点，但至少比我还好点，
而且你爱葸馨，不会和我抢。”
　　“就这点事？好说，咱们到肯德基边吃边谈，我帮你！”
　　“等你见完了再说好不好？你也知道我现在……”
　　“少来，你昨天刚收到你妈寄给你的800 ，你爸爸的那部分也就
要来了，骗我？我和你也同窗共寝也有那么两年了，你他妈的放什么
屁我都知道什么味道，我警告你，以后放屁一定要从上铺滚下来，我
受不了你的狗屁，再看到你在上铺放屁，我就找个东西给你堵住你那
个东西，让你一辈子都拉不出来。”我知道如果不在事前让她请的话
那么以后肯定就没戏了，这小子欠我的上一顿肯德基已经是两年以前
的事了。至于去不去嘛，以后再说。
　　吃饭时我才知道那个叫巧克力的女孩约他见面。这下他发了慌，
如果她很漂亮，倒也罢了，如果碰到的是恐龙，那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而且凡是先约男的女孩大多数都不很漂亮。当然，也不排除损人不利
己的谈恋爱的本领特别厉害。对于爱情，他刚好验证了一句名言，语
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他在嘴上爱了一个又一个，但实际上却
没有任何一个女孩爱上他。他的理论是无与伦比的强，如果他要开这
样一门选修课，我想肯定没什么人会逃课。他想请我和她一起去约会。
如果漂亮，那么我就白吃了一顿，如果不漂亮，那么我的任务就更艰
巨一点，要负责把她打发回去。他说完了我刚好吃完了我最后一个汉
堡。本来还想再要一个汉堡的，但他的话让我再也吃不下了。我以为
我还有认识一个美女的机会，如果她漂亮的话，我自然就占了便宜，
没想到是肯定吃亏的生意。原来他这么小的脑袋里居然也有这种暗算
人的花招，居然让我也上了个大当。但吃了的东西总不能吐出来，说
过的话自然也不能收回，如果不是我的胃口不够大，我真想把他的小
脑袋当猴脑吃了。
　　见面好像是在和特务接头，我手里要拿本《第一次亲密接触》，
在肯德基等。那个可怜的巧克力，看来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注定是运气
不好了。如果漂亮，和阿蔡一起实在是受罪。如果她不漂亮，那么她
要和一个根本不相识的人说一些不相干的话，更是受罪。想到她的不
幸，我就觉得我自己的不幸实在是渺小。在肯德基的时候也十分的无
聊，就又想起葸馨来。不管她长什么样子，我肯定都不会像损人不利
己那样，这小子的名字好像很高尚，想不到到头来还是损人利己。不
过我心里最担心的却是葸馨会见了我一次之后就不再想再见我了，这
倒是一个令人头疼的事情。
　　这时，有个女孩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本书，像捧着什么宝贝一
样放在胸前。然后就向我走来。我向坐我旁边的损人不利己看去，发
现本来摆在他面前的那本书突然就消失了。我痛恨自己的反应太慢，
如果收的快一点，那么就是他来收场了。现在只能眼看着损人不利己
走，自己就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你好啊，巧克力小姐！”我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来的自然，但我
肯定知道那个笑容让她吃惊了。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笑面前的
像快用完的牙膏，要用尽全部的力气才有可能完成这么伟大的事业。
这个时候我特别崇拜周星驰，原来笑也是这么难的事情。她长的实在
是不敢恭维，眼睛本来有一只是不错的，可惜有一只大一只太小，形
成了强烈的对比。而且眼睛之间的间距太大了，让人相信可以她可以
不费力就可以看到自己的耳朵。她的耳朵也相当有个性，大的不可想
像。从某个角度来说这种女孩有帮夫运，但我实在没有想过作官或是
经商。而且如果经商或者作官要有这样的老婆才能兴旺发达的话，我
宁肯老老实实的讨饭。身材更是差的离谱，上身细的像竹竿，好像风
一吹都会摇动。下身却粗的和大像一样，总体上看来像个不倒翁，让
你觉得像她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可打倒的。不管你怎么打，会弹回来。
如果她做拳击手的陪练肯定不错，省了爬起来的时间，当然，做拳击
手她的力量太小，如果不是的话，相信根本就没有人能打倒她。这实
在是泰森和刘易斯的运气，但这的确不是我的运气。
　　“你也好！客气什么，你知道我从来都不和你客气的。不过你比
我想像中的你要差了好多。你说过你很帅，我才会来的。”显然她熟
悉孙子兵法，懂得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的道理，在我还没有说出什
么令她失望的话之前，她就先说出让我自卑的话，因为在自卑的人眼
往往像放大镜，一般是会把对方的好处夸大的。然而我觉得她恐怕要
失望了，因为在她面前，我实在是找不出可以自卑的理由。同时觉得
损人不利己还是有自己的眼光的，如果和面前的小姐比起来，他实在
是太帅了。在此之前，我还从来没有觉得他的小脑袋居然也会让我觉
得可爱的一天。
　　“呵呵。”我只有傻笑，等了一会，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好，就
只好说出自己最不想说出的话，“不如，我们开始吃先？”
　　虽然我的心里最迫切的等待她回答一个NO，或者很温柔的摇摇头，
我想我今天都不会用这么损的笔法来形容她，她说的话实在是让我跌
破眼镜：“等你这句话等了半天了，你这人怎么这么黏糊，我都不知
道该怎么形容你了。我吃的很少的，现在又不怎么饿。这样吧，给我
两个汉堡，四个鸡翅，鸡腿就免了，鸡柳总是要的吧。我喝水比较少，
有杯大可乐也就够了。至于说饭后的甜点，我想我就吃两个冰淇淋吧，
你知道，我最喜欢吃的就是冰淇淋了，为了给你省，我也就给你吃两
个而已。怎么样，够给你面子了吧！”
　　“不多不多，我知道你最体贴的。”穷人在这时候往往不得不慷
慨自己的钱包，这几乎是我一个星期的饭费。好在是阿蔡要付钱的。
否则，我真的要破产了。“你还要吃什么就尽管说嘛，怎么会这么拘
谨！咱们谁跟谁啊！是不是？别客气别客气，这点money 我还是不在
乎的。”只要能快点不再见到你，我想再多的钱我也愿意出。我心里
想。
　　后来好像都不怎么说话了。我的演技不是很到家，想必她也看出
了我对她的不屑。双方都没有怎么说。吃了不多久，传呼响了。于是
给她看说是系主任找我，实在不是我不给她面子。同时想损人不利己
的小脑袋还是挺好使的，不过我还是有点记恨他，总不可以让他过得
这么舒服吧，于是我给那个美丽的小姐损人不利己的传呼。让我难受，
有你的好看，我想。
　　阿蔡在宿舍看到我，见我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于是笑说碰出火
花了。我说火花倒是没有，不过我把你的传呼给了她。他的眼睛立刻
又睁得和鸡蛋一样大了。当天下午，在我们楼下就有了一个广告：出
血大拍卖，传呼一架，号码1928888888，价格250 元，来晚了肯定就
没了。等待有缘分的人和识货的人来哦！我看了觉得挺不错，特别是
那句等待有缘分的人来，实在是高手，马上就转移目标了。


