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让北方人觉得精灵古怪的,在南方,尤其是苏锡常,沪宁杭
一带根深蒂固的说法是:由于北方人吃面食,所以自然满脑子糨糊,
所以就愚钝粗鄙懒惰,所以才越吃越糊涂。而且即便都是在南方,也
可以长江为界分出南北,比如苏锡常沪等地的人对江北人或苏北人就
不大看得起,认为他们粗鲁愚笨,甚至对贵为省会的“宁”地的人,
也就是南京人也看不惯,说南京人象“大萝卜”,也许苏北人和南京
人是南人中的北人,都带有一些北方人的特征吧?
似乎也可以理解,你瞧:米粒儿再多也可以数得过来,只要你有
足够的细心耐心和效率,而面粉粒儿呢?你数数试试,数不清!所以
就别费那门子劲了,加上水一搅和一揉就索性糊涂着吃吧。然而糊涂
的面粉一加上水,却成就了“筋道”的面团儿,北方人叫做“有劲儿!”
为什么?因为里面生成了高蛋白的韧性十足的面筋,你说做成什么吃
食吧,扛饿!北方人总觉得米饭吃不饱。
所以北方人就象“糊涂,筋道”的面团儿,迟滞木讷中却透着一
种坚忍和大度。而南方人呢?就象粒粒分明的可以数清的米饭,透着
一种精明和麻利,也脱不掉一些斤斤计较的小气。南方人“装”糊涂
也装不来,把米磨成数不清的米粉粒儿,那韧性可就差多了,粗一点
儿的可以做粉蒸肉(北方叫米粉肉),细一点儿的可以做成“河粉”,
“米线”之类,可我总觉得那些象是淀粉做的。
北方人也吃米,却偏偏喜欢把颗粒分明的米熬得一塌糊涂,做成
稠呼呼儿的,香喷喷的大米粥,这样才算好喝!可见北方人想“装”
精明也装不来,可南方人偏偏不肯,南方人爱把粥叫稀饭,那里面的
米粒依然是分得清的,米是米,汤是汤,这样南方人才觉得好吃。南
方人也吃面,可即使是“糊涂”的面,在南方人手里也变得精致起来,
南方人通常是把面食当点心来做的,比如皮薄薄的,一笼十只,一口
可以吃一只的小笼包子,就是南方人将面粉“颗粒化”的杰作。看来,
这“糊涂”也是装不来的。怪不得身为南方人的郑板桥慨叹:“难得
糊涂”啊。
当然当然,北方人也不总是“糊涂”,那还了得?也得换换口味,
于是逢年过节,或隔三差五儿馋了,也要全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
笑,剁馅儿和馅儿,很隆重地,很热烈地,很当回事儿地“精致”一
回:包饺子!不过那可不是当点心,是当饭吃的。而且即便是“精致”
的饺子,那吃法儿也显出几丝豪气:包多少是按多少“盖顶儿”算的,
吃多少在家是论“盘儿”,在外边买喜欢论“斤两”算。赶上对口儿
的饺子,不吃到嗓子眼儿就不撂筷子,管他吃多少“只”,没数儿!
末了儿还得饶碗饺子汤,“原汤化原食”,到肚子里“糊涂”去!
也许南方人要学得大度豪爽些,第一课就是吃面食,喝稠呼呼儿
的大米粥,北方人要变得精明干练些,第一课就是吃粒粒分明的米饭,
喝米是米,汤是汤的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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