　　　　　　　　　　　　　　 六

　　损人不利己如同丢了两千块的表情还在我眼前浮动，但时间过得
很快，转眼已经是星期五了。晚上我兴奋的难以自制，像猫闻到了冰
箱里鱼的味道，狗嗅到了锅里的骨头的香味。有个经典的广告说初恋
是酸奶的味道。我却觉得这酸奶 要加一些辣酱才可以形容我现在的
心情。对于爱情，我知道的并不比现在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多多少。至
少她们还受过爱情电视剧的熏陶，而对于女性的认识却仅仅止于分清
男厕和女厕。父母是典型的中国人，在我不懂男女之别非要要裙子穿
的年龄只会打我的屁股，在我稍微懂点事的时候叫我少和女孩子来往，
不许我早恋不许偷看女孩洗澡不许耍流氓之类。别的我就什么也不知
道了。中学的生理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比我们更害羞，说句话可
以脸红半天，我们给她起个外号叫猴腚。后来好像有一次给她听到了
吧，但她并没有骂我们，只是上课的时候不但脸，连眼睛也变红了。
大家就怕了，就再也不叫这个名字。后来懂了点事，知道她失恋了。
当时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是失恋，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不是什么好的东西。
这样的老师自然也就没有教人体那一章的勇气。她脸红红的让我们自
己看。但小胆的女孩在发下书后不久就撕了这一章，仿佛看了会影响
她们纯洁的心灵的成长；大胆的男孩看了两页，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远不如踢球打架来得爽快。至于有些特别爱读书的人，老师都说了不
考，当然也就不把时间浪费到这上面去。但后来也许是出于对知识的
渴望或者是为了补上以前拉下的课程，我们班的同学结婚大都很早，
回家后连他们的孩子也可以很清脆的叫我叔叔了。这让我有了一种十
分沧桑的感觉，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爱情来得有点迟。虽然我不怎么
计较爱情的迟早的，认为开的晚的花谢的也比较晚。但当我看到同学
的孩子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爱情绽放的未免有点迟，虽然会比别
人的爱情谢的会晚点，但多半熬不过冬天，也就自然结不出果实来。
　　胡思乱想了好久，忽然又想起居然没有问葸馨到底是星期六的零
点到一点还是星期六晚上十二点到一点。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像
只猪，心里那点快乐就被这只猪挤占的没有一点位置。如果不是我还
比猪聪明点，我就忍不住要打自己一个耳光了。现在发 email 给她
吗？太迟！不发，难道又要多等一个晚上？但又想葸馨也许会想到这
个问题，自己是在杞人忧天，于是觉得心里似乎有了点安慰。应该会
在吧，我想。
　　十二点我准时上了，但没有看到葸馨，不禁觉得索然无味。但想
到女孩说的时间往往会有点迟，所以也就不急着下，乱七八糟的想着
和葸馨的未来。虽然这些还是很遥远的事，但初恋的人往往有把刚出
生的小猪想像成大像的想像力。爱情会把人变成猪，这看看结了婚的
人就知道。我那些同学，不管男的女的，结了婚就变得和猪一样，整
天为了油盐酱醋茶而努力奋斗，单单从他们结婚后一个个隆起的肚子
就可以觉察到他们有向猪转变的趋势。这样想来，心里平衡了许多。
也许是爱情使我或者是葸馨都变成了那种动物，都没有觉察到国际通
用的时间和中国特色的定义接轨所存在的那点误差。但也许葸馨根本
就没有我对她那么热心，或许我只是她的一个普普通通大朋友而已。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自己傻地要死。我所学的专业让我觉得这次感
情的交换并不合算，就像小时候用了所有的钱买的却是一文不值的泥
巴。当然，也不排除有另外的可能，比如说她比较害羞之类的原因。
想到这里，心里就多少有了点信心。
　　嘀嘀嘀——有人找我 ，看资料是个叫天鹅的女孩。拿我做她的
青蛙王子吗？可惜网络上多是癞蛤蟆的天下。
　　“你好！”
　　“还好，不过我想你走错门了，这里没有你想找的青蛙王子，只
有一个癞蛤蟆等待断了腿的天鹅。”
　　“怎么？什么时候癞蛤蟆不想吃天鹅肉了？”
　　“我想，但是我住的是满地烟头乱七八糟的陋室，到处都是苍蝇
和蚊子的池塘，你会到这种地方来吗？”
　　“但你也可以到天上来啊！我带你上天。你也真够笨的，你的祖
先都想到的东西，你怎么会想不到呢？”
　　“呵呵，原来是做广告的，说个价钱，咱们明白人说明白话！”
　　“好说好说，采取你祖先的方式，只要200 元人民币。想说什么
就说什么，比你的祖先高的价钱也可以，你可以坐到我的背上，但就
是不能说话。看在是老相识的面子上，给你打八折！”
　　老实说，我对天鹅的印像不错，但总觉得她不适合我。从某种意
义上说，她和损人不利己有点像，说了好多有很大打击但对她也没什
么好处的话。比如说她不想让我说话的方式就特别的含蓄。在网上有
三种让人闭嘴的方式。一种是淑女式，什么也不说就把你拉进黑名单
；另外是吸收了世界上所有泼妇的语言，往往是他妈妈的闭嘴之类的
话；第三种就是像天鹅的方式，含蓄又不让人特别的难看。天鹅单从
这方面来说就是个比较有内涵的女孩了。但我的目标是葸馨，又受了
几千年来中国的传统的教育，因此不仅想女人要从一而终，男人也应
该如此。于是我把天鹅介绍给损人不利己。我对天鹅说了好多他的好
话，不如他有多么幽默多么帅之类。
　　损人不利己是个想像力很丰富的人。在前面的文章中有他却没有
对他的详细描述，尤其是缺少对他丰富想像力的描述，这使他很不开
心，潜意识里觉得我是在轻视他的魅力。确实，他在这方面有着很独
到的功力。比如说见到1 ，他会联想到男人的性器。看到8 ，就会自
然的想到女人的胸罩或者乳房，看到3 的联想也自然是一样，因此别
人骂三八的时候他想得广袤无际。至于说到了0 ，我想大家都可以顺
理成章的推理下去。他学了英语，但记得最清楚的是vagina（阴道），
学了生理，最好的部分自然就是人体。学了画画，但到现在最拿手的
一是乌龟，另外就是女人的乳房。在男生宿舍，虽然这种人不是什么
上档次的东西，但至少是响当当的流氓，坦荡荡的小人。也不怎么让
人厌恶。
　　回到宿舍，想来想去就是睡不着，潜意识里觉得是被人耍了一次。
心里面发誓诅咒说下次如果让我得到了非让她死得很难看不可。同时
又觉得自己很可怜，死心塌地的等了别人这么久，居然没有看到她的
影子。想到这里，心里火就一下子大了起来，仿佛要烧破自己的心脏，
牙齿也开始痛。
　　朦朦胧胧的似睡未睡之间，似乎看见葸馨向我走来。飘逸的长发，
飘洒的长裙，长发上珊瑚色的蝴蝶结在乳白色的灯光下显得诗意而迷
人。她的脚步轻盈而富有弹性，仿佛每一步都踩着天鹅湖的旋律。她
眼睛和笑容在灯光的陪衬下显得有些朦胧，这没有减少她的美丽，反
而增加了她的神秘。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似乎一不小心看到了天上
的仙女。估计董永当初也就是犯了这样的毛病然后才大着胆子去偷仙
女的衣服的。我虽然有董永的福气，却没有董永的运气，在葸馨就要
走到我的身边的是时候，我的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刚开始还以为仙
女真的就来了，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损人不利己的小头和他放在我肩头
的六指。
　　“你妈的你有病啊！这么迟了我都要睡了你干嘛吵我？”我毫不
客气的大骂，不在乎他脸上活生生的兴奋。说实话，他在生气和兴奋
的时候才会特别的美丽。只有在这个时候，他的脸上的青春痘才会变
得暗淡无光，掩盖了他脸上的丘陵沟壑和不秀丽的水。但他的美丽并
没有打动我的实力，对我也实在是构不成什么魅力，相反这小子的兴
奋给了我莫大的打击，使我想到今天的失意。
　　“别这么大声好不好，我本来要请你吃消夜的，想不到…唉！”
他的脸上虽然装模做样的悲哀，但我却知道他的心里肯定笑开了花。
在他的眼里，这种没有兑现的诺言是要算帐的。将来说起来，还有可
能让我回请一次，我可不上这当了。
　　“小子碰到什么开心的事了？笑得他妈的青春痘都开了花！是不
是他妈的什么妞又看上了你？”我穿上衣服。如果他不阻止，那也就
意味着他会请客了。这是我同他斗争了这么多年的鲜血染红的教训。
　　到了川菜馆我才知道，原来这小子居然发了疯，刚被蛇咬了居然
还是不怕井绳。我刚给他介绍的那个朋友居然他又爱上了。“这个肯
定和别的女孩不一样。你不知道，她有多幽默，我从来没看到一个像
她这么优秀的女孩。我肯定是喜欢上她了。这次是真的。”他的脸上
洋溢着和巧克力热恋时的风采，又找到了另外一个精神寄托。不过这
是我介绍给他的，估计他以后不会再给找麻烦或者讽刺我没人和我聊
天了。想不到他居然接着说了我一辈子都想不到的话：“这么优秀的
女孩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聊，你真的是没救了，你可以从此戒网了。”
　　我听着差点没有把手里的酒杯砸过去。我实在想不出天下还有谁
会比她更无耻。如果不是看在关系比较铁的份上，我肯定把那个叫天
鹅的女孩给追过来，让他死了也不知道怎么死的。或者就干脆把这小
子的尊容给天鹅来一个详细的描述，估计她也会自然也会从此不理他
了。不过老子现在心情好，没空理他。


　　　　　　　　　　　　　　 七

　　女孩说的时间往往都和换季时店里的衣服一样，都是要打点折扣
的。星期六晚上我等了好久，还是没有见到葸馨。看看表，已经是12
点零5 分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打开自己的信箱来看。老实说
可能很没面子，当时只是为了让葸馨知道我也知道怎么发email 然后
才申请的信箱，但好像从来也没有人给我写过一封信。这个信箱对我
而言如同有小孩子的手机，仅仅是个摆设。打开信箱，不料想有封新
邮件。看了觉得莫名的兴奋。我在申请信箱的时候新浪给我发了个email，
为了不让我的信箱太空，我一直都不舍得删除。想来自己的信箱也是
空的，有个邮件算是充做皮包公司的门面。再仔细看的时候居然发现
是葸馨发给我的，我当时就想跳了。下面是葸馨发过来的原文。

　　无赖：
　　你好！我很高兴收到你的邮件，我当时没想到当时的一时的气话
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感到很抱歉。我真心的感受到了你的诚
意，我很开心。在这个充满虚幻和虚伪的网络上，你的真诚像清风，
让我感到清新；像清泉，让我感到纯洁；像天空，让我感到你心胸的
广阔。
　　我本来很想把你给从好友中给删除掉的，因为我觉得你确实是在
欺骗，但从你的聊天记录里，我又发现不了虚伪的东西。我觉得我可
能是错怪你了，当时不分青红皂白骂了你，现在如果你不解气，随时
可以骂我，我洗耳恭听。
　　　　　　　　　　　　　　　　　　　　　　　　 葸馨

　　信虽然很短，但文采斐然，让我觉得有点惭愧。因为我写的东西
自始至终都是颓废的话和讽刺的话，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爱情有点危
险，因为我这人比较悲观。同时又想葸馨居然会为我而生气，也算是
我的一种福分吧！如她所说，如果她要生气，每天在网上都会碰到许
多很无聊无赖甚至是流氓的人，那葸馨还不是要气死？恐怕也就不会
每天都在网上闲逛了。而且她为了生了气，说明心里对我还有一定的
好感的，否则，我根本没有资格让她生气，就像我们学不好英语，美
国和英国的人都不会生气一样。想到这里，心里有中甜丝丝的。
　　葸馨这时候来了，我忙打招呼：“来了？刚看了你的email ，果
然是文采斐然，佩服啊佩服。”
　　“怎么这么客气？不敢不敢。小女子受宠若惊！惭愧啊惭愧。”
　　在网上男人的说话比较有难度，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话和她说。
难道就这么说我爱你吗？虽然是真的，但我却没有这么大的勇气。如
果她不拒绝，我是喜出望外加受宠若惊。但是如果她拒绝的话，那我
不是连和她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了吗？真是悲哀。但说别的有什么意
思吗？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爱她，我喜欢她，如果她愿意，我还想
让她嫁给我。可是这么说吗？我想肯定被臭骂一顿。记得有本谈判的
书上说说真话是最好的谎言，那我倒可以试试，如果她生气的话，我
可以解释为我在开玩笑。如果她不生气，那我就可以认为她喜欢我。
　　“如果你老是发文笔这么好的email 给我，小心我会自做多情一
次啊。到那时，你可就完了！”“我会怕吗？反正男的大多都自做多
情，我见多了！！！”
　　“是啊，男人的自做多情就和女人的自我陶醉一样的讨厌。不过
你放心，我还不是这样的人。”我边说边骂自己像个乌龟，刚被别人
碰了下尾巴，就忙着把自己的头的收了回去。同时心里有点酸酸的感
觉，似乎网吧旁边的醋厂开始运作了。
　　“你的见解倒也挺有意思，不知道是听谁说的？”
　　“除了你之外，我只告诉过王朔一个人，估计他还没写到自己的
小说里吧！你去看看。”
　　“：），你还真的大言不惭了。不过这句话确实不错。大多数的
女孩都有或多或少的这种毛病。我也有。”
　　“如果一个女孩连自己陶醉的本领都没有的话，那她活得也很累，
就像男人不说关于女人的话题，大像非要用两只腿走路，几乎是不可
能的。”
　　“是啊，自己都知道是缺点，却没有想到过能改。这是天下女人
的悲哀，就是因为这些缺点，使很多女人被男人骗。老实说，男人比
女人更了解女人的缺点。因为他们把女人当作猎物，因此他们比女人
更需要了解女人。”
　　“你打了这么多的信息就是为了说这些吗？是不是在婉言拒绝我？”
我心里有点悲哀，觉得自己已经基本断绝了希望。“其实我还没说要
追你呢，你就开始陶醉了。”
　　“你多心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我有必要说明一下，再
说，如果说你要追我的话，我还真的不见得会拒绝。你是我所以网友
中最懂得幽默的人。”
　　“谢谢你的夸奖，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如果我确实有点喜欢你，
至少喜欢你说话的风格。但我真的不相信网恋，柏拉图没让我做他的
学生，他说他很倒霉，赶上的时代不对，理想中的爱人自己不能和她
相爱，所以才这么说的。”
　　“柏拉图听了肯定被你给气活了。不过也好，你做了一件好事，
如果说能救活这么大一个哲学家的话，你这无赖一辈子也算没有白活
了。”
　　“别把我的价值说的那么低。怎么说我也是读过马克思主义的人
了，起点就比他高得多了。”
　　“别在那里胡思乱想，就凭你？我不是说你，人有时候还是要注
意点自己的形像的。我估计你没有洗脸照镜子的习惯，所以你的脸皮
这么厚，连带着你还没有自知之明，所以建议你：就算是不洗脸，你
也应该去照照镜子。”
　　“别这么刻薄好吗？你看我多么有绅士风度。”既然她都已经放
开了，我也没有什么想法了。如果说大家说话都没有什么估计，我也
可以什么都说出来的。“我开始还认为你是个淑女，但是没想到，唉！
唉！！唉！！！你居然会对我这么冷嘲热讽，我得罪了你什么吗？”
　　“没有啊，我怎么没淑女风度了？我可告诉你，这是诽谤。小心
我上诉到法庭，名誉损失费陪死你。”
　　“你以为我怕吗？走着瞧！最多我现在就像你道歉了还不行吗？”
　　“呵呵，看不出你还真的有点绅士风度，算了，不整你了。没劲！
我还以为你会和我顶上一阵子呢。看来你没和女孩吵架的习惯，到现
在为止还是个好孩子。”
　　“又被我迷惑了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好孩子？”
　　“哈哈，你没听说过孩子是天下最可爱的人吗？他们很纯洁的 ，
就算是有点小坏水，也没什么，只要你承认你是孩子就好。好孩子坏
孩子对我意义不大，反正对我这个阿姨的危险也不大，不怕你把肯德
基的油擦到我裙子上。”
　　“啊！上当了，没想到你这么狡猾，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还会
和你搞这些小孩子玩意？算了，你既然这么有诚意，阿姨，什么时候
请我吃肯德基吧！”可能是中国人潜意识里的东西在做怪，我这时候
忽然想起了巧克力。于是就想学她也赚那么一顿。
　　“好啊，只要你路费自理。我还是可以考虑的。”看来她很爽快，
估计当初阿蔡也是这样被别人给耍了的。
　　“嘻嘻，却之不恭，那我就不客气了。记得你说的话啊，我可离
你很近的。”
　　“没问题，只要你在大街上叫我一声阿姨，我估计什么意见都不
会有了。”
　　“那我也肯定就没什么胃口吃了。都胡子一大把的人了，居然叫
个小姑娘叫阿姨，我还用活吗？”
　　“别那么损我。不过我要走了。现在已经1 点了，再上我老爸就
来K 我了。”
　　“都这么大了，你老爸还会K 你吗？怎么可能！”
　　“我怕我的老爸交电话费的时候会跳舞。”
　　“不是吧，你老爸怎么会这样小气。”
　　“我警告你，别说我父母，你怎么说我我都无所谓，但如果你说
的是我的老爸，那我绝对不理你。”
　　“好的，我知道了，这样吧，把你所有的禁忌全部告诉我，以后
和你聊天的时候就不会犯这些你忌讳的东西了。”
　　“其实也没什么，我最讨厌别人用两个ID来骗人，然后就是粗话，
最后就是无论如何你别打击我的父母，打击我没什么关系，如果说还
有什么的话，就是我最讨厌和无聊的人聊天，说来说去都是同样的话
题，这样的人我一般都聊不久。”
　　“看来想做你的朋友还不是一般的难。”
　　“那是自然，不过，你已经算是一个了，你真的很荣幸。哈哈。”
葸馨说了这句话后，头像就变成了灰色。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
走了。心里一下子由原来的极度兴奋变成了空虚，好像在梦里睡得最
好的时候突然被别人掀起了被子，忽然就醒了过来。心中忽然觉得淡
淡的悲哀。葸馨虽然曾经记住过我，甚至还为我生气过，可是我还是
失落。甚至想与其这样，还不如当初干脆的和她说我爱你，到了现在
这种样子，想说都有点不太可能了。不过这也有点太仓促，就算是我
这样的脸皮也无法说出口。也许这是佛祖因为我曾经骂过他而赐予我
的惩罚，但这惩罚未免太残酷了点。不知道是那个缺德的佛祖干的，
如果让我知道，哼！我可不是好若的！


　　　　　　　　　　　　　　 八

　　有的东西得到了也就不一样了。比如说我对葸馨的想念。在没有
她的时候，我很想和她聊天，但真正到了有机会的时候，却怎么也不
知道该说什么好。很多东西也许你有追求的勇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去
追，比如说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葸馨。一个星期来我都在想这个
问题。有些想法现在都觉得很有创意，比如说我见到她的时候，装做
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说我们两个很有缘分，或者可以说你怎么今
天也来了？网络不能传达我的表情，因此我可以边笑边看她发过来的
说不定是感激得流鼻涕的话。这倒是个不坏的主意，但想来又觉得有
点怕。葸馨可怕的直觉让我觉得世界上还是有比狗的感觉更灵敏的动
物的。同时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的东西在人类进化了这么
多年以后居然还能够存在。又在想高中的老师甚至大学的老师都是笨
蛋，谈恋爱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没有专门的开一门课或者专门的那怕
开一门选修课，可见中国的大学实在是太差了，学了东西都是在生活
中用不到的，用得到估计连老师都不懂，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一个
合适的老师开一门课。说不定自己将来也可以有这样的机会来开这样
的一门课程，心里又觉得这种还是不告诉别人的好，免得别人占了自
己的机会。就这样胡思乱想了好久，转眼又到了周六，我还是没有找
到什么可以说的，忐忑不安的来到网吧，心里有点奇怪的惊慌，就好
像小时候没有完成老师布置的完全没有必要的作业，长大了爸爸怀疑
的看我带回家的女同学。心里虽然说没有鬼，但总是有点莫名其妙的
虚。小时候父母的严厉给我造成的后怕一直延续到今天只要是稍微有
点出格就会觉得很心虚。
　　葸馨果然准时来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很久以前想好的话
这时候没什么考虑的就说出来了。
　　“看来我们真的挺有缘分，想不到又碰到你了。”说完了心里有
点忐忑，就像高考时考完了数学，知道了自己错了一个选择题。
　　“看来你还是挺老实的，你不知道如果你说你是在等我的话我会
更感动吗？”
　　直到看到这句话，我才知道笨该怎么写。以前看到书上说现在老
实就是笨的意思，我一直都不相信，现在终于在自己身上找到证明了。
虽然也许是凭自己的老实赚取了别人的一点好感，但这对于我来说无
疑又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我是学贸易的，第一次做生意就这么亏，实
在是自己学的不够专业。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不是在等你。”
在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话推给对方。这是
我在打篮球的时候积累的经验。“如果你不知道，那我真的要对你失
望了。”
　　“假设我知道，但我有必要非说不可吗？看你的年龄也不小了，
读过的书也很多，但你就不知道心有灵犀这句话吗？你不知道含蓄是
一种最幽雅的美吗？许多话说出来之后就没有魅力了。你该知道沉默
是金的话吧。”
　　“好了，不说这个好吗？说点别的吧。看来你很喜欢读书。”
　　“是啊，我一直相信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所以我
一直在等那一本书里会找到人民币，可惜我现在都没找到。”
　　“呵呵，我也是，不过我现在找到一种方法可以找到了。”
　　“是吗？告诉我吧。可别告诉我你把自己的照片放到书里说是颜
如玉，放两张人民币在里面说是黄金屋！”
　　“你怎么这么聪明！看来如果你不是仙女的话，那你真的就是和
我……”
　　“怎么，你这么快也开始含蓄了吗？不过有点猫装老虎。”
　　“看来我是大的地方不像了？”
　　“没有，意思是你装得有点小像！”
　　“呵呵，我真的开始有点佩服你了。居然这么快就能反应过来。
我的网友中估计就你有这种本领了。”
　　“承蒙夸奖，不胜感激。不过你也是思维很敏捷的女孩。但是我
听说过有句很不适合你听的话。”
　　“是不是聪明的女孩不可爱？其实不怪女孩，这是有些上网的人
实在是很弱智，说点稍微拐弯的话就理解不了。这样的人实在也没有
什么前途。”
　　“当然，那些土人和我怎么比，好歹我也是大学还没毕业的高才
生。不过你想说的话和我想说的还是有点差距的，我说的不是这个意
思。”
　　“？？？？”
　　“我是说上帝经常嫉妒这些思维特别敏捷的人，所以经常会做一
些不君子的行为。”
　　“怀疑我是恐龙你就明说。别这么拐弯抹角的。其实我的确是不
漂亮，你可以说的。我不是很介意。我是才女，不是色女。”
　　“佩服佩服，我实在想不出居然有个女孩会这么坦率的承认自己
是恐龙，但说实话我并不介意你长得漂亮还是不漂亮。毕竟你除了一
顿肯德基，并没有承诺我什么。”
　　“我怕你见了我会没胃口。”
　　“想夸你自己秀色可餐吗？够含蓄。”
　　“没有，我怕你见了我想吐，给你减肥了。”
　　“只要你不收费，我是不会介意的。反正我的肥肉也需要删除。”
　　“哈哈，那我可要开店了，这样我肯定可以比V-26做得更好。到
时候你来为女的做药剂，抽成给你一半。”
　　“你好大方，不过我现在还没什么兴趣。”我想不出可以说什么，
男人在没有什么话可以说的时候常常会吹牛来打发时间，我也有这种
与生俱来的本领，“我想如果我去了，你的生意肯定不好，人家见了
我，肯定被我迷得如痴如醉。”
　　“你还真的挺自信，是不是有点像刘德华叔叔？”
　　“不敢，只是别人说刘德华出生的年代比较好，像我这么帅的男
人还没有出世，所以才给了他今天的机会。”
　　“我上次告诉你要洗脸，你怎么老是不听阿姨的话呢？你看，现
在你的脸皮这么厚，以后胡子都没有什么办法长出来了。”
　　“嘻嘻，我可不怕，我的胡子已经很长了。我现在倒很希望我没
有胡子，人太帅了也没办法，本来我是想胡子可能是我唯一的缺点的，
但没想到我的胡子也长得气势宏伟。”
　　“好了，别打击我了 ，知道我自己不漂亮，你也不要这么一而
再，再而三的提醒我吧。我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小心我脾气来了，连
他妈的这样的话我也敢说。”
　　“以为我怕你？你都敢说了，难道我还不敢听吗？？”
　　“他妈的！”
　　“他妈的！！”
　　“哈哈，原来说粗话也这么有意思，不过我也就在网络上可以说，
要是在生活中的话，打死我都不会说的，我可是淑女哦。”
　　“哈哈，原来听女孩说粗话也这么有意思，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开
心过。不过生活中我也很绅士。”
　　“原来男人也会戴着面具生活？我还以为你是敢说敢做的男子汉
呢。没想到，唉，太令我失望了。”
　　“其实男的活得远没有你活得那么潇洒。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
说了。比如说，你喜欢看一个人打女孩吗？”
　　“当然不。”
　　“可是有的女孩就是让你觉得不是一般的痛恨，除了代替她的爸
爸妈妈执行家法以外，我想不出可以用什么办法让他们闭上嘴和少撒
点香水。而在这种情况下，通常的男人都会说：小姐，你的香水是那
里买的，太有个性了。说别的可以吗？”
　　“这是实话。我也看不来，有的女孩为了别人说的美丽，拼命的
减肥让自己的向猴子进化，如果将来有人说长条尾巴是美，那么我想
很多女孩都会让自己变成猴子。”
　　“是啊，人类的复古倾向都是女孩子引出来的。”
　　“切！还不是你们男的给培养出来的，如果说你们现在说喜欢的
女孩是肥的，那么现在最流行的肯定是增肥。”
　　“一针见血，不过别把我算进去。我欣赏的女孩只要是能理解我，
不算难看的话都可以。”
　　“你的要求还真高，你现在找到了吗？单单理解，我想这世界上
已经很少有人可以做到了。尤其像你想法这么古怪的人。我实在想不
出你会有什么人能理解你。”
　　“冤枉啊，我怎么会古怪呢。老实说我是最正常的了。你不是就
很理解我吗？”
　　“可是我长的质量不够好，算是上帝的不合格产品。”
　　“如果你都不合格，那世界是就没有合格的人了。我真的很喜欢
你 .不管你是不是漂亮，我都喜欢你。”我终于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虽然程度不够热烈，语气不够真诚，但这在我已经是很难得了。喜欢？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么可怕的字眼。我觉得如果对一个女孩说了这句
话，就好像小商贩从顾客手里拿到了钱，说什么也是退不回来的了。
我像法庭上的犯人，等待着葸馨的判决。
　　葸馨好久都没有说话。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绝对不
容许这个机会这么从我眼前溜走。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开始爱上了你。我不知道为什
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哪个雨夜让我痴迷，那是我第一次上网聊天。
我就碰到了你，我不知道这是我的运气还是我不幸。但我真的爱你！
给我一个回答吧，说我也爱你。”
　　我发了这些似乎还带着热气的话过去，这也是当时我心中的想法，
我想如果我会爱一个人的话，那现在这个人就是葸馨了。


　　　　　　　　　　　　　　 九

　　葸馨等了至少有五分钟才给我回答。这五分钟对我来说不亚于一
个世纪。我一直看着屏幕上的葸馨，她的头像是如此的清晰，又是如
此的遥远。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假如她是恐龙，我想我也不会
后悔，不管她年龄多大，我想我都会对她说我爱你。一个星期的思考
让觉得我没有时间再等了。如果就这样拖下去，我想我早晚都会疯掉
的。这对我而言实在是太残酷。爱情让我失去了理智，虽然这爱情显
得有点太快而且有点太离谱，把所有的感情押进去我都不知道是不是
值得，但我真的不想，也不能让我的想法压到心里。我知道这爱如同
一个心里的气球，会越来越膨胀，直到有一天连我的心脏都无法承受。
而消灭它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捅破。
　　“我相信你是真的，”葸馨终于说话了，“其实我对你也很有好
感，但爱情不是吹肥皂泡，对吗？我不想这么快就给给你什么承诺。
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爱你。但我真的也很喜欢你。不管在
网上还是在现实中，你都是我所碰到的最让我心动的男孩。但是，请
原谅我，我真的无法给你承诺，就像我们不能确定做什么样的梦，在
梦里对你说什么话一样。
　　“我希望我们能够继续交往，”葸馨接着说，“给我一段时间。
我不是要拒绝你，真的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能够彼此了解。也许
等过了一段时间，我们都会冷静下来。在我真正的了解你之前，我们
只能是朋友。”
　　如果说这样我还失望的话，我想我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我知道
这是生活，这是真正的爱情的前奏。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我自己都没敢想会有这样的结果，我想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殷切希望
的机会。
　　“我已经把我最想说的说出来了，”我说，“我也得到了我最喜
欢的回答。老实说，如果你马上回过来说爱我，我想我多半也不能接
受。只有像你这么说，我才觉得你像我重视你一样重视我。”
　　“还好，我本来很想说我也爱你的，但我终于还是没说，我的原
因只有一个，如果像你这么优秀的男孩都没有女朋友的话，那世界上
真的不应该有情侣。我以为你只是在耍我，所以我才”
　　“今天就这样吧，我觉得今天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幸福了，如果再
说下去，我想我会语无伦次。我不想给你留下这样的印像。今天我太
高兴了！今天我太高兴了！！！今天我太高兴了！！！我真的想对所
有的人说：我爱葸馨！我爱葸馨！！我爱葸馨！！！”
　　“那好吧，我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再见！”
　　“再见！”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网吧的，幸福在我的心中如同夏天的空气，
不停的膨胀，膨胀到我都想飞。在我脚下似乎已经没有路了，所有的
活动都在空气中运行，橙黄色的路灯映照着我的兴奋，连眼镜片都开
始迷离。喝酒后的朦胧，做梦时的虚幻，还有爱情的兴奋，都在同一
个时候来到我的心里，使我的眼睛迷离，使我的心情兴奋，使我的头
脑发晕。这幸福来得太快太容易，让我觉得实在有点不真实，怀疑自
己是在做梦。但一切都是真的。如果见到阿蔡，我想现在就可以和他
说了。“你以为就你行吗？看你找的是什么人，再看看我找的又是什
么人，真不知道你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和我比呢？”我想着，似乎
可以看到阿蔡脸上写着的感叹号和小眼睛里流露出的问号。不过我肯
定不会告诉他的。这是我们之间，我和葸馨之间的爱，我不想让任何
人分享我和葸馨的幸福，仿佛这幸福如同小孩子争着吃的糖果，如果
被别人给听了，这幸福好像就会少掉，就会变得不持久，变得虚假。
　　晚上想来想去还是睡不好，翻来覆去的想着葸馨，没有什么特别
的理由，我想葸馨也应该是在想我吧，说不定比我想得还厉害。想到
这里居然自己偷偷的笑出了声，阿蔡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然后问：
“今天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我不回答，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床
板，然后对他说你今天果然跑到床下来放屁了 他听了哈哈大笑。
　　梦里葸馨果然来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晚上的梦有点少儿
不宜，所以也就不多写，只是印像中葸馨的样子很像一个人，想来想
去却又想不起来。似乎是很熟悉的样子，我想这也许就是缘分吧。我
想也许就是我的梦中情人吧，我想。不管怎么说，自己总算可以有个
人来想了，不至于每天看别人在我面前大谈爱情的时候做一个老老实
实的学生。这可以说是天下最令人难堪的事，不管你的能力有多么的
强大，不管你的相貌有多么的潇洒，在大学的校园里，没有女人爱，
没有爱过女人，都是让人瞧不起的角色。以前只能看别人潇洒的说自
己的女朋友，现在自己终于也可以有的说了。


　　　　　　　　　　　　　　 十

　　《复活》中有句很经典的名言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
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话用在爱情上也同样适用。幸福的爱情总是
相似的，不幸的爱情各有个的不幸。幸福的爱情自然也就可以copy，
可以copy的爱情就像工业化后的产品，或者像是快餐，来得特别容易。
更由于爱情的开始都是幸福的，所以爱情的开始也就和所有的爱情雷
同。我想我没有必要多话笔墨写我和葸馨的爱情的开头部分而直接进
入高潮，但葸馨和我的爱情发展的让我觉得惊讶。前面我说过我从来
都没有经历过爱情，看过的爱情书上都写了爱情的发展都是要经过一
段时间的，比如说一年甚至终生。我自己没有这样的想法，也从来没
有想过终生都要等待的爱情，从这方面来说，我的爱情观念不是很健
全，至少没有别人说的那么神圣，所以我对这爱情的发展感到由衷的
满意。没有受过专业的爱情的辅导，我们的爱情沿着和很多人不一样
的路发展。首先就是我们约定我们不见面，除非我们两个都同意的情
况下绝不见面，只是维持一份纯粹的精神的恋爱。当葸馨提出这个建
议时，我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因为我虽然还不至于见不得人，
但也绝对会给别人什么特别好的第一印像。葸馨当时很怀疑的问我是
不是恐龙。我说我还可以吧，没人这么说过，如果我们见面了你就知
道了。葸馨很怀疑的回答说一般长得丑的男人都会选择不和女方见面。
我受不了刺激说你说的很对那我们要不要见一次面让你彻底失望或是
彻底的惊喜。葸馨大叫说不要不要，她说如果两个人见面后爱情就不
会这么单纯了，肯定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了，于是告诉她说我还是挺老实的，然后又大着胆子说了一句如果有
可能我的初吻就会献给你了。葸馨笑说你的脸皮还真的不薄，你以为
你吃了多大的亏呀，真是美的你。
　　然而爱情的发展让我们不得不见面，似乎每次通电话的时候都要
等到电话卡里没钱了才停，所以我们打电话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如果
说有一方突然断了，千万别走开，另外一个马上再打过来。这样算来
费用实在不小，让我觉得与其打电话，还不如见面来的便宜，而且彼
此都可以看看理想中的人与生活中的差距，就好像现在看商品不能看
包装来确定价格一样。于是我打电话问她好不好，她犹豫了好久才说
可以。然后她又很严肃的告诉我，千万别让我爸爸妈妈看见，要不然
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我心里觉得很好笑，但又不能不答应，于是就
约好了一个星期天来见面。我特意的打扮了一番，反复看了自己几遍
觉得可以拿得出手了，就坐上了去泉州的汽车。
　　路很近，厦门到泉州只要两个小时。我和葸馨还没有见过面，彼
此都不知道对方的样子。我和她说让她到汽车站来等我，而且一定要
她穿白色的长裙，我告诉她说在梦里的她都是穿白色长裙的，所以我
想看看她穿白色长裙的真正的模样。葸馨说她也喜欢穿白色的长裙，
但她又告诉我说穿白色长裙的人太多，你怎么能认识我呢？我说我相
信我的第六感。她说我还是带本书吧，带《第一次亲密接触》。我哈
哈大笑说是不是女孩都喜欢带这本书？她说你约过的女孩都是以这本
书来彼此相认吗？口气酸得像在醋缸里浸了几千年的豆腐。我笑着说
没有，不过我替别人见过一个女孩，于是就把损人不利己的故事告诉
她听，她听了也笑，说说不定你也会这么形容我的。我说没有，到了
泉州是你请我吃饭，吃了别人的嘴软，我怎么可能这样损你呢？她说
也是。如果你敢这么说，我就拿汉堡塞你的嘴。我听了又是一阵的大
笑如果用你的嘴的话说不定我可以考虑，葸馨笑着骂我说我是个流氓
加无赖。然后忽然用很幽幽的口气和我说你好久都没说我爱你了。我
仔细想了想，好像除了那次以后，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爱你这句话了。
在爱情上，我绝对不比阿蔡好，甚至比他还要差，至少他说我爱你的
时候像小学生背课文，说的流利而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一直问他为什
么他就可以这么轻易的说这三个字，他笑着说我爱你不就三个字吗？
你知道只有三个字却说不流利，实在是你没有谈恋爱的天分了。表面
上我很生气大骂他一顿，但私下却不得不佩服他的脸皮，同时觉得自
己实在是没有谈恋爱的天赋。现在连葸馨都这么说了，看来这次去泉
州实在是凶多吉少。说不定这就是让我开始成熟的旅程了。我开玩笑
说你这么想听我说？虽然我没见到她的脸色但想像过去应该不是很好
看，因为话筒里好久都没有声音传过来，我忙说了一句“我爱你”，
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勉强。葸馨肯定听了觉得很不舒服。她停顿了好
一会才说：“再说一句我爱你吧，用心点，我怕来了之后你就再也不
会说了，就算这是最后一次，我想听。”我说不会，如果这么说了反
而说明我不会爱你，我要等到见了你的时候再对你说一句我爱你。葸
馨听了笑，声音柔柔的，让人觉得想不爱她都不行了。同时心里想也
许葸馨和我一样也是不怎么出众的人，但如果见了我，估计可以信心
大增了。想不到长的不怎么样在爱情中居然也会有这么多的好处。
　　坐在车里的时候心里还在想葸馨的话，如果她长得真的和巧克力
一样，我恐怕真的说不出这三个字，到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但如
果在电话里说，如果葸馨够漂亮，在电话里听到了我说的我爱你，肯
定心里也不怎么舒服。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的选择还是挺英明神武的。
见面的时候该怎么说呢？如果她不漂亮，我该怎么说？难道说她比自
己想像中的漂亮吗？还是说不如自己想像中的漂亮？这倒是一个很难
回答的问题，也许不提最好，但这难免又会引起他的其他的想法。我
想这可能是我碰到的最难的选择题了。当初没有选择自己最喜欢的中
文系自己都从来没这么痛苦过。倒是如果葸馨漂亮的话就很好说话了，
毕竟不管从什么书上都可以见到很多赞美女的话，比如沉鱼落雁闭月
羞花之类的古典的和你是我心中的维纳斯之类的现代的。不知不觉间
车已经到了泉州。


　　　　　　　　　　　　　　十一

　　确实，葸馨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漂亮，甚至和我梦中情人的样子
有很大的差距。她看上去像整个人类的算术平均数，鼻子眼睛耳朵身
材都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如果不是我让她穿了白色的裙子的话，估
计我根本就认不出来，因为大街上所有的女孩似乎都和她一个样子的，
她的所有的一切都和别人相似的地方。她的脸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连
痣的大小以及个数都符合人类算术平均数的标准，不是很大也不是小
到看不出来。像她这样的女孩在生活中到处都是，大街上随便走一走
都可以看到葸馨的嘴巴或者是她的鼻子。但真正把这些全都集中到一
个人身上时，却起不到什么比较美丽的效果。不过我一向觉得人不是
靠这个来分辨出色不出色的，就像看商品不能看包装，如果被她的包
装给迷惑了，估计买到的都是劣质的商品。当然也有例外。
　　“你是心岩吗？”我的声音有点怯怯的，听起来自己都觉得很可
耻，觉得自己不用打折扣也是个懦夫。葸馨是和另外一个女孩来的，
她长的也不是很漂亮，但嘴唇很可爱，不至于像葸馨那样让人觉得太
过于平庸。眼睛小了点，但还比较精神，看上去挺顺眼的。老实说，
如果她是葸馨的话，我想我一定会很喜欢的。而且觉得她很面熟，想
想梦中的那个人，似乎就是她，但又似乎不太像。我想生活中总是有
许多诡异的地方，比如过鬼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虽然说是不存在，
但很多人都喜欢把不知道的东西推到鬼这样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上来，这样一方面可以掩饰人类的无知，另外一方面可以表现人类丰
富的想像，尤其是中国人特别擅长于这一点。
　　“我就是，你是茂新吗？”声音微弱的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虽然很小，却清晰而且甜蜜。她的眼睛里放射出一种叫含情脉脉的东
西，她的脸红红的，好像刚涂过胭脂，和怯怯的声音搭配，让人觉得
她还是一个从来没和男人说过话的小女孩。书上说这是“羞色”，是
天下最甜蜜最引人入胜最迷人的颜色。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在我的面前
流露过这种“羞色”，所以我有点受宠若惊，同时心里的自信和热情
也开始膨胀。
　　“真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我一向觉得女孩一般都和政府的官
员一样的脾气，总是会迟到那么一点点的。”我说，虽然是偷了别人
的话，但说出来仍然自我感觉良好。“你倒是很例外。不知道这位是？”
　　“我自己介绍一下，我姓温，叫温柔。”那个叫温柔的女孩的声
音从她薄薄的嘴唇里吐了出来，让我觉得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的名字真好听，在那里见过吗？你的样子好熟！”
　　“切！我听这句话听多了，别拿来诱惑我。我可告诉你，别对葸
馨不好，她可是我的死党。如果你让她吃了亏，看我怎么收拾你。”
温柔笑着对我说。看她的神情，似乎是在开玩笑，但看她的词语，似
乎一点开玩笑的意思没有，凶巴巴的。“我对你可没有葸馨对你那么
好”，她很奇怪的用了葸馨的网名，似乎在和我说我们的爱情来得实
在是荒唐，“她是第一次谈恋爱，有时候我真想痛骂她一次，找个什
么人不好，偏偏找个无赖。找个无赖也就算了，她居然跑到网上找个
从来没见过的无赖，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温柔说话却没有一
点温柔的样子，我真奇怪她爸爸怎么会给她起这么好的名字，而奇怪
她怎么会这么玷污这个名字。
　　我差点就找个洞钻进去了。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么可怕的女孩，
思维清楚的像刚擦过的玻璃，言辞锋利的像刚磨过的尖刀。但同时又
觉得这个女孩真的挺可爱。葸馨在旁边不好意思的笑。让我觉得这似
乎是故意演出的一个阴谋，自己似乎已经陷在了一个圈套里，但又实
在找不出什么破绽。于是就嘻嘻的傻笑。葸馨也不说话，倒是温柔，
好像她倒成了今天的主角，说我们去酒吧吧，泉州别的没什么好的，
就是酒吧很便宜，不像厦门，贵得要死。看她的样子倒像个老手。
　　老实说我没去过酒吧，从这点来说，我还是个乖孩子。这倒不是
因为我不想坏点，但厦门的酒吧实在不是一般的贵，想坏点还是要投
入不小的本钱的。我的经实力又不是那么雄厚，所以没有去的资本。
但如果和这两个女孩说没去过，实在是太没面子的事。只好硬着头皮
去了。
　　“你以前去过酒吧吗？”路上葸馨问我。可能是她早就想好的主
意吧。我想，看葸馨的样子，估计她也没去过。
　　“我没有去过”，有人说真话是最好的欺骗，我也学了这点。
“我真的没有，你也知道，厦门的酒吧不是一般的贵，而且我都忙着
去网吧和你聊天了，那还有什么时间去酒吧呢？”
　　果然这句话起到了我预料中的结果。葸馨的眼中写满了怀疑，温
柔的脸上则流露出不屑。葸馨不再说话，温柔则把不屑通过语言表达
了出来。“你没去过酒吧？这比我说我没吃过饭还不可思议。等会去
了酒吧，看你的表现我就知道了。想骗我？你太嫩了点。”
　　我实在忍受不了，问她，你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
蛋？当然，我的语气很缓和，甚至带了一点开玩笑的性质，我当然不
敢在葸馨面前表现的那么粗鲁，心里却已经把从祖宗到她的子孙想了
个遍，当然都是一相情愿的想她子孙生理或者是心理方面的问题，以
及和他的祖宗中所有的女性进行肉体接触的行为。
　　“我怎么敢！！！”温柔脸上的不屑立刻变成了尊敬，虽然直觉
告诉我这肯定是假的，但她脸上的可爱的表情让我觉得我没有生气的
理由，甚至为刚才对她的祖先和子孙的不敬感到一点点的内疚。“怎
么说我也要给葸馨的男朋友一个面子吧！要不我肯定会被葸馨给吃了，
以后晚上就再也没有消夜吃了。”忽然间她换了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
对我小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仇视吗？自从和你交上了朋
友，她再也不煮消夜给我吃了，你不知道，她煮的消夜味道有多好，
以后想吃还要看你的脸色，我怎么敢得罪你。”
　　葸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显然，温柔是想缓和一下尴尬的局面。
好像我和葸馨的约会变成了她表演口才的地方。她也是个聪明的女孩，
懂得什么时候合适，什么时候不合适多说话。我看着葸馨，觉得她的
样子也挺好看。原来“羞色”真的是天下最美丽的颜色。古人不欺我
也。

　　　　　　　　　　　　　　
　　　　　　　　　　　　　　十二

　　虽然是白天，但酒吧里面的灯光还是那么的阴暗。这个酒吧叫土
人村，所有的一切都是用木头做的，包括窗帘，所以这里二十四个小
时都是夜晚。里面的人居然也不少，很多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子，但
看他们熟练的搂着身边的女孩或者是老练的依偎在男孩身上的样子，
让你觉得他们的年龄都和现在的女的一样，都是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楚。我奇怪葸馨怎么会同意到这个地方来，温柔却已经在一张台子边
上坐了下来，大叫，老板，来两杯啤酒。然后回过头来说别奇怪，葸
馨她是不喝酒的，所以我只叫了两杯。这里的啤酒挺不错的，味道很
清淡。
　　我回头看葸馨，在五彩的灯光的照耀下，她脸色显得前所未有的
生气，她的美丽只能用清秀来形容。迷离的转动的灯光刚好弥补了她
脸上生气比较少的缺点，流露出一些火力来。在这个时候，我忽然觉
得葸馨美得让我有点情不自禁起来。
　　“你真美！”我轻轻的说，当然，我是顾忌坐在吧台的温柔，怕
她听到了又要发表什么言论，让我和葸馨都下不了台。“我爱你！”
而且在几乎所有的男人眼里，最好在说我爱你的时候没有别人知道，
这就好比两个人借钱没写借条，同时又没有人在身边一样，将来的能
否兑现或者是否需要兑现都可以以后再说，到了法院也可以说没有证
人。我虽然没有要毁约的意思，但总是觉得这话虽然不是见不得人，
但被别人听到了总是不舒服的事情。
　　葸馨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羞色”却浓厚起来，在微红的灯光下
显得有点怪异的美。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红就开始像红墨
水滴过的卫生纸，慢慢的扩散了起来，一直红到她的脖子根，至于说
其它的部分有没有红我就不知道了。这时，温柔忽然叫了起来：“葸
馨你喝酒了？你真他妈的重色轻友，我多少次让你喝你都不喝，想不
到这小子话还没说几句你就喝了。”
　　“我没有。”葸馨的话可能只有我能听得见，她的眼睛几乎没有
离开过酒杯。我顺着她的眼光，看见酒杯里葸馨的脸色在霓虹灯的照
射下显出异样的美丽，她苍白的脸色在酒杯里倒影比她的人来得更艳
丽。“我只是突然想尝尝酒的味道。”说完把酒杯给了我，“真的，
味道不错。”
　　“喂，你赶紧喝掉了，要不就尝不到葸馨唇的味道了。”温柔调
侃的看着我们两个。“这叫合欢酒还是叫定情酒啊。”
　　我呆在那边，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老实说到现在我还找不出合
适的形容词来描绘温柔，甚至想过不把这个人物留到我的小说里，但
如果没有她，我和葸馨也许就会显得更加的尴尬。
　　葸馨把身体背对我，我隐隐的看到了她脖子上仍然保留的一点红
润。真想不到她的连居然能够红到这样的地步。可是我能退缩吗？如
果我还不按照温柔的话做的话，尴尬可能会更厉害一点。如果想保护
我和葸馨的爱情，我必须放下脸皮，真正的按网上自己的模式来活一
次了。
　　“真的好香！”我喝了一口，酒杯在我的手上转来转去。“真的
还有你的味道”。我竭力将玩世不恭的样子表现的逼真，同时把脸转
向葸馨，我知道我装的也许不能骗过温柔，但葸馨这个时候肯定不敢
看我，也自然就不会察觉我的尴尬。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戴了面具生
活，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但我真的觉得这样很累。如果没有温柔，
我想我们相处的也许会更好点。在葸馨面前，我至少可以放松一点。
　　葸馨显然没有感觉到我的不安，倒是她自己都不安了起来，如果
吧台有道缝的话，我想她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喂，我先走了，真受不了，居然没有人理我。你们慢慢聊，别
等我了。”温柔看我们没有和她说话，她呆不下去，就发话了，“只
要呆会吃饭的时候记得call我就OK了。”
　　我当然求之不得，葸馨说：“不多呆一会吗？”但显然也没有让
她多呆一会的诚意。温柔就站起来，拍拍屁股，一步三摇的走出了酒
吧。


　　　　　　　　　　　　　　十三

　　酒吧里只留下了我和葸馨，橘红的灯光照耀她的脸，使她的脸上
显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美丽和宁静。我静静的欣赏着她的脸，想找句
话来说，但又没想出有什么可以说的。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对峙着，
好像是陷入了僵局的谈判，或者是像上课老师提问时的冷场。酒杯里
酒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的诡异，让我感觉这爱情也和这酒一样变
幻莫测。有一种从没有过的无助让我开始有点怀念温柔。她虽然并不
温柔，但在彼此都没话说的时候，有她在倒也是一种很好的调节。为
了打破彼此之间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于是我说：“你看温柔走的时
候的样子有没有让你想起一个什么影片的什么人？”
　　“没有，她很漂亮，不比电影里的人逊色。”
　　“我可不敢恭维，”我知道一个男孩最大的错误就在于在一个女
孩面前夸奖另外一个女孩的漂亮。这是我从损人不利己那里学来的经
验。“她算是还可以吧，我可没有恭维她的义务。我是说《大话西游》
中的对白，最后的一个场景，夕阳武士看着至尊宝走的时候的话。”
　　“嘻嘻”，葸馨笑了，我想一半是因为想起了那个场景，另外一
个方面却是因为我说的那句话。“你说她走路的样子难看吗？其实我
觉得她这样挺好的，像只企鹅，很可爱的。”
　　“还是你的比喻比较恰当”，我说，“我都忘记了她是你的朋友，
不过她和你差别挺大的。我不知道你怎么会交到这样的朋友。”
　　“她是我在网上认识的，也许你不相信，但是真的，等我们在网
上已经成为很好的朋友的时候，我才知道她本来就和我住同一个宿舍，
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平时她一向都是这个样子的，也许你你根
本不相信。我觉得她这样倒是挺不错的。”
　　“她在生活中的风格和你在网上的风格有点像，”我说，“不过
有点让人接受不了。”
　　“她说她也认识你，你说巧不巧？”
　　“在网上叫我这个名字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怎么知道就是我？”
　　“说了她的名字也许你就知道了，她的网名叫天鹅。”
　　“什么什么什么？她就是天鹅？”我大吃了一惊，同时也有点明
白为什么那天天鹅忽然会来加我为好友了。原来一切都是预谋。“是
你让她加我的吗？”
　　“不是”，葸馨的话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这是她的主意，她
说像你这样的人不可信，不信的话让我去试试。我当时说不要，但没
想到私下里她去加了你。我不知道的，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会让她
去做这种事情。”葸馨的脸上写满了无辜的表情，让人觉得怜惜，本
来一肚子的怒火却找不到什么地方可以发泄。扬起脖子，把一杯酒咕
咚咕咚喝了干净。
　　“其实我没有怀疑你，真的是她自己要做的，不过，你要是想骂
人的话就骂我好了。”葸馨一副无辜的样子。脸上的申请让人觉得又
可气又可笑。
　　“其实没什么，反正我也没让你失望，对吗？”我说，“最遗憾
的是我把她介绍给我的一个朋友，这对我的朋友实在是不幸的事情。”
这个时候，我忽然就想起了阿蔡，我觉得如果他知道这个女孩是这样
的德行的话，我想他会跳楼的。
　　“她很开放，跟我完全是两种人，我现在都奇怪为什么我会和她
做朋友，我们的性格绝对是两个极端。”
　　“她外秀，你内秀。”
　　“她是内外都很有一套的人，真的，你现在了解她不深，比如说，
那天她找你就没让你发觉对吗？她是我们学校里有名的女强人，虽然
现在在读书，但她在泉州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公司了，现在她比我们学
校什么人都有钱。”
　　“看来有钱的女孩都那么样子”，我 满脸的不屑，同时尽量让
这不屑来得彻底一点。我对这种女孩并不感冒， 一方面是因为我自
己没什么钱，所以对有钱人有一种本能的讨厌，另外却是因为嫉妒，
说实话，我对这个女孩相当的佩服，但女孩强了，相对的来说，就不
怎么可爱了。
　　“可能是你的看法吧。我不想多说她的好话，我并不了解她，她
很复杂。”
　　“哦”，我喝了口酒，因为酒精的作用我的头脑有点发热。“像
她这么复杂的人我想阿蔡可以对付，反正两个人都说话不怎么负责任。”
　　“阿蔡？他是谁？”
　　“我上铺的兄弟，我上网的老师。”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实在没什么好聊的时候就喝酒，结
果两个人都喝了挺多的。葸馨的脸红得像个苹果，红扑扑的让人觉得
肯定很好吃。我则喝得迷迷糊糊，觉得葸馨的脸老是有点不对劲，好
像多了点什么。老实说在我酒喝多的时候，我根本就体会不到葸馨的
脸现在有多漂亮，相反老是觉得她的脸上有个什么东西在晃。于是我
把手伸到她的脸上，抚摩了一下那个闪着亮光的东西，却没有把它拿
下来，后来才想起来是酒杯里的酒反射了酒吧里的灯光到她的脸上。
葸馨好像误解了我的意思，忽然就闭上了眼睛，嘴唇也显现出异常的
红润来。虽然我的眼睛已经不怎么好用，但心里似乎还是清醒的很，
记得以前有本书上说如果女孩闭上了眼睛，通常就意味着视而不见的
意思，也就是说，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至少她已经算是默许。同样
延伸过来，如果一个女孩和你单独在一起，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她
闭上眼睛的话，就以为着你要吻她，如果你不，就意味着你瞧不起她。
我当然不是笨蛋，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吻一个女孩对我来说实在
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碰过女孩的嘴唇，甚至连握
过手的女孩也屈指可数。但这不是畏缩的时候，于是我把嘴唇对准葸
馨的嘴唇，鞠了个几乎90度躬，完成了我的初吻。这个吻来得突然，
去得也快，几乎是在似碰没碰到葸馨的唇的瞬间，我就直起了腰。想
想自己的吻似乎来得太仓促，甚至是在身体的其他部位没有一点接触
的情况下完成了我的初吻，像是作为一种补偿，我把葸馨揽到自己的
怀里，葸馨也没有拒绝。


　　　　　　　　　　　　　　十四

　　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想不出为什么别人写的初吻都有那么多的味
道，有的如惊涛拍岸，有的如清风拂面，而我却觉得不过像碰到了一
块肉，在食堂里吃到了为数不多的可以让人胃口大开的肉，那么柔润
而有弹性。如果想这个比喻再确切一点，也就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感
觉。看来我自己实在不是一个很浪漫的男人。可惜第一次的东西都特
别容易失去，我想再从头再来一次的时候，觉得已经实在没什么兴致。
我实在不知道谈恋爱为什么要接吻，老实说我觉不出有什么快感或者
是什么高尚或者是引人入胜的东西。引用专家的话说接吻是一种很不
卫生的习惯，看来自己还没有感染上这种说不上好还是坏的习惯。但
习惯可以慢慢的养成，养成了习惯就很难戒掉了，于是我没再吻葸馨。
　　葸馨老老实实的呆在我怀里，似乎连心脏都已经停掉了，没有一
点动静。连带着我也不敢乱动，好像动一下都破坏了这种宁静的和谐，
让这种浪漫变得廉价的如同路边的烤红薯。
　　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我觉得这段时间实在是漫长，我不知道浪漫
是不是都要练马步，但我觉得让一个大活人靠在怀里是一件很累的事
情，如果不练一下马步恐怕还真的很难承受得了。尤其是时间很长的
时候，这种浪漫就会变成一种折磨。但葸馨好像陶醉在我的怀里，过
了好长的时间都没有起来的意思。我忍了好久，但我不是很强壮的臂
弯终于还是承受不了这种重量。也许过了一个小时或者是更长的一段
时间吧，我终于开口说我们还是回去吧，天色已经不早了，我还要回
厦大。
　　葸馨像是一下子从梦中醒了过来，脸上的红一下子就消散，仿佛
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刚开始我还在想她为什么会靠在我的怀里不
说话也不出声，现在才明白所谓的让她陶醉只是自己的一相情愿，原
来人家只是因为找不到可以遮羞的地方，就只好借我的胸膛做窗帘，
遮一遮满面的春色。想想自己的胸膛也没有那么高的魅力，满身的肥
肉虽然说是符合做沙发的一切的条件，但偶尔冒出来的骨头已经足以
让这沙发变成不合格的产品。现在才发现原来胖也要胖得彻底些才更
合适，最讨厌的就是像我这样胖又胖不起来，瘦又不是很瘦的人。连
给女孩靠都觉得不舒服。
　　两个人沉默一会，都没有话说，终于彼此都等不及，于是就叫了
老板买了单。葸馨看来家庭条件不错，单是她抢着买的。我感到羞耻
的同时也感到有那么一点点的幸运，因为在我，这实在是一个不小的
数字，而葸馨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都没和老板砍价。我一向觉
得这种不砍价的人是傻瓜，给人家宰了，而且人家背后还会骂你是傻
瓜。葸馨多半也是那种钱多有点傻的人，但显然在这种场合下我不适
合说什么话。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尤其是我，把面子看成是除了命以
外我最珍贵的东西，当然也就不会在这种场合丢自己的面子。虽然这
是典型的中国人的劣根性，但我还是改变不了，因为很多东西都是流
传了几千年了，就像中国几千年了不健康的饮食习惯一样，虽然不见
得正确，但却是绝对的深入人心。
　　走的时候很冷清，温柔没有来，葸馨一个人送我，没有什么恋恋
不舍，挽留的话到是说了，但显然说的都是客套，仿佛一个吻过后我
和葸馨的距离一下子就远了起来。我不知道这个时候女孩想说什么，
会有什么样的心理变化，但我是的确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的不知道，
我想再吻葸馨一次，但终于没有，车站上的人太多，我不好意思，估
计她也不好意思。葸馨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我想从她的眼睛或
者是别的什么地方挖掘出一点爱来，但却让我深深的失望了。失望之
余我甚至开始想我和葸馨的爱情会怎么结束，对于这爱情真的摆在我
的面前的时候，我感觉到的却不是幸福，而是从没有过的困惑。困惑
这爱情在来了之后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冷淡，难道爱情真的像漂满油
的汤锅，表面上看没有什么温度，而实际上却烫得别人都无法插口？
　　汽车开走了，我坐在车上听着车轮的滚动汽车振动，想着葸馨忽
然变化的表情，我不知道葸馨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快，也不知道吻她是
对还是错的，但想想也觉不出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后来的想法简直
就是有点亵渎爱情了，我竟然会觉得就算是葸馨不爱自己了，或者说
现在对自己已经没有过去的热情了，自己好歹也还蹭了她一顿饭，而
且还吻了她，算是赚了便宜。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不会亏的了。这样
想了一会，觉得自己好像很卑鄙，但又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要说自己卑
鄙。想着想着觉得自己的心开始隐隐的有些不舒服，好像心里堵了点
什么。也许是因为葸馨对自己的冷淡吧，我想。这时汽车突然拐了个
弯，我觉得刚才喝的酒好像打开了的水龙头，忽然就涌了出来，哇的
一声我吐在了车里，同时醒悟为什么刚才会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原来
酒喝得太多了。司机却没有体会到我的难受，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仿
佛要把我吐出来的东西再让我回收回去。
　　吐了后心里舒服了很多，思维也开始活跃起来，我一直觉得自己
好像今天少做了点什么，等到车到了厦门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原
来车开动的时候，我居然忘记了回头看葸馨一眼，怪不得今天总觉得
有什么事没做的样子。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太笨了，没有
一点智商。“笨蛋！”我骂自己，同时觉得自己的脑袋实在是讨厌，
甚至有点像我刚才把酒吐在车里时司机讨厌我一样讨厌我自己了。


　　　　　　　　　　　　　　 十五
　　一个相当有名气的散文和小说都写得相当出色的女孩，或者说是
将来的作家是说爱情像爬破，前面是一路往上升的，到了后面，或者
说是到了坡顶的时候肯定就要走下坡路了。我现在想还不知道我和葸
馨的爱情是否也到了走下坡路的时候，我总觉得这不是我们爱情的高
峰，但现实似乎就是如此， 在离开泉州的那一阵子，我们彼此打电
话的时候找不到什么话题，在网上聊天的时候也找不到当初的感觉。
网上的尴尬还好一点，大家都说自己的打字速度变慢了，但电话里没
有话说就没有办法掩饰。我很想和葸馨说我爱你，但不管是通过网络
还是通过电话，我都说不出口，仿佛在网络上那个坏坏的男孩也因为
这一次的见面而死亡了。有一种说法说网恋像阴影，见光就死。我想
也许这就是验证吧，可是我不想，真的不想就这样结束我的初恋。
　　阿蔡也听说了我去见一个网友，于是整天缠着我问是不是去见了
葸馨，我说没，他不信，挨不住的时候我说了实话，因为我爱面子，
像所有的中国人一样爱面子，为了这个面子能够好好的保护起来，我
不想告诉我和葸馨的爱情真的就这样子了，所以我做了很大程度的隐
瞒。我知道如果我说了实话，我得到的肯定不是怜悯或者是安慰，而
一定是一连串的打击。我还告诉了她关于天鹅，也就是那个叫温柔的
女孩的故事。阿蔡的眼睛一下子大了，问我天鹅怎么样，长得是不是
很漂亮，我稍微夸张的形容了天鹅的模样，说她美若天仙沉雨落雁，
阿蔡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说下次去的时候一定要带我过去。我说一
定一定。
　　但是我和葸馨还有以后吗？这个问题一直让我吃不好睡不好。我
真的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我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再见葸馨一面。
在她的面前，我现在已经说不出什么有灵气的话，也说不出什么可以
让彼此都觉得开心的话，我们所拥有的也就是沉默。虽然有话说沉默
是金，但金子不是爱情，金子不是空气，金子在真正的爱情中什么也
不是。在这沉默中我觉得我和葸馨的爱情不能生存不能呼吸。我知道
该是打破沉默的时候了，如果我不说，这爱情也许就会死去。
　　“我爱你。”有一天我在接到她的电话的时候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声音都有点发抖，我知道这对我的形像会产生很
大的负面影响，但这时候，我没有时间和她解释我发抖的原因。
　　“呵呵，你怎么了，今天怎么突然说这话了，真见外。”葸馨的
回答里没有一点的惊奇。“你觉得爱情非要说我爱你吗？说实话，我
是挺喜欢听的，但是，如果你觉得勉强，就没必要说，我觉得就算是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爱我的。”
　　“我看一些小说里都是这么说的，很多女孩所希望仅仅是一句我
爱你，哪怕是谎言，她们也喜欢听。”
　　“我不是这种人，你也知道，那些写小说的人或者以散文形式说
女孩需要别人对她说我爱你的人，十有八九都怀有不轨的企图。真正
的爱情，我觉得是不要我爱你三个字的，大家都很默契，不过，我很
奇怪你为什么那天走的那么匆忙，我真心的想让你多呆一天的。”
　　如果说是天上开始掉美钞，地上开始冒黄金，我估计也没有像听
到这句话这么高兴，高兴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我知道，但是，我觉得你对我好像冷淡了好多，是我的错觉吗？”
　　葸馨沉默了一会，终于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真的很想你。
　　“那天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如果说有的话，”葸馨说话很小心，“我觉得只有一样让我觉
得很不舒服，你走的时候，我一直目送你，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
好像根本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后来我想的时候觉得自己很伤心，甚
至在想你是不是爱我。但我后来想明白了，那天我们喝了太多的酒了，
所以都没有注意到。”
　　“我也后悔，但当时上车的时候我就有点晕了，路上吐了，很难
受。到了厦门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似乎没有回头向你说再见。我们不
是还能见面吗对不？我想这不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我想这周就去
找你，顺便把我的朋友阿蔡介绍给温柔。”
　　“他们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但是没有那么详细的。没有见过面，”
　　“网恋见光死，你没听说过吗？”
　　“但我们不是也没死吗？”
　　“那好吧，不管怎么样，我也希望见到你，不过我希望你的朋友
不要让温柔失望。”
　　“好的。”我想只要能见到你葸馨，怎么样我都不会在乎的。至
于说阿蔡能不能对付温柔的眼睛，能不能对得起周围的观众，我都放
在脑后。在这个时候，我忽然觉得我是真的爱葸馨的，说不说我爱你
真的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真的爱她，真的爱她。虽然我们的初吻并
没有什么特别的印像，虽然我的形像也不怎么对得起泉州的观众，但
我想这不是爱情的部分，只要有爱情，什么都够了。
　　当时确实就是这样想的，现在想，真的是有点犯傻。我不知道是
不是所有的初恋的人在开始的时候都这么相信对方，但在我，这是真
的。
　　阿蔡也高兴，眉开眼笑的样子让我觉得又好笑又欣慰，能帮朋友
个忙，尤其是能在这个方面帮阿蔡的忙，估计从此以后他就会把我当
大哥看了。果然，晚上他很有诚意的邀请我去吃肯德基，当然，他的
嘴还是那么不老实，当他知道葸馨还没天鹅漂亮时，脸上的笑意更浓
了，但好像是为了不打击我，同时也让我心甘情愿的带他去，他没有
说任何一句我的或者是葸馨的坏话。对他来说，这实在是难得。


　　　　　　　　　　　　　　十六

　　当知道这个星期要去之后，我忽然觉得有点怕。我真的怕这次去
的时候又和上次一样，两个人还是找不到什么话说。说想她吗？是真
的，但我并没有很认真的想过她，想的时候也就是像蜻蜓点水般的肤
浅，而且想的多是那个很缠绵的拥抱和那个完成了一半的吻。我不知
道这是不是爱，也许在许多人眼里这爱并不纯洁，甚至有点卑鄙，但
我真的就是这样想的。我觉得如果一个女孩不能引起男人的这种想法，
我想她在爱情中已经失败了一半。男人的爱情都没有那么纯洁，这么
纯洁的男人也会让人觉得他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缺陷。说爱她吗？
好像她也不怎么在乎别人这么说。在聊天室里混过的人对于爱这个字
早就已经麻木，我爱你三个字在聊天室里的地位如同生活中最普通的
一句话：“你吃了吗？‘或者是那句’你去哪？‘说这句话对葸馨来
说实在是太老套了。没有一点新鲜感。那么，说她漂亮？显然也不正
确，因为自己以前在email 里说的话恰好已经封死了自己的这条路，
看来当初实在是不明智。至于说她有气质，有层次之类的话，显然也
不合适。我和葸馨都不是那么文雅的人，就算是承认彼此的气质，但
说出来总是有点让人觉得恶心，而且最讨厌的是她身边有个叫天鹅的
女孩，恐怕说一句她就不开心了，因为她实在是没什么气质。
　　那段日子里我经常想这些奇怪的问题，我不知道是否恋爱的人都
这个样子，但我是。我经常在这种想法中度过一个又一个的晚上。我
记得有人说爱是一种感觉，与生俱来的，只要见了她就会有反应的，
然后没有什么理由的就爱一个人了。但我却不觉得，我和葸馨真的没
有那种感觉，见面的时候我觉得很放松，虽然不说什么话，但生活中
我就是这样的，不属于爱情的反应。至于说天天想她夜夜梦她，更是
没有影子的事，虽然每次都在睡觉前都会想想她，但睡着了之后就绝
对不会有她，倒是天鹅曾有几次成为我春梦中的主角，她性感的打扮
很容易使她成为别人梦里或者是手淫的对像。梦醒时候觉得我挺对不
起葸馨，想她才应该是梦里的主角，但很可惜没有，在男人的世界里
经常都是把性和爱像分牛奶和奶粉一样分开的。所以虽然我对天鹅并
不怎么感冒，但她的身材和相貌以及她的风情倒是很容易让我起本能
的冲动。至于葸馨，给人更多是一种静态的美，可以欣赏，但绝对没
有让你冲动的可能。这种想法自然不能让葸馨或者是阿蔡知道，但自
己总是可以想一想的。如果葸馨知道或者是阿蔡知道的话，肯定会把
我考了做香肠的，阿蔡就老是对我的肉有意见，他觉得世界太不公平，
我的肉本来应该分他一点的。
　　忽然我想起了葸馨那天和我打电话时候的话。‘其实我并不在乎
你说不说我爱你’，心里突然有点发毛。我记得以前葸馨打电话过来
就是想听我说一句我爱你，现在为什么会这样说呢？想想心里直冒冷
汗。也许是葸馨最后一次和我通电话吧，连说句我爱你的机会都不给
了，而且她从来都没说过我爱你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分手了？
想到这里就觉得很不公平，似乎自己付了钱却没有得到自己要买的商
品一样。也许这次见了面之后就什么都清楚了，也许葸馨再也不会给
自己任何的机会，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的爱情真的就像春天的雪花，
已经长不了了。
　　坏消息跑的最快，同样等坏消息的时间也过得最快。想着想着不
知不觉又到了周末。周末的时候阿蔡急得像屁股上着了火的猴，不停
的问我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能见到温柔，然后还向我
打听关于温柔的脾气等。我小心翼翼的告诉了他一些温柔的消息，，
为我现在觉得有点怕，怕她会告诉我说我再也不想你不爱你之类的话
了，所以就想让阿蔡来陪我。也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把温柔说得特别好。
说得阿蔡嘴里都开始冒酸气，我才停止了我对温柔的表扬。
　　坐在汽车上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难道这就是爱情的滋味？
我总觉得不像。看到阿蔡兴奋的样子，我觉得自己好像老了好多，我
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爱情忽然觉得这么冷淡。仅仅是刚刚开始，但却
好像过了好久的样子。一见如故也许就是这样吧，但对于爱情来说，
一见如故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因为太熟悉，因为太了解，所以彼
此之间没有什么新鲜的话题。这对于我和葸馨来说都是个悲哀，我想
她也一定想过这些事情。如果我和她现在还只是朋友，我想我们都会
过得很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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